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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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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四世意识回笼的瞬间,是龙涎香裹挟着熟悉的气息。
我正趴在李琮的怀里。
我看到抱着我的李琮时,哆嗦了一下。
他知道我醒了,也不恼,抬手随意地把玩着我的头发。
“咱们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我尴尬一笑,附和着他。
“陛下觉得合适就行,我没有意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臣子来向他问安,我趁乱赶忙逃了出去。
我必须要找个帮凶。
不对,是找个帮手。
我站在太后面前,满脸谄媚。
“许久未见,不知姑母可好?”
太后是我爹的亲妹妹,对侄儿们一向都很好,不过我是个例外。
她一生争强好胜,扶持李琮登上帝位后,最在意的便是这李家的江山和她自己手中的权柄,容不得半分威胁。
太后拿起茶盏,吹开里面的浮末,眼皮都未抬一下。
“难得你过来看望哀家。”
我心下一横,猛地跪倒在地,扯着太后的裙角,眼里蹦出泪花。
“姑妈!您得救救侄女!”
太后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地手一抖,茶水溅出了不少,脸色沉下,语气疏离。
“哀家救你什么?你去找琮儿,他如今眼里只有你。”
我仰着脸,潸然泪下,故作惶恐。
“正是因为...陛下,侄女不敢说。侄女在宫外早已心有所属,求姑母垂怜,给道懿旨,成全了侄女!陛下...若知晓定然会拦着!”
我刻意强调李琮的反对,并将“只有您能帮我”的暗示抛了出去。
太后果然神情微动,她放下了杯盏,盯着我审视,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与能给她带来多少利益。
“你要哀家怎么...”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冷硬声音。
“悦儿怎么会在母后您这儿。”
李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暗叫不好,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赶忙爬了起来,迎上去拜见李琮,脑子飞速运转,抢在太后前开口。
“臣女近来分外想念母亲,便来求姑母,给道懿旨,好叫母亲进宫一叙!望陛下恕罪。”
我垂着头没敢去看太后的脸色,却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骤然降温的目光。
李琮踱步进来,目光在我和太后之间逡巡,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想念舅母了,为何不来与朕说?”
“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岂敢劳烦陛下。”我语气极力恭敬。
“既如此不若即日封妃,正好将舅母接进宫相伴。”李琮的话语里听不出喜怒。
“不可!”
我跟太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下意识瞥向太后,她眼中迅速闪过一副“算我识相”的冷意。
这一点上,我们的想法出奇一致。
太后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不容置疑。
“皇帝,万邦使臣来朝在即,礼部繁忙,封妃大礼岂可仓促,还是延后再议吧。”
李琮脸瞬间就黑了下去,只是在太后的面子上不好发作。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李琮离开了太后寝殿。
殿外的冷风吹打在我的脸上,稍稍驱散了方才殿中令人作呕的压抑感觉。
2
刚走进李琮的寝殿,一股力量把我拖拽到了榻上。
我瞬间大骇,有些忐忑地看向身上之人。
前三世我已经把李琮这个暴君全部摸透,他所有的动作、神情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李琮咬牙切齿看着我。
“悦儿你就这般不想与朕成婚?”
我笑着跟他打哈哈。
“陛下,您不若让臣妾坐起来说话。”我试探地问道。
李琮神色果然好了许多,他喜欢我用亲密词语来满足他对我的占有欲。
“你可以回去。”
他话锋一转,眼神狠辣起来。
“但三日后朕如果在宫里见不到你,多一天朕就多杀一个你的亲人。”
我瑟缩地直点头,心中冷嗤。
第四世了,你还是只会用威胁人这一套。
回到家中,我没有像前世那样坐以待毙。
我需要一块跳板,让我可以暂时避开李琮,以及布下第一颗棋子。
当天晚上,我就“病”了,病得突如其来,直接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人来了好几波都束手无策,查不出个缘由。
我身边的丫鬟彩环在一旁哭诉地恰到好处。
“姑娘自从宫中回来就心神不宁,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面。
李琮来了。
他坐在床头看着我,目光沉郁地审视我。
我强忍着对他的畏惧,在他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时,我开始假装梦魇。
我蹙眉,发出痛苦的呓语。
“……别杀他们……你们……别过来……陛下…救我……”
气息又陡然微弱,带着哭腔:“...陛下救我...姑母......我怕...”
每个词都精准地复刻了前两世他最在意、最能激发他的占有欲的场景。
李琮周身的气息瞬间凝固。
他沉默了片刻,吩咐侍从的声音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
“给朕查!昨日在太后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惊扰了悦儿!”
我要让他以为我在太后那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一连“病”了好几日。
李琮每日忙着处理朝政和查出惊扰我的真凶,来看我的次数少了很多。
而我则在“病”中让彩环悄摸着出府送了封信。
信是送给将军府长子的。
第二世李琮因我被山匪掳走,不仅处置了我的族人,还将将军府的人全部斩首。
斩首理由是将军未履行职责。
我只在信上留了一句话:“匪患源于宫中,欲保全族,最好早做筹谋。”
信封里还附上了前世山匪的老巢线索。
我笃定将军府一定会去查证。
我要的是一颗怀疑的种子,一颗足以在关键时刻生根发芽,指向宫闱阴谋的种子。
3
第二日,我便奇迹般的好转了很多。
李琮听闻后大喜,赏赐一连串地送入府中。
以及他果然又提起了封妃一事。
我面色苍白地看着他,眼中含泪。
“陛下,悦儿…近来一直被噩梦困扰…梦见…大婚之日,遍地横尸…悦儿怕…”
我模仿着他喜爱的那副柔弱样子。
李琮皱着眉头,语气缓和。
“胡说什么,有朕在,谁敢造次。”
“可…钦天监不是说近来星象不稳,不宜嫁娶吗?”
李琮不仅是个暴君还十分崇尚玄学。
我提醒着他最近会有月蚀。
他沉默了,他确实听钦天监奏报过。
我再加了一把火。
“陛下,不若等万国朝会后…星象平稳后…再…”
我咳嗽了一声。
李琮迟疑了片刻,最后妥协了。
“那便依你所言,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
他很享受我依赖他的样子,暂时不愿把我逼的太紧。
如我计划的那般,我拖延时间成功了。
万国使臣来朝,宫中大宴。
我适时地好了起来,作为准皇妃出席了这次宴会。
将军府的长子席间不断向我投来疑惑及感激的目光。
看来,我的提示确实让他们查出了不少东西。
太后也出席了这次宴会,她看向我的目光毫无温度,较之从前,厌恶更甚。
李琮肯定是在我生病期间同太后说了什么。
酒酣耳热之际,一个小国使臣大约是听过我的传闻,举起杯子向李琮敬酒。
“听闻大皇帝陛下身边有一位貌美的宠妃,今日得见,确实名不虚传,大皇帝陛下好福气。”
李琮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放下酒杯,语气不善。
“哦?使臣还听说了什么?”
那使臣还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笑着说:“还听说陛下为博美人一笑,特意……”
李琮淡淡地打断他。
“拖下去,把舌头割了喂狗,小小使臣竟敢妄议朕宫闱之事。”
原本欢乐的宴席瞬间死寂,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
我坐在他身边,手里全是冷汗,却仍保持着微笑。
李琮握住我的手,冷不丁地向我再次确认一件事。
“悦儿,你会永远属于朕一个人,对吗?”
他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4
我勉强地扯一抹笑。
“陛下说笑了。”
我忐忑地看向他:“悦儿一直是陛下的人,只是这使臣血溅大殿,怕是会冲撞了这喜庆的日子,吓到悦儿了,悦儿可以去…偏殿休息片刻吗?”
我必须离开这个充满猜忌的漩涡。
李琮眯着眼看我,随后松开了手,语气软了下来。
“吓到悦儿了?都是朕的不是,去吧,让太医给你瞧瞧。”
我如是大赦,在众多目光的聚焦下,逃离了大殿。
我在偏殿里刚坐下喘了口气,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就走了进来。
她语气有些急迫。
“姑娘,太后娘娘遣老奴来问您,您之前所求,可还需太后助力?”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不由得一沉。
太后果然一直在暗中观察,李琮当场发作让她找到了可趁之机。
前几世的记忆袭来。
太后所谓的帮助,往往要我付出很多代价。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多谢姑母挂怀……只是陛下方才……”
那嬷嬷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关心的口吻。
“陛下今日能杀使臣,明日就能迁怒旁人!姑娘还开不清吗太后已经在北门安置妥当,今夜便可送姑娘‘病逝’离开。”
“病逝”出宫怕不是出宫就“被病逝”吧。
我心下冷笑,神色却好似被她说动了,带着最后的犹豫。
“可…可是我若走了,陛下迁怒家中,爹娘兄长岂不是……”
那嬷嬷早已不耐烦:“太后娘娘会安排好这一切的,姑娘只需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安排?
前世姑母便是这么说的,结果用我全家的血为她李家的江山铺路。
我面上好似下定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悦儿便听姑母的。今夜何时何地走?”
嬷嬷面色缓和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附在我耳边交代完便快步离去。
我脸上的胆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冰冷的算计。
李琮、太后,你们都想掌控我的命运?
这一世也得看看我想怎么玩了。
5
我按照嬷嬷所说,带着丫鬟悄悄地往北门废弃的那处角门走。
角门虚掩着,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那嬷嬷忽然出现,急忙催促道:“姑娘快上车。”
我站在车前,犹豫了一下,忽然看向不远处,惊呼:“那边好像有侍卫巡逻。”
嬷嬷和车夫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就在那一瞬间,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粉砸向嬷嬷,又发狠推开了身边那丫鬟。
我转身朝着宫中侍卫巡逻必经之处跑。
嬷嬷在身后被香粉熏的满目狰狞,怒不可竭,“咳......咳......你!”
车夫反应了过来,从袖中拔出匕首,疾步向我刺来。
“救命!救命!有刺客!救命啊!”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来。
“怎么回事?”不远处传来侍卫长地喝声。
我踉跄着扑倒在地,眼中含着泪水,有些语无伦次。
“他们......他们要杀我,我只是心烦出来走走......呜呜呜”
拿着匕首的车夫瞧见侍卫,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回跑,却被侍卫迅速包围住绑了起来。
嬷嬷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我被“护送”回了寝殿。
李琮正沉着脸坐在灯下看着我们。
我小跑扑进他怀里,浑身颤抖,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救我!有人要杀我!若不是侍卫巡逻,悦儿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李琮身子一僵,将我搂住,轻拍我的背。
“谁干的!”他厉声呵道。
堂下跪着的两人浑身颤栗起来。
车夫还没开口,嬷嬷便架不住李琮的帝王威压,如捣蒜般磕头。
“陛下饶命!是......太后娘娘,太后怕姑娘的存在影响到您和母族的关系,更怕...更怕外戚沈家势大,才命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啊,求陛下饶命!”
我伏在李琮怀中,不由冷笑。
果然如此。
李琮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搂着我的手臂猛然收紧,勒的我皱起眉头。
“好...好的很...真是朕的好母后。”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来人...给朕把这两个狗奴才拖下去,凌迟处死!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太后。”
他的眼底充斥着被太后背叛的愤怒和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刹那间寝宫内外的宫人跪了一地,皆不敢随意动弹。
李琮挥手让他们都退下,殿内只剩下我和他。
李琮抬起我的脸,指腹用力擦过我脸颊上的泪水,眼神幽暗。
“悦儿,你看,这宫内外,多少人容不下你,只有朕的身边,才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李琮的语气永远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占有欲。
“所以,永远别想着离开,懂吗,悦儿?”
他眼中的疯狂,我再熟悉不过。
我的心底一片死寂,脸上却依赖地蹭蹭他的手掌,柔顺着冲他点头。
“悦儿知道的…只有陛下待悦儿最好。”
6
太后被变相软禁的消息传了出去。
前廷后宫,风向瞬间就变了。
我不用再去向太后请安,李琮转而将我看护得更紧,几乎寸步不离。
他好像很享受着这种“我们相依为命”的感觉。
而我则利用这份“宠爱”,悄无声息地开始执行计划。
李琮时常批阅奏折到深夜。
一次我陪在他身边磨墨,看着他面前边关的奏报,轻声叹息。
“眼见着马上入冬,陛下勤政爱民是为万民之福,只是悦儿听闻北疆天寒地冻,戍边官兵本就辛苦,若粮饷被层层克扣,怕不是会寒了他们的心”
李琮笔尖一顿。
上一世,此时正有一桩军饷贪墨案,牵连甚广,最终被他以血腥手段镇压下来。
而我要做的,便是让这件事提前并且准确的传入他的耳中。
又一次,我“无意”中打翻了一个试图爬床的宫女呈上的羹汤,汤汁溅湿了李琮衣袍的一角。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下来求饶。
我在一旁轻声为她求情。
“陛下息怒,她或许只是心急…就像…上次给姑母传信的那个小太监一样,笨手笨脚的。”
李琮的眼神瞬间阴沉下去。
他在不在乎宫女爬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他极度厌恶太后的一切背叛“小动作”。
李琮将太后的看守又严了许多。
而那宫女的下场我就无从得知了。
时机逐渐成熟。
我让彩环又送了一封信出宫。
送给将军府长子。
信上依旧简短:“太后失势,静候佳音。”
我知道,太后失势,给了将军府背靠的机会。
而我这个“迷惑君心,挑拨母子关系”的妖女的存在,就是他们清君侧的最好借口。
我想要的就是逼他们做出选择。
然而,我低估了李琮的敏锐,或者说,低估了一个暴君的直觉。
李琮似乎察觉到了我那些细微的变化。
我开始变得柔顺,不再像从前那般恐惧他,有时甚至是沉默的厉害。
夜晚沉醉时,李琮掐着我的脖子,强迫我直视他。
他的眼里满是探究。
“悦儿,你最近似乎安静了许多。”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疼得我咬牙切齿。
“是在想什么朕不知道的事吗?”
我的心脏骤停下来,眼神躲闪。
“臣妾……臣妾只是在想倘若陛下不是陛下,臣妾不是臣妾,我们是否可以如同寻常夫妻那般…”
往日里他最爱听的便是这番言论,可以极大的满足他扭曲的欲望。
他的眼神果然柔和了一些,但转瞬又幽暗了许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是天子,你自然是天子的女人。这世上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吻了下来,掠夺着属于我的方寸天地。
在他窒息的爱意中,我睁开眼,迷离地看着帐顶的绣纹。
李琮,你很快就不是了。
7
将军府的回信很快就传了过来。
我看着妆台上的东西,浑身血液沸腾。
那东西里藏着一张字条,“三日后子时,宣武门起火为令。”
将军府的字条为何会突然出现。
我忽然想起从前给太后递信的小太监,倒是个聪明的。
我惊喜过后便是一丝不安,事情顺利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悄然推动。
这三日,一股暗流在这偌大的宫殿中悄然涌动。
李琮似乎格外忙碌,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别样的深意。
他有次突然问我:“悦儿,你说这世上,真有能瞒过朕的事情吗?”
李琮的话语在我的耳畔攸地炸开,我心中涌上一股古怪的感觉,却又不敢去抓住。
我面上强作镇静,依偎在他怀里。
“陛下是真龙天子,这世上自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您。”
他听后便会低笑一声,漫步经心地把玩着我的发丝,眼神中满是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宫变前夜,李琮照旧在案前批阅奏折,我则在一旁为他磨墨。
他忽然放下朱笔,好似无意地提起。
“朕明日要调动宣武门的守军,换上一批新人。朕总觉得宫中守卫近日有些松懈了。”
我的手腕猛地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他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怎么了?”
“……手滑了。”我尴尬一笑,嗓子有些发干。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拿起另一份奏折。
那份平静,比直接的质问更让我胆战心惊。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三日期至。
李琮在寝殿内不停的踱步,隐隐有些焦躁不安又带着……压抑的兴奋。
我端着一盏安神茶上前,柔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李琮扯过我的手腕,力道大的吓人。
“悦儿,今晚不论听到什么,你都要待在朕的身边,哪儿都不许去,明白吗?”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我强压下心头的喜悦,故作镇静地点头。
“悦儿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片火光直冲宣武门上的夜空。
来了。
几乎是同时,殿外传来冷兵器激烈碰撞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护驾!有叛军!”太监尖锐的嗓音充斥着整个皇宫。
李琮将我一把拽到身后,神色如常,不见一丝慌乱。
“终于……来了。”
他上前抽出墙上悬挂的佩剑。
殿门被猛的撞开,冲进来的是浑身是血污的侍卫长。
侍卫长单膝跪地,语气急促。
“陛下!宣武门已破,叛军正向寝宫杀来……是将军府的人!”
李琮看着侍卫长,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哦?是吗?你做的很好。”
忽然,李琮将手中的佩剑刺了出去,目标不是门口的叛军,而是直冲影的胸膛。
我小声惊呼,浑身因为害怕而止不住地颤抖。
侍卫长的脸上还带着错愕和未尽的话语,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琮,缓缓倒下。
李琮慢条斯理地将剑抽出,声音在这火光冲天的夜里轻柔地可怕。
“朕的好仆从,你以为,你和你那旧主的那点勾当,朕都不知道吗?笑话!”
李琮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我。
我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还有你,朕的悦儿。”
他微笑着,一步步走向我,剑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第四次了。”
“告诉朕,这次你又想怎么死?”
李琮的话如同淬了冰的针,我满脑子都瞬间结冰。
第四次……
他怎么知道是第四次……
巨大的恐惧从上到下裹挟着我的全身,我有些无法呼吸。
殿外的嘶喊声好似消失在了我的世界,只剩下李琮那双洞悉所有的眼睛以及残忍的微笑。
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中炸开,前几世被李琮一次次杀害的痛苦和绝望也再度如洪水猛兽般扑面而来。
不……不可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电光火石间,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李琮是重生的,并且拥有前几世的记忆,那他之前对我占有、威胁的种种行为以及对影的诛杀就有了全新的更可怕的解释。
李琮不是在这一瞬间才知道的,他所有的都记得!
我脸色顿时苍白,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一世,他每次深情的注视,沉闷的审视,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我演戏!
如同猫捉耗子般,看着我在他掌心的五指山里徒劳挣扎!
无尽的屈辱和恐惧从各个角落向我袭来,我崩溃到了极点。
难道重活一世,还是逃不出被他残害的命运吗?!
不,不可能,我绝对可以逃出去。
极致的恐惧将我心底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完全激发了出来。
我猛的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早已不再是从前伪装出来的柔弱,而是被逼到绝境的苍白以及冰冷的嘲讽,我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原来陛下也回来了。怎么?难道陛下觉得从前三次杀的还不够尽兴,这一世要给悦儿换个更残忍的死法吗?”
李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我接着冷笑道:“看着我以为自己能逃脱,一步一步布局,小心翼翼地在你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陛下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您真是好兴致。”
李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
李琮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撕破脸,甚至反唇相讥。
他缓缓抬眼,手中的剑依旧在滴着血。
“有趣?”
他嘴里念着重复着这个词,一步步地紧逼向我。
“朕只想知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能彻底乖乖地待在朕的身边。”
李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第一世,朕只是摘了你爹的官帽,你便郁郁寡欢,最后竟然敢绝食而亡?”
“第二世,朕将那些可能玷污你、怠慢你、觊觎你的人全部杀光,以为能让你安心,你却爬上城墙,跳楼而亡?”
“第三世,朕对你有求必应,千依百顺,甚至许你后位,你却宁可饮下朕的鸠酒,也不愿意朕白头偕老?”
李琮每说一句,剑就向前一分,只是剑尖碰到我的裙角。
“这一世,朕给你机会,让你算计,让你求助,甚至看着你联系朕的臣子,煽动朕的母后……朕给了你那么多,以为只要你亲自试试,你就会知道,离开朕你根本活不下去!”
李琮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可你居然还想逃!甚至联合外人来反朕!沈悦,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李琮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听到他这番“情深意重”的控诉只觉得荒诞又可悲。
“怎么才是陛下眼里所谓的乖顺?”
我笑了起来,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在眼底打转。
“你从来不懂什么是爱!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你编织起来的金丝笼,也不是沾满了人血的宠爱!我要的是堂堂正正,自由自在地像一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你身边高兴了拿出来玩耍、不开心了就被毁掉的玩物!”
我猛的吸了一口气,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因为你可笑的嫉妒、偏执的占有欲,我身边的一切就要都被你轻而易举地剥夺!我的父母、我的清白、我的生命!可现在你却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肯乖乖地留在你身边。”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
“李琮,都是因为你!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完全属于你、一点也不会反抗你的玩物!你扭曲的占有欲让你受不了任何可以脱离你掌控的人和事。”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不知是敌军被镇压了,还是攻到了更近的地方。
李琮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我的话明显狠狠刺痛到了他。
“牙尖嘴利。”
他猛地抬起手,掐着我的脖颈,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就算朕是这样的人,那又如何?这一世,朕不可能再给你任何逃走或死亡的机会,你会永远陪在朕的身边。”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地挤出去,我只觉得眼前开始发黑,耳边依旧是李琮凶狠的声音。
“朕会把你锁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折断你的翅膀,磨平你的利爪,让你日日夜只能看到朕,只能依赖朕,直到你认命为止!朕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李琮的话语偏执到令人发指,仿佛在宣告着我绝望的未来。
“报!”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了进来,惊慌失措地禀报。
“陛下!不好了!北门、西门均被攻破!是……是将军府的人,还有……还有太后娘娘的母族沈家私兵!他们里应外合……”
话语未落,一支羽箭从殿外嗖地射来,精准刺入那侍卫的后脑勺!
侍卫眉心冒血,双目狰狞,扑倒在地。
紧接着,无数举着火把、拿着冰刃的士兵涌入了殿前的广场,与负隅顽抗的残余侍卫乱作一团。
无数嘶喊声中,我看到了那位长子一马当先的身影,也看到了他身后被簇拥着的太后。
太后竟然趁机发动兵变!她根本就没有被软禁!
李聪脸色铁青,一把将我狠狠拽到身边。
他环视着岌岌可危的局势,眼中灼烧着熊熊烈火。
“好!都好得很!”
李琮忽然狂笑起来。
“都想抢朕的东西?那就都给朕去死!”
他握紧了我的手,将剑横在我的脖颈前。看着满目尘嚣的战场,嘶吼着对我说:“既然这一世还是得不到,那就一起死!沈悦,这一次,朕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冰冷的剑锋紧贴着我的脖颈,我浑身颤栗着。
我了解李琮,他一向说到做到。
他的手臂如同钢铁,将我死死地禁锢在他的身前,让我成为他的人肉盾牌以及偏执一生的陪葬品。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大脑。
第四世了......
我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要落得与李琮同归于尽的下场吗?
不!
我不甘心!
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在李琮因为殿外的冲击而微微放松手臂的霎那,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后狠狠一撞,手肘击向他肋下的旧伤处。
“陛下小心!”
就在此时,一道纤弱的身影从人群中国向李琮扑倒了过来,猛地撞开了李琮横在我脖下的剑。
看到那宫女时,我瞬间讶然。
居然是那个试图爬床的宫女!
她眼神决绝,剑锋偏转,她的手臂被利刃划过,鲜血直流。
李琮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为他挡剑的宫女,眼中闪过愕然。
我看准时机,猛地推开李琮的束缚,转身就向殿内深处跑去。
那里有一条只有我知道的,通往偏殿的狭窄暗道。
“沈悦!”
李琮的怒吼从身后传来,满是难以置信。
我没有回头,拼命的往前跑。
8
可惜,我没能跑成。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击中了我的小腿。
小腿处的剧痛传来,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扭头看去,人群中,太后正冷静地将手中的弩工放下,眼神怨恨地看着我。
在我这位姑母看来,哪怕沈家的兵在今晚助她一臂之力,只要我对这李家江山存在威胁,她依旧可以毫无愧疚地将我杀死。
为了她的权柄,牺牲一个受宠爱的侄女,与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李琮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他直接暴怒,对着身前的人群怒呵。
“谁准你们动她的?”
李琮注意到了太后手中的弩弓,提着剑径直冲向太后,沿途拦路的士兵,无一不被他砍杀。
“护驾!护驾!”太后身边的侍卫惊呼地迎了上去。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我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向暗道口爬去,每移动一寸便是钻入骨髓的疼痛。
一双修长的手忽然出现在我眼前,将我扶了起来。
我抬头看去,居然是那将军家的长子,我竟不知他何时越过殿中杀到了这里。
“沈小姐,得罪了。”他的语气有些着急。
“暴君无道,天下共诛之!末将必尽力护您周全!”
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试图趁乱带我杀出重围。
还没等冲出殿门,李琮这厮便如同鬼魅般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放开她。”他死死地盯着抱着我的小将军,声音沙哑。
他嘴里一直重复着一样的话语:“她是我的!”
小将军将我放下,护在身后,与李琮持剑相对。
“暴君,你罔顾人伦,陷害忠良,强占臣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琮怒极反笑,昂首睨视身前之人。
“朕的死期!就凭你?笑话!”
李琮抬手便挥剑攻来,招式毒辣,招招致命。
小将军武艺不俗,却因为顾及身后的我,难免束手束脚,几个回合下来便不敌李琮。
李琮看准了时机,一剑竟直接冲向小将军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这几世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恨和不甘,猛地将小将军推开,径直迎上了那染血利刃。
“噗——”
剧痛传来,我却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痛吧……但比起你给我的痛苦,这算什么!
我埋怨地看向李琮。
李琮没料到我会直接撞上去......原本脸上的疯狂和偏执转瞬变成了错愕和惊慌。
我垂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剑,心中忽然生出了很多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抬头再看向李琮,看着他不知所措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咧开一个笑容。
“李琮......你看......这一次...还是你杀了我”
“第...四次......了”
李琮,接下来,就该你来迎接痛苦了!
李琮的手臂颤抖起来,将剑柄松开,满脸都是懊悔,他上前抬手,试图捂住我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悦儿......我不是...我没想......”
他的话语哽在喉咙里。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自主地向后倒去。
耳畔依稀是李琮的痛苦至极的哀鸣声。
我忽然感觉好冷,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刚遇到李琮的那个冬天。
若有来世,惟愿不再与君初相逢。
......
......
第五世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