《炽风》汀旋

2、过往

　　“他就是你前男友啊？我刚看到他那会儿就觉得他背影挺眼熟，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到了。”
　　“嗯，我也挺意外的。”

　　顺着土路，两个女孩子拖着行李，点着手电在昏暗中前行。土路左方有一条水泥砌成的水沟，水流淌的声音在她们的说话声下沦为背景。
　　水沟尽头有一块大号铁盆一般大的地，农民工在那里种了几株玉米，可能是忘了收的缘故，玉米杆子和叶子都长得很高很长，挡住了水沟右下方的几层小土梯。

　　云枕临用身体将玉米杆子挡住，轻声说：“你先过去，行李箱我帮你抬，想问什么等到了住的地方再问，可以吗？”
　　“可以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呀？”晴屿池横着身子从云枕临身后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一脚踩在小土梯上，“以后别这么问，显得咱俩多生疏啊。”
　　云枕临笑了笑：“好。”
　　晴屿池下去之后，云枕临拉过行李箱，单手将它提起来，同样横着身体踩在小土梯上。
　　看到晴屿池走到了竹桥前，担心她会害怕，云枕临一面注意着脚下一面说：“桥的承重力低，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你别害怕，一直往前走就好了，要是中途停下来的话桥摇摇晃晃的，会更不敢走下去的。”
　　然而晴屿池转过头，表示云枕临的担心很多余：“放心吧，我不害怕，我老家那边有很多这种桥呢，我经常走。”
　　随即，她抬脚踏上竹桥，桥身在她行走的力度下上下晃动，发出老旧的“咯吱咯吱”声。
　　她走到尽头时，回过身朝云枕临露出个胜利的笑容：“怎么样？我就说我能行吧。”
　　云枕临在后方替她捏了把汗，温温柔柔点了两下头：“嗯，你先上去吧，我马上就到。”
　　“行李箱你抬着方不方便啊？”
　　“没事，我抬着重东西过过很多次这座小桥了，不用担心我。”
　　“好，那我上去啦。”
　　“嗯。”
　　说罢，云枕临把行李箱抬高了一些，避免让它碰到桥身。
　　她走上竹桥的时候脚步很快，桥发出的咯吱声更加急促，不过半分钟，就提着行李箱走到了尽头。

　　再往上走几层小土梯，才算真正到了服务区。

　　“你要不把书包放在行李箱上？”云枕临问晴屿池：“挂在肩膀上勒得不疼吗？”
　　“没事，书包带子很宽的，不疼。”说着，晴屿池适当性地蹦了两下，手上提的塑料袋碰撞发出响声。她开玩笑道：“我能背着它们跑十座山。”
　　云枕临一时没忍住，哼笑出了声。

　　掠过第一个超市，二人下了地道。
　　从云枕临到服务区上班那时候起，地道的灯就是坏的，刚来那会儿她每天都回家住，一天要经过两次地道，在不点手电筒就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走得忐忐忑忑。
　　出了地道，云枕临带着晴屿池经过一片被前人踩出一条小路的绿化，路有些窄，路过时行李和衣服都被绿化的枝干划出杂七杂八的声音。
　　所幸路上没下雨，两人才没有被淋成落汤鸡，总算到了住处，云枕临打开房门，让晴屿池先进去，自己则断后把行李箱放在鞋架子旁，给晴屿池找了一双自己很久没穿过的旧拖鞋。

　　“拖鞋就穿我的吧，有点旧了，但是干净的，你别嫌弃我。”云枕临一面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一面将拖鞋放到床边，和自己的黑色小熊拖鞋放在一起。
　　“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难道忘了？大学的时候咱俩还穿同一条裤子用同一只口红呢。”晴屿池把零食和书包都堆放在床尾，张开双臂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嗯~坐了一天的车，腰都坐疼了。”
　　“没忘呢。”云枕临回她一句，过去和她并排躺着，面朝粉刷得白净的天花板，随口说：“我们好像好久没这样躺在一起过了。”
　　“好像是欸。上一次这么躺一起还是大四的时候。”晴屿池眨了眨眼睛，把手伸进脑袋旁边的塑料袋，摸了一包烤肉味的薯片出来，撕开包装袋递给云枕临。
　　云枕临摸出两片完整的薯片，一次性塞入口中，咸香酥脆的口感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些许焦香的气息。

　　窗外，薄薄的窗帘晃荡出弧度，冷风顺着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在屋里溜了一圈，落在云枕临和晴屿池这两个刚走过一段路身体正发热的人身上，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晴屿池嚼薯片的声音钻进云枕临的耳朵内，她用手肘顶了顶云枕临的肩膀，问：“你那前男友是怎么一回事儿？可不可以跟我讲一讲你们的故事？不想讲的话也没关系，我们聊点别的。”
　　云枕临本来还在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她这么一问，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呼了出来，缓缓道：“没什么不想讲的，你想听我可以讲。”
　　“好。”晴屿池笑笑道。
　　“我和他……是在社会上认识的，这个你也知道。”云枕临抿着嘴，脑海里浮现和楼让一起经历过的种种回忆，一字一句地讲述着：“我们的交集不是很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很多事情，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一起逛飞机场花园，一起做饭吃饭，一起躲雨，一起做了好多事，但是后来，我们因为很多原因分了手。”
　　“然后呢？”
　　“然后……”
　　说到这儿，云枕临顿了顿，闭上了嘴唇。
　　见她这样，晴屿池也没再让她继续说下去，将薯片放在一旁，翻了个身抱住她的手臂，安慰道：“那就不说了吧，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你要开心才是。放下前任，立地成神。”
　　云枕临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余光扫过粉白色相交织的枕头，抬起左手覆在晴屿池的手背，掌心接触到了她的体温。
　　沉默了几秒，云枕临淡淡地说：“其实，没那么容易放下的。”

　　在服务区路口见到楼让的第一眼，云枕临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曾幻想过无数次于某年某月某天再次和楼让相遇的场景，幻想过他们之间会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还是熟悉的陌生人。
　　只是这场再次相遇来得太过突然，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还没酝酿出来，最后只有仓促的低头和一句轻飘飘的“好久不见”。

　　此时，震耳的雷声再次轰响，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七八秒钟，仿佛在嘲笑云枕临的怯懦。

　　“我懂你。”晴屿池不觉得云枕临是恋爱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就是一个很长情的的人，很多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必须让你舍弃某个人或是某种生活，但那时候的你还没做好准备，所以你放不下。”
　　“可能……是这样的吧。”云枕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