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菟丝花》杨明禾

6、夜归来。 他眼里的柔

　　丁姚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豌豆公主：你确定吗？那么多人，超话很乱的，可能会很忙碌。】

　　说实话，超话日活几十万，一个人根本管不动。

　　在π成为头号管理员前，黑子曾大规模进攻过一次，整个超话都沦陷了。

　　π却觉得很简单。

　　【π：全禁言就行。】

　　丁姚嘴角一抽。这人，做事真是又直又狠。

　　她试着跟这个小学生讲道理。

　　【豌豆公主：每个人都有表达喜好的权利。有些话不好听，不放心上就好。大部分人，都是善良友好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

　　【π：你脾气真好。】

　　丁姚只当没听出他的那点儿嘲讽。

　　【豌豆公主：你呢？最近学习还顺利吗？】

　　当学生的，没几个爱聊成绩。

　　对面的态度也很敷衍。

　　【π：嗯。】

　　丁姚盯着这一个字，不禁笑出声。

　　她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小学生，是如何愁眉苦脸地敲下这个嗯。

　　这时候，超话像一方池塘。才被一块石头砸过，波浪之后，是平和的涟漪。

　　大多数人在讨论漫画，聊喜欢的剧情，氛围很融洽。

　　丁姚回想今晚的争吵，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豌豆公主：今晚的事谢谢你。我没想到，只是发个日常，会吵成这样。】

　　【π：没事。】

　　【豌豆公主：以后，我还是少上微博，免得会掀起腥风血雨。】

　　出乎意料的，π说了一句话。

　　【π：每个人都有表达喜好的权利，你也是。】

　　丁姚怔了一下。

　　这是她之前劝他的话。

　　那是三年前，π似乎过的不好，有天发了一条说说，内容很低沉。

　　大致内容是，什么都没意思，一切都糟糕透了。

　　丁姚从没见过这样消沉的π。

　　他平时为丁姚说话，得罪过不少人。

　　不到十分钟，就有人留言：你觉得没意思，就去死啊。

　　丁姚看到那句恶毒的话，也不由得一凉。

　　她立刻在后台联系他。

　　【豌豆公主：你最近一切还好吗？】

　　六小时后。

　　【π：嗯。】

　　这个回答很敷衍，丁姚不相信。

　　【豌豆公主：可是，你的‘说说’好像不快乐。】

　　回应她的，是一直保持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

　　过了几分钟，π才打了一句话。

　　【π：你怎么回的这么快。】

　　丁姚没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豌豆公主：小学生，你的关注点好奇怪。】

　　【π：没什么，我就觉得一切挺没意思的。】

　　【豌豆公主：是因为那几个人吗？】

　　【π：那几个废物，还不至于。】

　　丁姚抽了抽嘴角。

　　这个小学生，狂得没边了。被骂成那样，还死扛着，这会儿，指不定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呢。

　　丁姚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盯着聊天框，琢磨着怎么鼓励这个小学生。

　　【豌豆公主：每个人都有表达喜好的权利，你也是。以后要是开心的事，就记下来。】

　　【π：你为什么要安慰我？】

　　他这话，抛的轻飘飘，却问住了丁姚。

　　丁姚愣了一下。

　　【豌豆公主：你好奇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π：哦。】

　　大概，他还是想不通，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对他好。

　　丁姚弯了弯嘴角。

　　【豌豆公主：你就当是，我看不惯小学生哭鼻子，你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他没回复，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丁姚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掉线了。

　　那条说说，也已经删了。

　　后来的π，人狠，话不多，得罪的人不少，但没有再那样消沉过。

　　丁姚才收回思绪，回了他两个字。

　　【豌豆公主：谢谢。】

　　π的头像暗了。

　　丁姚也退出了微博。

　　柏易还在加班。这段时间，丁姚忙，他也忙。

　　丁姚打开手机，看到他三小时前发的消息。

　　柏：【今晚要忙，不能陪你了。务必按时吃饭。】

　　丁姚弯了弯唇角，有点儿想笑。柏易还以为她会按时下班。

　　简单收拾了下，丁姚背着包出了万佳大楼。

　　京市的夜生活很丰富，十点多，繁华的帝都，才刚刚拉开序幕。

　　丁姚回到别墅，屋里空荡荡的，一片漆黑。

　　指纹锁蓝光亮起，电子音刚落，一只毛团子蹭过来。

　　“喵——”

　　外面冷，丁姚的手也凉。她喊它的名字，“小月亮。”

　　它委屈的看着丁姚。

　　猛然间，丁姚想起什么。一看猫盆，果然，里面空了。

　　小月亮又喵了一声。很委屈，很幽怨。
　　丁姚无比诚恳，“对不起，让你饿肚子了。”

　　她添满猫粮，放了碗净水。
　　毛团子埋头吃饭。

　　累了一天，丁姚困的厉害。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走着。
　　已经快十一点了。

　　丁姚想，这么晚了，柏易应该快回来了吧。
　　她转身看了眼门。
　　门还是紧闭着。

　　沙发上有条薄毯，丁姚盖住腿。

　　这时，小月亮吃饱了。它跳上来蜷在丁姚身边，暖烘烘的一团。

　　丁姚摸着它的脑袋，嗓音很困。“我们再等一下他，好不好？”

　　于是，一人一猫，等了好久。

　　好久，好久。

　　终于，丁姚陷入一片漆黑里。

　　凌晨三点。
　　京市的夜，是冷蓝的色调。只有别墅外的长青树，还延伸着青翠的枝条。
　　窗外，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不久之前，小月亮有一搭没一搭的摇尾巴。
　　但是，女主人睡的很沉。
　　小猫也挤进她怀里，舒服地阖上眼。

　　不一会儿，玄关的灯却亮了。
　　那灯颜色浅，不算亮。

　　来人一步步走近。
　　终于，从黑夜走进一个宽肩窄腰的年轻男人。

　　他脚步很轻，呼吸也轻，身上还沾着外边凌厉的寒意。
　　男人立在灯影交界处。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朝沙发上看过来。

　　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柏易看到了沙发上的小妻子。
　　别墅的地暖很足，她身上只披了薄薄一层蚕丝被。
　　年轻女人唇瓣浅红，桃腮粉面，睫毛也那么漂亮，生动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她身边，还卧着一只毛团子。

　　柏易看了半响，才皱了皱眉。
　　这只猫，是那次周年纪念日，她想要的礼物。

　　柏易永远记得，她说起这个心愿的时候，满眼亮晶晶的模样。
　　“柏易，我们养一只猫吧。”

　　他垂眼，看了腕上的表。
　　时间是3:13。
　　再有四个小时，就要起床。

　　沙发上的年轻女人睡得毫无防备。

　　她似乎做了梦，身上的薄被也被滑落一截。
　　此刻的她，睡颜恬静，好像婴儿，与白日里的样子很不一样。

　　柏易伸手，轻轻替她按好被角。
　　冬夜太长，玻璃太冷，男人眉目冷隽，连带着眼底的光，也仿佛软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像说给自己听：“说了不用等我，怎么还这个样子。”

　　以前，还没有小月亮的时候，京市下了几场雪。

　　别墅外，枝桠上落满了白。
　　室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洁白的雪花，簌簌而下。

　　她什么也不懂，只顾着开心，光脚踩在地板上，眼睁睁看雪。
　　柏易走过去，把衣服披在她肩上。
　　她会惊喜的回头，满眼都是笑，“柏易，你看呀，好大的雪。”

　　柏易嗯了一声。他从不觉得雪好看，但他会陪她一起看。
　　他知道丁姚为什么喜欢雪。

　　芜城在南方，她又在上海读大学，没见过雪，也很正常。

　　柏易的动作再轻，还是惊动了小月亮。
　　它睁开眼，好奇地看着这个深夜归来的男主人。

　　小月亮习惯性的喵了一声。
　　“喵。”——怎么才回来？吵我睡觉了。喵。

　　柏易瞥它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吵醒她。”
　　他语气淡得很，小月亮却缩了缩脑袋，
　　哇哦。男主人好恐怖。

　　它看见，男主人俯身，像对待珍宝似的，轻轻将女主人抱起。

　　很轻，很轻。

　　他的步子沉稳，轻快，却将怀里的人抱得很紧。

　　长夜无声，室内温暖如春。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小月亮才轻轻叫了一声。

　　喵。

作者有话说

小月亮：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