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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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为撑到第二天早上请假回家，跑到办公室找何苗要了钱，在老校区附近找了家诊所，又哆哆嗦嗦夹起温度计，一看烧到三十九，比在袁晨凡面前量的时候还高了一度。
她嫌输液浪费时间，医生就给她打了一针，嘱咐说回去好好休息。
李亦为躺在床上，白白睁着双目，听下课铃穿透窗户，每一根神经都发胀到刺痛。
她脑袋发热发胀，意识却无比清醒，宛若走马灯地过了一政史地生，然后回想起自己十几年来光阴，最后脑海中浮现出最近认识的那张人脸，她想如果换作那个人的话应该会坚强许多，轻松许多。
李亦为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望着天花板，直到何苗中午下班后回到小房子里把她叫起。
发烧褪去之后，李亦为整个冬天都在反复的感冒和鼻塞中度过，尽管功课上她做得不错，但远说不上得心应手，轻轻松松学习，随便考考就能拿到好结果。
她总是一病好一病又起，生病拉低各方面的兴致，原本不爱说笑的人更加沉郁，看人时目光总像隔了一层雾，雾的后面也没什么风景。
年前学校老师们要聚餐，何苗带她赴宴，餐桌上一杯杯地敬酒过去，有男老师喝到兴头上，逗她说要多笑笑，女孩子笑笑才好看。
何苗共事的女老师说别把孩子逼太紧，李亦为性格不像他们小孩子淘气开朗，不要为了成绩把孩子逼抑郁了。
何苗笑着应了。
饭后，何苗问李亦为：“为什么不笑呢？面对长辈叔叔阿姨冷脸很不礼貌。”
李亦为说：“我笑了，只是他觉得我没笑。”
何苗说：“我也看见你没笑。”
李亦为说：“那我下次笑。”
何苗说：“我也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吧？没少你吃穿，为什么每天阴沉沉的连一个笑都露不出来？”
李亦为：“我下次笑。”
何苗问：“你抑郁了？”
李亦为说：“没有。”
何苗说：“那为什么一点儿不开朗？弄得别人觉得你抑郁了。”
李亦为说：“我就是这样的性格。”
何苗说：“改改你的性格。”
李亦为说：“不是你养出来的？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是这样的性格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要笑？”
然后一个寒假，李亦为和何苗都在争吵中度过。
大多数情况是何苗单方面输出，然而李亦为也有被哪句话刺激的时候，忍不住反驳，她们相互攻讦，把恶毒和怨怼的话都说尽，身为长辈的那一方气急了便赏几个耳光拳头，低位者敢怒不敢还，然后两个人几天几夜不说一句话。
何苗决计不给李亦为做饭，厨房里锅碗瓢盆收得干干净净，冰箱里空荡荡，李亦为自己煮了碗鸡蛋茶，何苗看到后端起碗直接倒进马桶里。
放假期间学校食堂管关门，李亦为出门也没钱买饭，被饿得受不了，她就去给何苗道歉，跪下来认错，一条条阐述自己错在哪里，说到点子且态度好时何苗才给做饭吃，吃完饭后接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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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又哭了？！”
程池将程诺抱在怀里轻拍，边走便晃悠。
王欣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奶瓶：“刚喂过，尿布也换了，是不是隔壁狗叫让她听见了？”
程池说：“狗没叫。”
他低头看程诺，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张着，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声接一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程池换了个姿势，把她竖起来，让她趴在他肩头，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拍背。他被哭音折磨得神经衰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王欣：“她怎么这么能哭，程橙当初不这样。”
王欣低声说：“你问我我问谁。”
程池问：“是不是生病了？”
王欣上前摸摸程诺额头：“没发热。”
程池说：“我说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病，有没有那种会让小孩总是哭的病？”
王欣缓了半拍，抬眼望向楼梯方向，说：“你别乱说，哪有那种病。”
程池闭上嘴，抱着程诺在客厅里来回走，四个月大的婴儿不重，但他抱久了胳膊也酸，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再折回来，地毯上快被他踩出一条道。
程诺是个挺能折腾人的小姑娘，胆子小，听见丁点动静就害怕得嚎啕大哭，楼下的狗叫、对门的开门声、甚至程彧麟打喷嚏，都能让她惊动。
自从程池放暑假，程家便开始实行三班倒，轮流换岗，他照顾了半个寒假的娃，脸上冉冉升起黑眼圈，竟也没心情打电脑游戏了。
眼见程彧麟踏入家门，程池迎面而上：“换班换班，我作业还没写。”
程彧麟把菜搁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晚会儿写。”
程池：“再晚写不完了。”
程彧麟直起身，拎着菜往厨房走，“我得做饭，刚买菜回来。你赶紧把她哄睡着了，放楼上你嫂子旁边。”
他笑说：“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你弄哭的小姑娘你负责。”
程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程诺，她趴在他肩头，哭声已经弱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身体还在一抖一抖地打颤，“你怎么不说谁生的谁负责。”
话落，程诺再次放声哭泣，哭声高涨，像是听懂了似的，哭得整张小脸都拧起来。
程池哼着哄着：“别哭了，乖诺诺别哭了，再哭下去把嗓子哭坏、脑子也哭傻，就当不成学霸了。”
楼上柳茵眉打开房门往下看，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皱，“怎么了？”她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
洗着衣服的王欣从卫生间冲出来，满手泡沫，冲楼上摆了摆手：“没事，你歇你的，我们哄。”
柳茵眉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几秒，嘴唇抿了抿，到底什么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午饭三人轮着吃完，王欣把饭菜端给楼上的柳茵眉，接过孩子，让程池去休息一会儿。
程池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电脑前，主机嗡嗡转起来，屏幕亮起，他登了QQ，那只灰色猫头像亮着，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程某人：【学校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芦苇宝宝：【二月二十，咋了？】
程某人：【想上学了】
芦苇宝宝：【稀奇】
芦苇宝宝：【怎么不说话】
程某人：【跟你聊着没意思】
芦苇宝宝：【……】
芦苇宝宝：【跟谁聊着有意思？那你去跟他聊去呗】
程池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他把键盘往前一推，仰靠到椅背上，手枕在脑后。
跟谁聊着有意思？
他觉得和那种不会聊天的人聊天比较有意思。
程池关闭和卢韦宝的聊天页面，点进班级群聊，往上翻了两下，目光在成员列表里扫视。
没有。
好学生大抵是被管的严，没有通讯设备。
程池把电脑关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半张脸，他盯着那团模糊的倒影看了两秒，拿起笔做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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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之处，最易萌生波折。
那天下午程池正在房间里写作业，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叫，比程诺平时哭得都响，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嗓子。
他笔尖一顿，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王欣的声音就从客厅传上来，尖得变了调：“程池！程池你快出来！”
程池三步并一步冲出房门，只见客厅里王欣抱着程诺站在沙发旁边，程诺在她怀里绷得紧紧的，四肢一抽一抽地抖，眼睛往上翻着，嘴唇发青，哭声像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
程池脑袋嗡地一声：“发生什么了？你摔着她了？还是中毒？”
王欣：“没摔着！她刚才吃着奶突然就成这样，奶粉也是原来的奶粉！”
程池连忙掏出手机打120，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问地址，问情况，问孩子多大，他一一答了，手指按着屏幕有点发僵。
挂了电话，他蹲下来看程诺，她还在抽，小脸绷得发紫，嘴角有一点白沫。
程彧麟回来的时候救护车还没到，在场三人看着口吐白沫的小孩，相顾无言。
救护车的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
经过抢救、诊断和一系列检查，程诺被正式确诊为婴儿痉挛症，West综合征，脑电图显示高度失律，医生建议尽快开始激素治疗和康复训练。
癫痫。
柳茵眉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哭红了眼，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程诺的包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是厄运第一次降临程家后代身上，它意味着这个不满半岁的孩子会出有智力和身体上的残缺，她的人生从此刻开始注定会比正常孩子更多坎坷。
众人商量过后，决定带程诺去省会城市诊病，试试大医院能否有更先进的医疗方法。
程池开学在即，不便同往。
临走前一晚，王欣在厨房里包了一屉包子，猪肉白菜的，冻在冰箱里，又把速冻饺子、挂面、鸡蛋在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
王欣说：“真是没想到，这谁能想到。”
程池说：“治吧，有什么办法。”
王欣说：“当初去医院做了那么多检查，怎么就检查不出来，让她别急着要小孩，她非要生。”
程池说：“别说这种话，我二哥听了怎么想。”
王欣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连你哥一样说，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程池长叹一口气。
半晌，王欣抹抹眼：“你说她那么小，刚生下来的时候在保温箱里躺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接回家，一天天看着长胖了……结果又来这么一出。”
王欣：“以后还要吃药，动手术往大脑上开刀，这么小的年纪不遭罪嘛。”
程池沉默着，靠在门框上，看着王欣的背影，“命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