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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画镜(十三) 第四层空间 ...

  •   白心呆呆地坐着,心中充满着温暖和柔情。

      第四层空间,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她的头微微向左偏着,看着高一点的女孩坐在她的邻座,和旁边更小一点的女孩轻声交谈着。

      一切都是那么模糊,朦胧,像玻璃蒙上水雾,像塑料袋漫天飞舞。人物、光影、生活气息、老旧的房子、具有年代感的电视机声音……白心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连一粒灰尘都看不清,但她心中却有一种巨大的幸福油然而生。

      是家。

      是爱的人。

      她明白。白心闻到空气中火锅的香味和家具散发的木头气味,终于明白,这不是记忆牢笼,而是时光宝箱。

      镜子照见的不是人内心的阴暗恐惧,而是幸福快乐。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是她和陈灵,为什么偏偏是陈灵。

      一定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白心看着旁边两个女孩,心里大概知道,镜子的主人就是她们之中的一个人。

      这里是她的心。

      她的时光宝匣,她的记忆空间,她珍贵的回忆储存的地方。她灵魂的栖息地。

      一定很久了。白心抬起头来,看着仿佛开了磨砂特效的房子内部,脑海中却是之前在卖场镜子里时的清晰记忆。

      三年,不足以让她忘记,所以一切都那么清楚。但如果是五年,八年,十年呢?

      哪怕再刻骨铭心的记忆,经过时间的洗礼,也会变得模糊不清。对伤疤来说是恩赐,对爱人来说是刑罚,在漫长的爱恨、贪嗔痴和不公之中,只有时间,坚守着命运里唯一的绝对公平。

      时间赋予人类忘记的本领,哪怕这并非你本意。

      白心转过头,看着窗外金色的阳光洒进来,心里的幸福一点都没有消散。细胞会换新、记忆会模糊,人类在漫长的一生中不断更新迭代,每一个人都是一艘忒修斯之船。

      但有一点不会变。

      爱。

      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哪怕多年后回想起来,也还是会充满着幸福的感觉。白心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她要一直呆在这个镜子里。

      她又何尝不是困在自己的记忆里。

      “喂,”她开口,问道,“你还在吗?”

      “在的主人。”手环听到白心的呼唤,回答。

      “刚才的帖子,”她说,“继续念。”

      说完,她站了起来,向后走去。她甚至不用拉动椅子,在这个空间里可以随意穿梭。

      因为她本就是一个闯入者,一个不属于这位主人记忆的旁观者。所以她当然可以走来走去,细细打量这些旧时光的痕迹。

      两个女孩仍然坐在座位上,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是那种老款诺基亚的声音,听起来时代久远。大一点的女孩接起来,嘴里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又挂掉,白心往后走着,听到旁边小一点的女孩挪动椅子的声音。

      餐厅连接着厨房和洗手间,小女孩从后面穿过她,径直跑进了厨房,一阵叮当声后,捧着三对碗筷出来,再次跑向餐桌。

      看来是有人要回家吃饭。

      妈妈?她想,还是爸爸?

      手环说:“抱歉主人,该帖的帖主所发的内容就是这些,没有更多的内容了。”

      “什么?”白心皱眉,“这就念完了?”

      “是的,”手环说道,“根据检索,该帖主在发完这个帖子之后也再未出现过。”

      白心:?

      什么意思?白心站在窗户前,被夕阳沐浴着,心里却不自觉咯噔一下,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就这样?她想,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然后消失了?可是帖主不是捉鬼师吗?

      她立即抬起手腕,看见手环已经安安稳稳地出现在了手腕上。她打开手环,屏幕立刻在眼前亮起,点开论坛,界面还停留在手环念到的帖主发的最后一条内容上。

      往下翻,评论都在呼唤帖主继续讲故事。

      再往下翻,评论从呼唤变成了疑问,讨论核心是帖主去哪儿了。

      再往下,询问的声音没有了,都是对帖主的担忧。

      ……

      白心快速翻着,进度条甚至还没过半。帖主消失了,下面的回复却没停止。她不自觉地想起帖主消失前发的最后一句话。

      “镜子,镜子有问题!那个鬼就在镜子里,我被TA复制了!”

      有头没尾的一句话。

      白心皱了皱眉,捋了一下帖主讲的全部内容:一名捉鬼师,在一个老宅执行任务的途中遇险,识破后逃回家,却在第二天清晨遇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人。发帖询问后被带走,五天后被释放且无人身危险,后在论坛讲述自己的遭遇,并告诉大家有问题的是老宅的镜子,复制人的出现就和那扇镜子有关。

      故事就到这里。看似讲完了,实则没有。

      如果是完全无知的路人,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顶多把它当恐怖小说帖追了,但白心不一样。

      她现在就在这扇镜子中。

      而且帖主的描述和她的体验也有出入,帖主说的是复制人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但白心刚才只是被捕捉了记忆,把她困在了虚拟空间里。

      唯一的共同点是,帖主在逃走之前也发现自己身处幻境,并且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

      在一镜之隔的现实世界中,是不是也出现了另一个“白心”?

      不好。想到这里,白心心中警铃大作,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突然降临,她赶紧问道:“我还要在这儿待多久?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们?”

      在手环回答之前,她又说:“不要和我说静待时机,我等不了了!”

      主要是,陈灵还在病房里守着她。

      她不知道这个鬼到底把人复制出来要干什么,但她绝对不能让陈灵受到任何危险。尤其是那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陈灵平时看起来像刺猬不好惹,实际对她是最不设防的。

      如果她是个了无牵挂的人,管她世界上有没有另一个她,甚至觉得如果真的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或许还能商量着让她去帮忙上个班什么的。

      但现在她有了羁绊。

      羁绊带来的不止是安全和幸福,更是责任和守护。白心的心跳逐渐加快,一想到陈灵一个人在病房里,就觉得心里不安。

      “不要惊慌,”手环回答,甜美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冷静,“快了,主人。”

      快了?什么叫快了?白心有点懵,也有点气,手环的回答没头没尾,驴唇不对马嘴。

      然而手环说完后再也没说话。

      白心站在窗台前,左边是洗手间,右边是小女孩刚进去过的厨房,面前还是窗户,夕阳也还是暖洋洋的金色,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变化。她关掉手环,转过身,两个女孩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她们的面前摆着两幅碗筷,桌子对面一副。餐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依然冒着热气,餐厅前面的客厅是电视机放映的声音,楼下是行人的熙攘声和车辆喇叭声……

      时间定格了。

      白心看着她们,知道这里就这样了。人的回忆往往只有一些片段,而这就是这位镜中人珍视的其中一段。

      那她现在能做什么?

      日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刚刚好。白心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感受。

      感受,感受她的感受,感受她的记忆,感受她的灵魂种子。

      感受她的执念。

      从能力觉醒到现在她只感受到过一个人,就是豆思红。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学会控制,陌生的情绪总是猝不及防地闯进来。

      但现在她可以主动去探索了。白心再次幻想自己心里的门打开,尽最大可能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平静、温柔、幸福。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她想,但是,不对。

      因为等的人还没有到来。

      白心感到,在这样的平静幸福中,有一丝微妙的忐忑。她不知为何忐忑,但理性思考,大概率是因为有什么即将到来。

      而第三幅碗筷的主人迟迟没来。或者说,在这段记忆里,这个人永远不会来。

      一个不会到来的人,代表着什么?

      换句话说,这个人到来了,会带来什么?

      白心睁开眼睛,皱着眉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结合她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空间里的记忆,提着她回家的估计也是她们俩,除了鱼,以及那个扎麻花辫的卖鱼老板,她的记忆里再没有出现过第四个人。

      不出意外,第四个人也永远不会出现了。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也只有她和陈灵两个主角。

      那么问题又来了——

      镜子的主人,是她们俩之中的哪一个人?

      白心看向高一点的女孩,她的身体很瘦,马尾低低扎着,侧脸模糊温柔,此时正安静看着旁边不停说话的小女孩。她又向左看去,小一点的女孩绑着两个小麻花辫,侧脸圆圆的,小嘴一刻也不停地说着,似乎有讲不完的话题。

      白心忽然觉得有点难办了,因为她的技能看起来很有用,又不是那么有用。她可以共情到亡魂的实时心理感受和灵魂种子的执念,却无法识别出亡魂的具体身份和其他特征。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但她又想,现在她已经进化到可以稍微控制自己的能力使用了,会不会之后可以进化到实时读取别人的想法呢?

      不好说。想着想着,她又开始走神,于是她赶紧甩甩头,重新集中精力感受起来。

      然而这一次,却大不相同了。

      “砰砰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沉默的温馨。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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