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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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时间二十一点三十二分，南宛一中教学楼远看灯火通明，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隔着黑色天空与地面上的灯火遥遥辉映，近看…近看保安不让进。
“我是真不能让你进。”
“为什么不行？麻烦给我一个理由。”
李亦为上次进学校还是几年前还没换房子时，那时的保安干了二十年，认识在家属院长大的小孩，进学校就是打声招呼的事，可惜如今换成了新面孔，规矩麻烦也变多。
李亦为：“我在教职工的家属楼里有套房子，在B栋302，这是门上钥匙。”
她举起钥匙和身份证：“我妈叫何苗，何苗你认识吗？她是学校退休老师，我是从一中走出来的学生，当年教我的班主任叫季吉红。”
保安三十多岁，却操着一口粗糙嗓音：“季老师我认识，但也不行啊，除非他现在过来把你领进去，不然我不能开门。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学校管的严，这领导要求家长得有家长证，学生得有学生证，陌生人不让进学校。”
保安满脸难安，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里有都是一群学生，要放你进去，万一出事了，我这饭碗也不用要了。”
李亦为点点头。
之前，一中门禁宽松，人员进出自由，学生逃起课来也逃得自由，比如程池，校服一脱直接大摇大摆从校门走出，玩上几堂课又回来，从没听说过进不了校门。
她感叹：“以前没有这么多规矩。”
保安回道：“时代在进步。”
李亦为：“行。”
算了，她原本就不打算听何苗的话住老房子，南宛地处三线经济一般，也不是什么旅游城市，酒店堪称廉价。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放着银行卡里的钱不花，非要降低生活质量标准住落了灰的老房子，是等着入土后带进地府再好好花钱吗？
“我不进去了。”只是想着既然拿到了钥匙，便顺路回去看一眼，既然有规定不让进校，进不去便不进了。
李亦为转身离去，走过刚才来的位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看，目光落在校门鎏金的大字上。
南宛市第一中学。
其实那段时光艰苦又折磨，没什么值得缅怀的，但或许是今夕的人已无法对过去的自己感同身受，李亦为不知道，如今她眼中流露出一种得胜的、柔顺的目光。
李亦为刚准备离开，便被擦肩而过的人叫住。
“哎，李亦为。”
骑着红色电瓶车的中年男人伸出穿着凉鞋的脚，踩在地上当刹车，“呲啦”地滑行了一段，最终在校门口停下。
说实话，他居于中年和老年之间，头发已然十分稀疏，只在一侧生长，于是被他留得长盖住头顶，当气流像翻动书页一样掀开黑色的头发，露出他的光头，他伸手捋扒回去，对着李亦为“嘿嘿”地露出一个稍显腼腆的笑。
和李亦为记忆中的人相比，除了脸上皱纹稍增，头发胡子花白了些，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张老师。”李亦为上前打招呼，脸上露出笑容。
张科是教过她的物理老师，她高中时所有科目中数物理最差，遇到不会的题迟迟想不出来，便找张科问得勤，张科也不烦她，说他就爱给学生讲题，就爱这种吹牛逼夸夸其谈的感觉。
老师为人随和，对她耐心有加，说来惭愧，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李亦为始终没有抽出时间，特意地去拜访看望过张科。
“你啥时候回来的？怪突然的，刚开始我看着有点像，还不敢确定就是你，毕竟你变化可大了。”张科忙把电动车停下。
“今天下午。”李亦为回答道，她没说为什么回来，转头关切起张科：“张老师吃饭没？这么晚还往学校跑。”
张科又笑：“这个点儿我早吃过了，吃完饭没事干就想来给学生讲几道题。”他搓搓手掌，看向李亦为提着包的手，“你是要进学校的吧，我领你进去。”
李亦为点头：“那就麻烦老师了。”
张科扶起电动车，两手推着往前走，“不麻烦不麻烦，一句话的事，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嘿——”张科对着门卫室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递进窗户里，“老表啊，这是我以前的学生，跟我回去看看，跟你打声招呼。”
“好。”保安接过烟后挥挥手，然后低头按了一下伸缩门开关，放两人进去。
李亦为跟在张科电动车的屁股后，张科有意同她叙叙旧，慢悠悠拖着步子。
夜晚为校园蒙上一层静谧的味道，树木上方传来的蝉鸣伴随着假山水流的“哗哗”声，在月亮和星星下显得格外清晰。
李亦为闻见张科身上明显的烟味，估计他这几天没少抽：“老师现在还带高三？”
张科侧过脸咳嗽一声，说：“一直呆在高三，教高一高二没意思。”
家属楼距离大门很近，下面有停车空位，他把电动车拐进房檐底下挺好，拔了钥匙，借着路灯打量起他这位曾经的女学生。
女学生比他矮了半个头，看人时挺着脊梁，眼神不卑不亢，墨绿色上衣配上黑色西装裤，衬得她沉静稳重。
他仍然教书，每天面对稚嫩的、学习学得灰头土脸的学生，又目睹过女学生少年时代的稚嫩模样，因此对于气质变化的感知格外明显。
他觉得人生真是一个变化莫测的东西，如今谁看见成熟稳重的女学生，会相信她当初曾为了一个小男生疯狂，写情书，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偷改志愿，改了校长给填报的首都理工的志愿，去了河东读大学，把王校长和她妈气得要死。
张科乐呵呵：“看得出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现在在哪儿当领导？说出来让我以后好出去炫耀。”
面对老师的顽童模样，李亦为轻笑一下，那笑容浅淡却也真，“不算多大的领导，只是手底下也管了几个人，如果遇到尚能一战的对手，老师你可以说，你的学生在河东安科当总监。”
张科把“总监”两个字放在嘴里咂摸了一下：“那可真好，安科是大公司，我有个学生前几年也去了安科，好像叫什么……”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摆摆手，“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了。”
李亦为问：“老师你身体还好吧？”
张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好得很！能吃又能睡，就是血压高，医生不让吃咸的，可学校食堂的菜，你说它不咸吧它也咸，我现在来得及就中午回去吃饭。”
他说着，露出那颗歪了的门牙，这让李亦为想起以前在教职工食堂吃饭，张科端着餐盘从她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她的菜，笑着说“吃这么少，难怪瘦”。老师是个好心的人。
“那你呢？”张科问，“成家了吗？”
李亦为顿了一下：“还没有。”
张科语气随意，抬手摘掉眼镜擦脸上的汗：“没成家也没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着急，一个人也活得挺好。”
李亦为笑道：“老师的思想要比社会上的很多人开放。”
夸赞让张科又是嘿嘿一乐。
“铃铃铃——”下课铃声打响，教学楼依旧静悄悄，楼上走廊处只有寥寥人影走动。
张科问：“这届高三才刚刚开始，你要不要跟着我上去，给他们讲两句，分享分享学习经验。”
李亦为犹豫了一下，“我已经毕业十几年，教材和试卷题型不知道改制多少版了，没什么学习经验可分享。”
张科：“讲点你以前努力学习的事，激励一下他们，来点鸡汤也行。”
李亦为笑笑：“我的故事是毒鸡汤吧，如果他们跟我学习，整个学校怕是要乱套了。”
临近高考的那半年，她的生活和学习几乎是一团糟，高考后的暑假也是，当着媒体公众的面在讲座上公然离席，对学校造成的影响并不好，以至于老师们一致认为她终于装不下乖乖女，爆发叛逆。
张科“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安慰李亦为说：“是当初那小子不识好歹，什么锅什么盖儿啊就敢那么干，没一点责任担当，我敢打赌他肯定混不出什么名堂，没准现在正在哪个旮里缝道给人打工。”
李亦为动了动嘴角：“……”他在给我打工。
张科：“希望他以后能学学怎么当个男人。”
李亦为沉默一瞬，到底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把人搞到手了，“老师，都过去了。”
张科看着她，顿了几秒：“那就好。”他说着，把他那被一阵燥热的风吹翻了盖的头发翻回去，“人生这么长，只要人活着，就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划过安静的校园上空，张科条件反射地挺了一下腰，像被那铃声牵了一下线的木偶。
张科抬脚：“行，我得上去看着他们了。”
李亦为叫住他，“老师，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好啊好啊。”
“以后常联系。”
两人加完微信，张科转身离去，李亦为站在原地，处在炎热的环境中，脑袋反而更加清醒，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勘破了一点人生的真理。
人们总是说，人生漫长，没有时间抚平不了的伤痛。可事实总是如此吗？上一秒的我和此刻的我并不完全相同，而过去的我已死，如今的我新生。
我的痛苦真实存在，我的执念也真实存在，它们共同属于往日某个时空中血肉之躯的我。
正如“我会永远爱你”这句话，它或许并不是一句假意空泛的情话，而是处在此刻这个时空中的我，内心中澎湃汹涌的爱意，足以让我对你讲出“我会永远爱着你”。
同样的，我也期盼着，未来的我能够一直爱你。
，你怎么可能永远爱我，没人会永远爱我，我也做不到永远爱你啊
。
他是真的愿意一直爱我。
嘻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