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怎么老在帮我收拾烂摊子》一根袅袅压海棠

72、72.

　　杀手的身形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弹射而出，直扑黎煜溏！那速度太快，快到黎煜溏只来得及凭借一股求生的本能，往旁边堆叠的货箱缝隙里狼狈地一滚！

　　“救命啊！！杀人了！！警察叔叔！！这里有变态！！！”
　　她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声音在空旷的废仓库里炸开，带着破音和因为恐惧而变调的尖锐，效果堪比劣质恐怖片里的女高音，穿透力却意外地强。

　　几乎是同时，仓库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外，猛地响起一连串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呵斥：“不许动！警察！”

　　数道刺目的手电光柱“唰”地射进仓库，精准地笼罩在正要再次扑向黎煜溏的杀手身上，以及刚从货箱边爬起来、头发散乱、荧光粉袖子彻底滑到手腕、活像只受惊的荧光花栗鼠的黎煜溏。

　　杀手扑到一半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门口。
　　那里，至少五六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已经堵住了去路，手电光后面，隐约能看到更多人在外围警戒。

　　“你丫的报警了？！”杀手猛地转回头，瞪着黎煜溏，那眼神里的震惊和恼怒几乎要实质化。

　　黎煜溏扶着冰冷的货箱站稳，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对着杀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然呢？不报警等着被你杀吗？大哥，你看我像那种的神经病吗？我又不是来跟你演偶像剧殉情的！”
　　边说边迅速把再次叛变的荧光粉袖子撸上去，动作透着一股不耐烦，比起眼前的生死危机，这破袖子更让她烦躁。

　　杀手被她这理直气壮、毫无“职业反派”尊严可言的回答噎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他快速扫了一眼正在稳步逼近的警察，又看了一眼黎煜溏。

　　“这单生意接得真他妈憋屈！不过……我早就料到你会报警！”杀手露出猥琐的笑容。

　　黎煜溏：“哦，我早就料到你料到了警察会来。”
　　杀手：“你不怼我会死吗？”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门口的警察再次厉声警告，气氛紧绷。
　　杀手骂了一句在警察缩小包围圈的前一秒，猛地将手伸向腰间。

　　“小心！”其中一个警察大喊。

　　然而杀手掏出的并非武器，而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色圆球，猛地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不算大，但瞬间爆开一大团浓密的、刺鼻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咳咳咳！”黎煜溏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耳边传来警察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烟雾弹！注意警戒！别让他跑了！”

　　混乱中，她隐约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借着烟雾的掩护，冲向仓库另一侧一个早已看好的、被锈蚀管道半遮住的破洞，“嗖”地一下钻了出去，消失在渐亮的天光里。

　　烟雾渐渐散去。警察们警惕地搜索了仓库每个角落，确认杀手已经逃脱。带队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先走向黎煜溏。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问话的还是那个赵警官，他看着黎煜溏，眼神比在医院时更加复杂。
　　黎煜溏抹了把被呛出来的眼泪，摇了摇头：“没……没事。”她嗓子有点哑，不知道是刚才喊的，还是被烟呛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警官问，语气严肃起来，“我们接到匿名报警，说这里有人持械行凶。”

　　黎煜溏苦笑一下：“是我报的，我喜欢匿名”
　　赵警官：“…………”

　　“我收到陌生短信，说这里有杀害我朋友的线索，”黎煜溏十分认真地瞎编，脸上适时露出后怕和茫然：“太着急了，就自己过来看看……没想到又是他……”
　　说着，身体还配合地抖了一下，配上那身狼狈又滑稽的装扮，看起来确实像个倒霉又莽撞的受害者。

　　赵警官盯着她看了几秒，显然没信，但也没追问。示意旁边的女警给黎煜溏递了瓶水。“先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笔录吧。”

　　黎煜溏接过水，小口喝着，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辛辣的烟味。
　　她乖乖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快速盘算：去警局至少暂时安全。但金属牌的事绝不能露。还有杀手，他虽然逃了，但肯定还会找机会。

　　天已经蒙蒙亮了，青灰色的光线洒在破败的船厂上，一切都显得清晰而冰冷。黎煜溏坐进警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号服口袋里那枚坚硬的金属牌。
　　陈濯，你看见没，我差点就下去找你了。可惜，阎王爷嫌我穿太丑，不肯收。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觉到一片麻木的疲惫。

　　警车一路鸣笛，开得又快又稳。黎煜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一切都那么平常，和她过去十几个小时经历的惊心动魄像是两个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病号服外套，荧光粉卫衣，军绿工装裤。袖口又滑下来一点，懒得再管。这身行头进警局，估计又能收获一波注目礼。

　　警局不大，弥漫着一股廉价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她被带进一间询问室，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有面单面镜。赵警官和那个女警坐在对面，开了录音设备，例行公事地问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黎煜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朋友之死悲痛过度、收到可疑短信后不顾一切想追查真相、结果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冲动型受害者。
　　语气保持一种疲惫的茫然。问到金属牌时，她茫然摇头，表示完全没注意杀手掉了什么东西，光顾着害怕和逃命了。

　　“那条短信，能给我们看看吗？”赵警官问。

　　黎煜溏掏出陈濯那部旧手机，解不开锁。“密码我不知道。是我……朋友陈濯的。我自己的手机丢了。”

　　赵警官接过手机看了看，是老款式，没有指纹面部识别。
　　“我们需要技术部门协助打开。另外，关于你朋友陈濯的死亡，我们还需要了解更多细节，以及你们来青湾港之前的情况。你之前说你们是刚到？”

　　“嗯，来找人。”黎煜溏含糊道：“一个远房亲戚，说是在这边做点小生意。具体地址我也说不清，只有陈濯知道。没想到……”她适时地眼圈一红，低下头。

　　询问进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赵警官的问题很有技巧，时不时穿插一些看似无关的细节来验证她的话。
　　黎煜溏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脑子转得飞快，既要编圆谎，又不能露出明显破绽。

　　中途有人敲门进来，低声跟赵警官说了几句。赵警官眉头皱了皱，看了黎煜溏一眼，点点头。那人出去了。

　　“黎小姐，”赵警官身体微微前倾：
　　“刚才码头那边同事传来消息，在旧船厂外围靠近海岸的礁石区，发现了一些痕迹，还有少量血迹，判断是袭击你的那个人逃离时留下的。”
　　“但他很狡猾，没有留下能直接指向身份的东西。另外，我们查了医院附近的监控，在你离开后不久，有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在医院后巷短暂停留过。”

　　黎煜溏心里一紧。杀手果然没走远，甚至可能一直跟着她到了医院。

　　“鉴于你现在的情况，我们认为你仍然处于危险之中。”赵警官语气严肃：“我们建议你接受警方保护，暂时留在这里，或者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另外，你是否需要通知其他亲属？或者你之前提到的，要找的那位远房亲戚？”

　　通知尹纤昀？
　　黎煜溏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压下去了。

　　“我……没有其他亲人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
　　“那个远房亲戚也联系不上。警察同志，我能就待在这里吗？我害怕。”她抬起眼，眼里带着真实的恐惧。

　　赵警官和女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警轻声道：“我们可以安排你在值班休息室暂时休息，有女同事陪着你。但你得配合我们，不要擅自离开。”

　　黎煜溏连忙点头：“好，好，我一定配合。”

　　她被带到一间有简单床铺和桌椅的休息室，女警给她倒了杯热水，拿了条薄毯，嘱咐她好好休息，有事情随时叫，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黎煜溏靠在床上，毯子盖到胸口，手里捧着那杯热水。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