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像一片薄薄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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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弥漫着檀香与纸墨混合的气息，这是傅历德一贯喜欢的味道，傅宥一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向父亲审视的眼神。
“我想清楚了。”傅宥一坚定地回答。
“行了，你走吧。”傅历德声音里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
傅宥一将书房的门轻轻关上，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回到自己房间，将文件小心翼翼地夹进文件夹里，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傅历德的签字像一道闸门，开启了傅宥一生活的新篇章，她顺利地将文件交给了班主任，只待新学期开始，便可正式转部，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带着看家里持续的低气压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傅佳恩和冯镜宇的婚事在积极筹备期间，家里人来人往，佣人们忙得脚不沾地，花艺师捧着图册一呆就是一下午，傅历德整日板着脸，傅宥一却像个局外人似的，在自己房间里哼着歌收拾旧课本，把国际部的教材一本本抽出来码进纸箱，又翻出普通部往年的试题集摊在桌上翻看，盘算着开学前找个机会告诉祁钺这个好消息。
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终于在临近年关的时候，傅佳恩和冯镜宇的婚礼提上了日程，没有盛大的仪式，只在城郊的一处小型教堂内举办了婚礼。
那座教堂藏在一条梧桐巷的尽头，外墙是斑驳的青灰色石砖，尖顶上立着一个生了铜锈的小十字架，傅佳恩亲自挑的地方。
婚礼那天，冬日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斓的光斑，落在傅佳恩洁白的婚纱上，婚纱的裙摆拖在磨得光滑的石板地上，像一片薄薄的云，冯镜宇站在圣坛前，西装熨得笔挺。
邀请的宾客屈指可数，仅限于至亲，冯镜宇那边的家人也不过来了五六位，但消息没有封锁，不出一日，所有人皆知晓，傅家的大小姐，结婚了。
虽是如此，傅老爷子还是从遥远的R国特意赶了回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给傅佳恩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里面是一张数额惊人的支票。
傅老爷子拍着孙女的手背，“好好过。”
婚礼当天，宋归帆就发来贺电：恭喜，恭喜，佳恩姐为爱冲锋成功了。
傅宥一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宋归帆继续发消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图书馆，上次你说要借的那本《社会契约论》英文原版，我找到了。
傅宥一最近心情愉悦，就差化身小鸟飞走了，想了想就同意了，又去翻看了一下日程表，找了一个空闲的时间：那我们明天上午八点，市图书馆见。
两人八点准时在图书馆碰头，深冬已经到来，街边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支棱着，两人皆穿上了厚衣，傅宥一裹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绕了两圈羊绒围巾，更是带上了毛茸茸的耳罩保暖，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宋归帆看着容光焕发的傅宥一，好奇道：“最近有什么很值得你开心的事情么？难不成是你大姐结婚你才如此高兴的？”
“大姐结婚算其中之一吧，”傅宥一道：“主要还是另有好事。”
两人停在图书馆门口面对面聊天，宋归帆不禁继续问道：“什么好事？”
傅宥一看着宋归帆，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深灰色大衣的肩线镀上一层淡金，她觉得告诉他也没有关系，反正下学期开学大家都会知道，于是弯起眼睛，声音里藏不住雀跃，“我要转部了。”
宋归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部？”
傅宥一点点头，道：“对，就是转去普通部，不在国际部了。”
宋归帆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国际部意味着资源、人脉、未来的海外名校和家族企业的接班通道，而普通部，虽然明面上没人说，几乎等同于被边缘化、被放弃。
转部这件事很少有人做，因为那意味着主动放弃这一切，宋归帆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低了下来：“如果你这样做，怕是很难再受到家族重用。没了家族支撑，你以后很难在世家的圈子里行走。”
傅宥一摇了摇头，耳罩上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颤动，“没所谓，这个圈子，我本来也不喜欢，我要脱离这里。”
她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宋归帆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皱着眉没有再说话，两人的交谈到此结束，一起过了安检，进入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被温热干燥的空气包裹住，傅宥一摘下耳罩和围巾，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们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窗外能看到街对面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傅宥一进入图书馆后就进入了学习的状态，倒是宋归帆一直心不在焉，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书页还停在翻开的那一页。
宋归帆这异常的状态终于引起了傅宥一的注意，“这是怎么了？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宋归帆笑了笑，“是不是打扰你了？”
傅宥一道：“也没有啦。”说罢就继续投入到学习，既然要转部，那傅宥一必须对学习投入百分之一百的热情。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一会，宋归帆似乎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不是一直想自己一个人住么？”
傅宥一眼神还在题目上，“对啊，所以我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宋归帆拿笔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圈，“或许你不用转部也可以……其实，我也马上快回Y国了，这次回来一个是因为我姐和你哥的婚礼，还有一个就是，嗯……你知道的，我父亲偏向我那个外来的大哥，所以我母亲想与我父亲争权，现在我姐和你哥的婚姻也稳定了下来，我妈妈也从父亲那里争取到了权力，所以现在我也要继续返回Y国读书了。”
这是宋归帆头一回说这么多话，傅宥一认真听着，宋归帆在她认真的注视下悄悄红了耳朵，在光亮下格外明显，他用笔帽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样去Y国，在那里，你也可以获得自由。”
傅宥一摇了摇头，“出国只是距离远了而已，并不会获得彻底的自由，我会读国内的大学，凭自己的成绩考出去，学费和生活费我都会自己赚的。”
宋归帆惊讶道：“你哪里赚的过来。”
傅宥一撇了撇嘴，不满意宋归帆的泼冷水，如果是祁钺就一定会表达支持，但宋归帆说的也有道理，“其实我母亲留给我了一些钱，我父亲没有拿走，我没几年就成年了，可以自由支配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
说到傅宥一的母亲，宋归帆也沉默了一会儿，“你过的开心，你母亲也会为你高兴的。”
这一点傅宥一非常认同，“是这样的，我过的开心，你不会为我高兴么？”
宋归帆真诚说道：“当然会。”
傅宥一眉开眼笑，眉眼里带着一些天真，“这不就成了。”
宋归帆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来，“其实，我主要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傅宥一愣了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的主要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就算宋归帆如此明确的问了，傅宥一始终没有回答，聪明如宋归帆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么再进行这个话题也是无趣了，“你要转部这件事，祁钺知道么？”
傅宥一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问：“不知道，我还没有告诉他。”
宋归帆有些意外，“为什么？”
傅宥一有些奇怪，“开学之前告诉他就好了，就算现在不说，开学以后也会知道的，祁钺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是么？”宋归帆小声道：“他要是知道了你的打算，我看他未必会高兴。”
傅宥一有些不太理解，“就算我不出国，我们也是好朋友啊，他总会回国的嘛，我们可以再见面呐。”
宋归帆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了然。
傍晚时，图书馆的灯光亮了起来，窗外天色已经暗沉，傅宥一终于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是不是该走了？”
宋归帆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傅宥一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耳罩戴好，宋归帆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
“这本《社会契约论》等我看完了以后就还给你。”
宋归帆点了点头：“好。”
“今天谢谢你。”
她说这话时，仰着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毛茸茸的耳罩轮廓镀上一层暖黄。
宋归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不是朋友么。”
傅宥一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月牙，“是。”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告别，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告别，宋归帆往东走，傅宥一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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