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菟丝花》杨明禾

25、小学生 你哥年轻有

　　上班时，丁姚将那天整理的资料，交给组长林洁。

　　林洁翻了几页，她用调侃似的语气笑着说，“小丁，予恩昨晚就把资料给我了，你这个当带教的，还没一个实习生积极。”

　　丁姚抿唇。

　　昨夜黄予恩给她发消息，“丁姚姐，我们明天还用去吗？”

　　丁姚告诉她，“不用，已经弄好了。”

　　黄予恩说，“真的吗？太好了。丁姚姐你能把资料发我一下吗？我想看看。”

　　一个入户调查而已，不是什么大机密，丁姚发给了她。

　　“予恩，你看一下，有什么要补充的。如果没问题，明天我们就交上去。”

　　黄予恩回了个嗯。

　　然后，整整一晚上，她就再没有消息。

　　丁姚想的正出神。

　　林洁看她发呆，继续敲打，“小丁，你在万佳也一年多了，不是什么没经验的新人。你看予恩干活这么卖力，要是转正了，你可有对手喽。”

　　丁姚听了这话，心里不太舒服。

　　她扯个浅笑，“谢谢组长提醒。”

　　自从黄予恩崴伤脚，她就申请了病假。

　　她不在，办公室还有点冷清。

　　玻璃墙外，是炽热的太阳。

　　李橙喝着冰可乐。

　　她歪在转椅上，转了个圈圈，“哎，一到夏天就不好。待在办公室太冷，出去又太热。真想不干了去海滨玩玩。”

　　最近，李橙刷朋友圈，看到好多人都去海滨度假。

　　她也想去。

　　但是万佳不放假。

　　没办法，她只能抱着手机，一个一个屏蔽。

　　屏蔽完几十个人，李橙饿了。

　　她从丁姚桌上，顺走几块曲奇。

　　那是唐果做的饼干，上面撒了椰蓉，香香甜甜，颜值很高。

　　她绕了大半个办公楼，送给丁姚和李橙一人一盒。

　　丁姚和李橙都竖起大拇指，夸她是个善良可爱的好姑娘。

　　唐果被她们搞得害羞，她说，下次做了还给你们拿。

　　李橙吃着曲奇，看窗外，看同事，又看见丁姚画了一半的稿子。

　　她端详了片刻，忽然问，“哎，姚姚，你这个画......”

　　李橙的话，说了一半就卡住。

　　丁姚侧头问她，“怎么了？是色彩不对吗？”

　　李橙只是掏出手机。

　　她指尖飞快触动，将搜好的页面给丁姚看。

　　丁姚瞥了下，不是很懂。“？”

　　李橙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手机。她说出埋藏已久心里话，“你们两个，画风很像。”

　　当初她刚来万佳，看到丁姚的画，就觉得像是哪里见过。

　　丁姚被她的话惊到了。

　　她笑着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李橙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就是觉得，丁姚和网络画师“豌豆公主”很相像。

　　绘画圈很窄。身为画师，也都或多或少看过同行的一些作品。

　　比如，这位“豌豆公主”，是个大号博主，走的是治愈风，故事柔软细腻，像朵蓬松的云。

　　但李橙并不吃这种口味。

　　相反，她喜欢狗血刺激，就像她喜欢喝加浓的酒一样。

　　见丁姚这幅反应，李橙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对。

　　“也是，她的画那么幼稚童真，估计是个在上学的小妹妹，反正我看不下去。”

　　她还是喜欢成熟刺激的故事。

　　丁姚含笑，不予置否。

　　**

　　京市的苦夏只能硬熬。

　　这天，是阴天，没有毒辣的太阳，丁姚决定走路回家。

　　她穿着雪纺长裙，走在街上，路上小风吹，温度比以前都要凉。

　　丁姚看着路人，才后知后觉，原来秋天到了。

　　晚上，卧室亮着灯。

　　丁姚打开衣柜，一整墙的衣服，都很好看，但她还是挑拣了许久。

　　终于，她找到一件勉强顺眼的淡绿小衫，上面绣着细碎的花骨朵。

　　小衫配上针织裙，这种季节穿刚刚好。

　　丁姚合上衣柜的门。

　　她坐在床上，心痒痒的。

　　每次一到换季，她就好想买新衣服，好想填满整个衣柜。

　　但她忘记了，自己总是把衣柜多余的衣服放进衣帽间里，衣帽间也快满了。

　　丁姚现在很想找个人陪她逛街。

　　但是，柏易已经出差了，要他陪自己，是不可能的。

　　丁姚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给李橙发消息。

　　【豌豆丁丁：橙子，周末去逛街吧？我没衣服了。】

　　这次，李橙没像以往那么快回复。

　　快熄灯时，那边才慢吞吞回一句。

　　【橙子：呀呀呀！气死我了！】

　　【豌豆丁丁：怎么了？大晚上这么大的火气？】

　　【橙子：我在教育一个小屁孩！】

　　【豌豆丁丁：小屁孩？谁啊？】

　　丁姚很好奇她口中的“小屁孩”到底是谁。

　　【橙子：当然是一个超级傻逼小学生！[愤怒]】

　　傻逼？

　　小学生？

　　丁姚实在想不通，都市丽人李橙，怎么会跟义务教育阶段的小学生牵扯一起。

　　【豌豆丁丁：小学生都挺好的，可能，你们之间有误会。】

　　丁姚只能这样劝她，但李橙的火气实在很大。

　　她指尖翻飞，一顿输出。

　　【橙子：没误会！纯恩怨！他不仅傻逼，还没礼貌、被爹妈混合双打、成绩永远不及格！】

　　这？说的实在是太多了。

　　【豌豆丁丁：......消消气，是他不对。】

　　她大概猜出来，这个小学生，是李橙的亲侄子，是李橙哥哥的孩子。

　　丁姚知道，李橙有个大几岁的哥哥，二十多岁，还不到三十。

　　但她没想到，人家哥哥才二十多岁，孩子就上小学了。

　　这人生进度条，属实拉得有点快。

　　丁姚实话实话。

　　【豌豆丁丁：橙子，你哥哥真是年轻有为呀。[点赞]】

　　年轻有为？

　　神特么年轻有为？

　　神特么还点赞？

　　李橙回她一个问号。

　　【橙子：？】

　　姚姚和她到底在一个频道上吗？

　　*

　　初秋，京市的树开始变黄，有很多叶子落在路上。

　　丁姚和李橙去了市中心一家新开的商场。

　　她们逛了一个小时，只买了薄毛衣和针织衫。

　　两人逛到顶楼，才找到一家还不错的轻奢专柜。

　　因为价格原因，这家店门前没几个人，门内也没几个人。

　　丁姚和李橙一进去，就听到店里低低的轻音乐。

　　柜姐穿着品牌制服，站姿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全盘在脑后。

　　她们看向两人，露出八颗白牙的微笑。

　　“欢迎光临，两位小姐。”

　　这家店主打羊绒大衣，麂皮风衣。

　　丁姚逛了一圈，发现有件大衣很不错。

　　她想试一试。“你好，能帮我把这件大衣拿下来吗？”

　　柜姐诧异的看着她，“小姐，你确定要这件吗？”

　　丁姚点头。

　　但柜姐犹豫了一会儿。

　　她没有去拿大衣，而是向丁姚解释，“小姐，这件大衣是限量秀款，店里只有这一件。”

　　李橙柳眉倒蹙，“试一下也不可以吗？你们店都不让试衣服吗？“

　　柜姐更加抱歉，“不可以的。这件羊毛款，价格很高，面料娇贵，店里有规定，如果弄坏或是蹭脏，都要照价赔偿。两位小姐，如果想试衣服，还是选别的款式。”

　　李橙的心情稍稍不悦。

　　她看了眼大衣的吊牌，五位数而已，这个柜姐就觉得她们买不起？

　　但李橙没了买衣服的心情。

　　她花钱，是为了买个高兴。衣服再好，但是服务员态度差的话，还不如不要。

　　李橙想拉着丁姚离开。

　　这时，店里来了三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生。

　　最中间的女生，眉眼盛气凌人，但长得很好看，四肢纤直，体态也极好，一双腿又细又白。

　　李橙练过舞，一眼就看出这女生是专业舞者。

　　那几个女生，看了一眼丁姚她们，就别开目光。

　　最左边的郑小莹问柜姐，“上次来的那件大衣呢？”

　　这家店的客户不多，柜姐把每个人都记得一清二楚。

　　见郑小莹问，她弯腰小步过去，脸上堆起笑，“郑小姐，自从你上次问过，我就为您专门留着呢。”

　　其实是这件衣服太贵，买的人少之又少。

　　同伴叶珍珍对最中间的女生说，“凌玉，就是那件衣服，我看它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说着，叶珍珍就让人把衣服取下来。

　　柜姐跟刚才一样犹豫，“几位小姐，这件衣服面料娇贵，容易弄坏的。”

　　那个叫“凌玉”的女生，才跟她说话，“只要合适，我会买的。”

　　人都是软的怕硬的，她虽然在笑，气质却很傲慢。

　　柜姐忍了忍，还是将衣服拿下来。

　　她就跟护眼珠子似的，一遍遍叮嘱那个女生，不要蹭到口红和粉底液。

　　那个女生没说什么。

　　她的两个同伴却啧了啧，非常不耐烦。“知道了，Vicky，你可真是尽责。”

　　李橙看的想笑。

　　她忽然不想走了，就和丁姚坐在凳子上，等着那个女生出来。

　　几分钟后，那个女生出来了。

　　她的体态很好，五位数的大衣，简直从头到脚都合适极了。

　　女生照着镜子，满意的说，“嗯，还不错，我要了。”

　　柜姐Vicky一听这话，眼睛都是亮起来。

　　她方才的冷淡一扫而空，嘴角扬起谄媚的笑。

　　“真的吗？江小姐，你眼光也太好了！这件衣服，也就你配得上它的质感，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江凌玉听着她的奉承，不甚走心的点点头，“就这样，给我包起来，不要碰到一点灰尘，要是划坏了，我就不要了。”

　　这是刚才Vicky的话。

　　但从江凌玉嘴里说出来，Vicky的表情沉了沉。

　　想到提成，Vicky还是热情的假笑，“当然了，江小姐。”

　　她将大衣小心地叠好，放进精致的礼盒里。

　　把礼盒递给女生之前，Vicky又白了某个方向一眼，“江小姐，你不知道，刚才有人还想试一试呢，是我出手替你拦下了。”

　　郑小莹和叶珍珍顺着Vicjy的方向看去。

　　是两个很漂亮但陌生的女生。

　　李橙没想到，看戏也会被cue。

　　她微笑托腮，“Vicky是吧？你的职业素养可真高！“

　　尤其是看人下菜这一招，玩的很溜。

　　Vicky笑容一僵，脸上闪过明显的愠怒。

　　她狞着假笑，“小姐说笑啦，我只是爱惜衣物，分人推荐合适的款式而已。有的衣服，天生就有它的主人。”

　　李橙皮简直想为她鼓掌，笑肉不笑，“嗯，你说的对。”

　　她皮笑肉不笑，在心里把这家店划进黑名单。

　　以后，她不会来这家店买衣服。

　　她的父母，哥哥，小姐妹，子子孙孙，也都不能来买！

　　气氛很尴尬。

　　买好大衣的江凌玉，并没有马上提着东西离开。

　　她来到丁姚面前，喊她一声，“丁姚？“

　　通过刚才的对话，丁姚已经猜出她是谁。

　　但她并没有主动说话。

　　江凌玉却很直接，“我是芜中09级学生江凌玉。”

　　“比你高一级的学姐。”

　　丁姚忽然觉得，京市很大，却又很小。

　　她在这里，遇见了柏易，遇见了傅之越，以及并不算是情敌的江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