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怎么老在帮我收拾烂摊子》一根袅袅压海棠

53、联姻是吗？我娶她

　　黎钰垚最终没跟黎煜溏回黎家老宅。
　　他戴着那身行头，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你自己回去，机灵点。”他压着嗓子，帽檐下的眼神是少见的严肃：
　　“黎正宏和老宅那群人现在眼里只有谢家这块肥肉，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别硬顶，但也别傻乎乎全答应。探探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急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别的猫腻。”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事……老方法联系。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看起来对你好的。”

　　黎煜溏看着他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潜入敌后的特工模样，想吐槽又忍住了，只点了点头：“知道了，黑旋风同志。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真让人当可疑分子抓了。”

　　黎钰垚瞪她一眼，转身很快消失在街角。

　　黎煜溏独自走向那座在夜色中更显阴沉压抑的黎家老宅。果然，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连平日里吝啬打开的水晶大吊灯都璀璨地亮着，透出一股与她上次来时截然不同且虚假诡异的喜庆。

　　刚踏进玄关，二伯母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是藏不住的急切和算计。

　　“哎哟，煜溏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她亲热地想去拉黎煜溏的手，被后者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客厅里，黎正宏端坐在主位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平时似乎缓和了些，但眼底的精光更盛。黎浩峰居然也在，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看好戏的似笑非笑。

　　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远房叔伯也位列其中，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家族团聚”感。

　　“回来了。”黎正宏抬了抬眼，语气是惯常的威严，但少了几分以往的厌弃，多了些审视，“坐。”

　　黎煜溏没坐他们留出来的“主客”位置，自己挑了个靠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随意：“大伯，这么急叫我回来，看来谢家这块馅饼，把大家都砸晕了？”

　　黎浩峰嗤笑一声：“煜溏，怎么说话呢？这是天大的好事！咱们黎家多久没遇到这种机遇了？谢家啊，手指缝里漏点，都够我们吃几年。”

　　二伯母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煜溏啊，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没想到你去这一趟，真把谢公子给……哎哟，总之是好事！”
　　“谢家那边传话了，只要联姻成了，之前拍卖会的过节一笔勾销，以后在城东的项目上，还可以优先考虑跟我们合作！”她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黎正宏放下文件，目光落在黎煜溏脸上，带着探究：“谢京墨亲口提的联姻，对象是你。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黎煜溏眨了眨眼，“我觉得他可能脑子被门夹了。或者，”她瞥了一眼黎浩峰：“跟我小叔一样，有点什么特殊癖好？”

　　“黎煜溏！”黎浩峰脸色一沉。

　　“开个玩笑嘛。”黎煜溏摊手，“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个工具人，你们让我去赔罪，我去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
　　“现在人家要联姻，你们看起来高兴得很，我嫁还是不嫁，是我能决定的吗？”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带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黎正宏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明白就好。谢家这门亲事，对黎家至关重要。不是儿戏。”

　　“所以呢？”黎煜溏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彩礼几斤几两？嫁妆是给现金还是支票？婚前协议包售后吗？婚后住谢家我能带厨子吗？生了孩子跟我姓行不行？万一过不下去离婚，青春损失费怎么算？”
　　“大伯，血浓于水啊！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亲侄女，您怎么能狠心把我推进火坑，这跟卖了我有什么两样？”

　　她一连串问题砸出来，问得又快又刁钻，带着点胡搅蛮缠的味道，把二伯母问得一愣一愣的。
　　黎正宏皱起了眉，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些。

　　“这些……自然都是后话，可以慢慢谈。”黎正宏试图掌握节奏：
　　“当务之急，是先把名分定下来。谢家希望尽快举行一个正式的订婚仪式，向外界表明态度。”

　　“哦，订婚。”黎煜溏点头：
　　“那就是试用期呗。试用期内谢公子要是不满意我这款，能无理由退货吗？退货包邮吗？或者我发现他其实喜欢男人怎么办？谁承担我的精神损失和这段时间的伙食费？”

　　“你！”黎浩峰忍不住拍了下沙发扶手：“黎煜溏，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谢京墨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

　　“福气？”黎煜溏笑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小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哦对，谢公子可能不好你这口。”

　　“够了！”黎正宏沉声打断，脸上那点伪装的缓和消失了，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黎煜溏，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这门亲事，必须成。至于你担心的那些，黎家自然会为你争取最好的条件。但你也要清楚自己的本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压迫感：“你母亲的信托，你名下的那点产业，甚至你以后在黎家的立足之地……都和这门亲事息息相关。”
　　“成了，一切好说。不成……”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软硬兼施，图穷匕见。

　　黎煜溏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被家族压力逼迫的可怜虫：
　　“我……我知道了。但是大伯，这也太突然了……我总得有点时间消化一下吧？而且，谢公子那边……他今天的态度其实挺吓人的，我怕……”

　　见她似乎服软，黎正宏脸色稍霁：
　　“谢公子那边，自有家族去沟通。你只需要配合。订婚仪式初步定在下周，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老宅好好准备，会有专人教你礼仪规矩。”

　　这就想把她软禁在老宅了！
　　黎煜溏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可是……”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没有可是。”黎正宏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为了黎家，也为了你自己。浩峰，给你侄女安排好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随意离开老宅。”

　　黎浩峰咧嘴一笑，应了下来，看着黎煜溏的眼神带着不怀好意。

　　黎煜溏被请上了楼，安排在一间虽然宽敞却明显很久没人住、带着淡淡霉味的客房里。
　　房门关上，还能听到外面隐约落锁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花园和高高的围墙，撇了撇嘴。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居然被屏蔽了，看来黎家这次是铁了心。

　　“订婚？下周？”黎煜溏低声自语，眼里没什么惧色，反而闪过一点狡黠的光，“想得美。”

　　黎家老宅的夜晚，寂静里透着股陈腐的憋闷。
　　黎煜溏在客房里转了几圈，撬窗无望，装病风险大，放火更不靠谱。她最终把目光投向那张老式雕花木床和厚重的窗帘。

　　黎家人大概觉得她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本事，看守主要放在门口和楼梯。但他们忘了，困兽犹斗，更何况是黎煜溏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困兽。

　　说干就干。

　　她吭哧吭哧拆下床单被套，又薅下那看着就挺结实的窗帘。

　　没有针线？问题不大！
　　死结大法好，挂钩环扣也能利用上。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折腾后，一条由床单、被套、窗帘组成疙疙瘩瘩仿佛得了静脉曲张的“绝世神索”诞生了。

　　针线是没有的，手法是灵巧的。

　　全靠打死结和利用窗帘自带的挂钩环扣。折腾出一身汗，一条看起来颇有些摇摇欲坠、结节隆起的逃生索总算成型。

　　她将一头牢牢捆在床脚。真心希望这老古董床够结实。
　　另一头抛出窗外，垂下去，隐没在楼下花园的黑暗里。长度似乎勉强够到二层楼高，下面是一片修剪过的灌木丛，应该能缓冲一下。

　　深吸一口气，黎煜溏爬上窗台，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她看了看下面黑黢黢的深渊，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一横，眼一闭，抓住那粗糙的神索，把自己送了出去。

　　布绳猛地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个死结处更是勒得咯吱响。黎煜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臂用力，一点点往下滑。
　　布料摩擦着手心，火辣辣地疼。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墙壁的细微声响。

　　快了，就快到底了。已经能看到下面灌木丛模糊的轮廓。

　　就在她距离地面只剩约莫一人高，准备松手跳下去时。

　　“刺啦！”

　　一声清晰的撕裂声骤然响起。最上方那个用窗帘挂钩勉强连接的节点，承受不住持续的摩擦和重量，猛地崩开。

　　“我靠！！！”
　　黎煜溏只来得及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手上蓦地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她，整个人像只被踢下树的猫仔，直直坠了下去。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给灌木丛施肥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摔进灌木丛的刺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清冽的雪松气息，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冲击力让抱着她的人微微后退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

　　黎煜溏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下的衣料。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月光和远处廊灯的光线勾勒出尹纤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着她，手臂还稳稳地环在她腰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黎煜溏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且突如其来的接触。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膛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这姿势也太他喵的偶像剧了吧？！

　　“尹……尹纤昀？”她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猛地想起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正在进行的越狱，眼神顿时飘忽起来。

　　尹纤昀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手心被粗糙布料磨出的红痕，再移到那条垂落下来的由床单窗帘组成的绳索，最后重新落回她写满心虚和尴尬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微松，将她稳稳放到地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让她趔趄。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黎煜溏稍微回了点神，但脸上的热意还没退。
　　她看着尹纤昀，脑子里飞快转着：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出现在黎家老宅的花园里，还刚好在她窗户下面。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路过或赏月能解释的。

　　尹纤昀却没有解答她疑问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条滑稽的绳索一眼，只是抬眸，望向主宅灯火通明的大门方向，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锐利。

　　“跟紧。”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黎家别墅的正门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仿佛他不是深夜擅闯私宅，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黎煜溏愣了一秒，赶紧小跑着跟上。心里那点尴尬和疑惑被更大的好奇和“有戏看了”的兴奋取代。

　　尹纤昀这副挡我者死的架势，明显是来找黎家麻烦的。

　　两人刚走到气派的大门前，里面似乎已经听到了动静，大门从里面被打开，管家和几个保镖站在门口，看到尹纤昀和他身后的黎煜溏，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尹纤昀脚步未停，带着一身不容置喙的冷冽气场，踏入了黎家客厅。
　　黎煜溏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闻讯赶来的黎正宏、二伯母等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一丝笑意还挂在黎正宏嘴角，他正要迈步靠近，眼角余光却意外撞见尹纤昀身后的黎煜溏。表情骤然凝固，他下意识伸手指向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黎煜溏！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煜溏本能地往尹纤昀身后缩了缩，肩膀还微微发紧。尹纤昀垂眸看了她一眼，眸子瞬间沉了几分，抬眼时语气冷硬：“黎小姐，我带走了。”

　　黎正宏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尹总！你深夜到访，就为了这件事？这是什么意思！”

　　尹纤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客厅里所有的杂音。他甚至没有坐下，就那样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冰冷的裁决者。
　　“谢家的联姻，黎家不必再想。”

　　黎正宏呼吸一滞，强压怒火：
　　“尹总，你未免管得太宽了！煜溏是黎家人，她的婚事由黎家做主！谢家这门亲事，对黎家至关重要，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至关重要？”尹纤昀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是指填补黎氏集团岌岌可危的资金链，还是指借谢家的势，苟延残喘？”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戳破了黎家竭力掩饰的脓疮。黎正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二伯母也吓得噤声。

　　“即便如此，这也是我黎家的事！”黎正宏咬牙，“尹总若念及旧情，或是对煜溏有几分关照，更不该在此刻阻挠！谢公子能给的，未必你尹家就能给，或者愿意给！”他这话带着暗示和激将。

　　尹纤昀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深沉如寒潭。客厅里空气紧绷，落针可闻。

　　黎煜溏站在尹纤昀侧后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她心里也打鼓，不知道尹纤昀接下来会怎么做。

　　硬抢？还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尹纤昀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尹纤昀顿了顿，目光扫过震惊的黎正宏，最终落在同样愣住的黎煜溏身上一瞬，随即收回，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彻整个客厅：

　　“联姻，是吗？”

　　“我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