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高中暗恋对象的上司后》梅柿

17、第 17 章

　　程池脱了西装，放在一侧的榻榻米上。男人上身只有一件薄衬衫，露出小麦色的手臂，肌肉结实，线条流畅。握着筷子的手青色的血管明显凸起，随着夹菜的动作跳动，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张力。肩宽，腰身精悍，坐姿是恰到好处的挺拔。

　　无论曾有多少个瞬间，李亦为在心中对程池这个人倾泻过复杂难言的怨怼，甚至将他诋毁得面目全非，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帅气漂亮的。

　　这种好看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淬炼成一种更沉稳的气质，是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他具有雄性资本，散发着浓厚的荷尔蒙气息。

　　李亦为垂下眼眸，饮了一口酒。心脏还在跳动，视觉在大脑皮层形成的冲击，造成一种无法自控的感觉。她心里清楚的很，哪怕她以冷漠和疏离的态度伪装，能骗过程池，骗过别人，但她骗不了自己。她得面对：程池，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符合她的审美；也是一如既往的，具备扰乱她心绪的潜力。

　　色字头上一把刀，古训历久弥新。

　　就在思绪飘忽的瞬间，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三人的闲聊。他们一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放在榻榻米上的西装外套。

　　程池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的同时站起身往外走，“我去接个电话。”

　　他转身往包厢连接的小隔间走去。

　　拉开门的瞬间，电话听筒里声音泄露一瞬，男生声音带着散漫，又有几分咋咋呼呼，在安静且不隔音的包厢里有些突兀：

　　“老程，我把你儿子从学校里接回来了，折腾一路累死我了。你啥时候回啊？顺路给我带份黄焖鸡米饭呗，要加豆皮！”

　　儿子？从学校接回来？

　　顾世韫夹菜的筷子顿在了空中，他挑了挑眉，目光追着程池消失在隔间门后的背影。

　　他记得程池是未婚来着。怎么就有儿子了？而且打电话的还是个男人，难道是同性恋？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李亦为神色平常，正抬手夹菜，似乎并不为听到的内容感到惊讶。

　　感到目光，李亦为看了一眼顾世韫，男人的好奇敛在优雅的外表下。

　　她就知道这男人又开始兴奋了。果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的还是少的，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对八卦都有着本能的好奇。

　　顾世韫碰了碰李亦为的手臂，侧过头，给她一个无声的、要求分享的眼神：怎么回事？你知道点什么？

　　李亦为感受到触碰，转过脸，迎上他的视线，她微微挑眉：我不知道，好奇？要不你自己问问。

　　顾世韫无奈。行吧，自己问就自己问。

　　小隔间里，男生的声音已经听不到，程池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知道了，我还在外面，和同事吃饭。”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饭我带不了，你自己点外卖吧。大卫今天听话么？”

　　“我晚些回家，你们不用等我。”

　　“你赶紧睡，晚上别熬夜了。”

　　顾世韫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边的清酒杯，浅啜一口。

　　很快，隔间门被再次拉开，程池走了出来，表情镇定，步伐从容。

　　“小程，可以这么叫吗？这样叫亲近一些。”顾世韫给程池倒酒，动作如行云流水，“我听着，家里还有人在等你。工作到这么晚，还能有人惦记着，也是幸运。”

　　程池接过顾世韫递来的酒杯，“顾总客气，叫小程当然可以。”

　　他一口饮尽，喉结上下起伏，随后解释道：“是我侄子，叫程序，今年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平时和我住在一起。说起来，李总监你还见过他，他当时偷跑进学校找我玩，你还给了他一瓶六个核桃。”

　　李亦为思索片刻，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那小孩自来熟，胆子大，在课间没老师的时候光明正大地进了教室。当时有好多人投喂他，她也给了一瓶饮料。

　　因为那时她认为，那是她喜欢的人的弟弟。

　　李亦为感慨说：“他已经大学毕业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小朋友，都要找工作了。”

　　光阴似箭，如同白驹过隙。她时常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容颜随着岁月流逝发生变化；又时常觉得自己仍然是一个小孩儿，思想幼稚，从未真正成熟。

　　顾世韫轻笑出声，用一种长辈似的语气道：“这可真是奇妙的缘分。看来你和我们小为，不仅是老同学，这渊源还能追溯到更久以前。”

　　他话锋一转，问：“对了，那大卫是…？”

　　程池说：“是我养的狗，名字叫大卫。”

　　大卫。

　　小为。

　　顾世韫笑问：“大卫…这个名字有什么缘故吗？”

　　“因为它很能吃，胃口大，大胃，就取名叫大卫。”

　　“吃的多说明它很健康、有活力。”

　　“是，它性格确实很活波。”

　　“那养这样一条狗，没事出去遛遛，平时的桃花运应该很旺？”

　　顾世韫问得随意，仿佛是朋友间的打趣。

　　程池看了一眼李亦为，解释说：“顾总说笑了，大卫确实帮我认识了不少狗友，不过大多是讨论养狗心得，你肯定也听说过比格犬受害者联盟。至于桃花运……它可能更擅长帮我‘劝退’。”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有缘分的，自然会遇到。”顾世韫举杯，算是为这个话题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来，最后一杯，感谢小程今晚的分享，也预祝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顺利。”

　　程池和李亦为随之举杯。

　　三只小巧的瓷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

　　*

　　饭毕，夜色已浓。

　　顾世韫拿出手机，叫了代驾。“小程，你住哪个方向？让代驾先送你。”

　　程池报了个地铁站，他看向李亦为：“李总监，你……”

　　“我送小为。”顾世韫接过话，语气不容置疑，“她跟我顺路。”

　　他说话时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确认代驾信息。

　　程池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对李亦为道：“李总监，路上小心。”

　　“谢谢，你也是。”李亦为的回答简短而客气。

　　司机很快驾车到来，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车。程池拉开后座车门，在坐进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亦为正侧身与顾世韫低声说着什么，夜灯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和垂落的发丝。

　　程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矮身坐进车内。

　　他笑。

　　没关系的，她又不喜欢顾世韫。那客气礼貌的语气，肢体上习惯性保持着的分寸感，可并不是对心上人的态度。同事以上，朋友未满。程池这些年见过不少人，各种人际关系。他觉得李亦为和顾世韫的之间，远没有公司传闻里的那么亲密。

　　十三年都没让李亦为喜欢上他，顾世韫不会再有机会了。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尾灯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

　　代驾来了，李亦为跟着顾世韫上了他的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上。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车厢内异常安静。

　　李亦为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上。

　　顾世韫坐在她身侧，同样沉默着。他没有处理手机信息，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道路。

　　这种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车子驶上一条空旷的高架路，远离了闹市的喧嚣。

　　“累了？”顾世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清晰。

　　李亦为转过脸，看向他。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有点。”她没有否认，声音里带着松弛。

　　“你今晚的话真少。”顾世韫终于侧过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那目光幽深又温柔，似要把人裹挟，“我想，或许我不该邀请他一起吃饭的。”

　　李亦为微微一怔，嘴角翘起一个安抚的笑，那笑容很浅，“也还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打趣，“你和他聊得不是挺投机的么？我听着也觉得很有趣。”

　　顾世韫闻言，低笑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他不知道她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在和他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