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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论是怎么变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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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入绵长的回忆走廊,两侧壁面有很多很多,清晰标注着每一个骗过他的人。
甚至有一位……看来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点击进入。
碎片加载中……
【回忆中的火车站老奶奶。】
雨夜冰冷的潮湿犹在耳畔,倏然化作火车站嘈杂的人声。
稚栩零跨过边界,正站在异国火车站的售票大厅里,头顶是巨大的电子时刻表,各种陌生的语言让他心里不适……
小小的手心里,藏着那张写着“白桦林庄园”的纸条,背包里的大额卢布币,是他仅剩的盘缠。
他此去要赶往的方向,是母亲和父亲说好的地点,在俄罗斯喀山附近,一个名为“白桦林庄园”的地方。
母亲的话语犹在耳畔,“去那里,找到看护人米哈伊尔爷爷,他会保护你。”
那是母亲年轻时居住过的,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他缩在长途车票的排队队伍里,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每一次向前挪动,不安就增加一分。她能听到他内心的声音:希望售票员不会细查……希望能蒙混过去……
试了一遍又一遍凑到售票窗口,小小身子踮起脚尖,试图用从母亲那学到的,生硬的俄语单词混着手势表达“喀山”。
可每一次,窗口后的售票员都只是不耐烦地挥手,或是扯着嗓子喊一串他听不懂的话,关键词他听懂了:“证件!护照!”
他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这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焦灼和绝望在一点点累积,像不断上涨的潮水。
几乎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没有票,母亲的遗愿将永远无法抵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轻靠了过来。一位围着厚头巾的老奶奶,面容慈祥得像童话故事里老奶奶的人。
她絮絮说了好些话,好像是许多不同国家的语言,他都没听懂,最后一句总算听懂了,带着古怪的口音,却是能辨清的日语:
“孩子,遇到麻烦了吗?”
老奶奶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指了指售票窗口,无奈地笑了笑,依旧是那口日语:
“这里没有证件是买不到票的,规矩很严,你的家人呢?”
“……”稚栩零沉默了,甚至又想掉眼泪了,老奶奶瞧着他的模样。
一般情况下,不是离家出走的孩子,就是家人走散的。
“不过……如果你只是想去下一站的话……”她微微思考,像是灵光一现:
她指了指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售票窗口,那里排队的人寥寥无几:“那种票就像坐远路地铁,不查证件,就是只能到指定的小站。”
“甚至……”她提出了一个在稚栩零眼里可以操作的方案,“如果你要到很远的话,也可以试试可以分段走。”
“你看,比如你的目的地是这,中间要经A站、B站、C站……你可以像爬梯子一样,一站一站地买短途单程票。”
“这种票不查证件,你只需要在每一站下车,重新买下一段的票就行,虽然麻烦一点,但是能到。”
这化整为零的法子,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那您能帮我买下去这里的票吗?我可以支付你帮我的费用。”
在巨大的困境和一丝新的希望面前,他将写着“白桦林庄园”的纸条递了过去。
“当然可以,孩子。”
老奶奶拿着纸条,对着墙上复杂的列车线路图,认真地比划了一下,最后点向一个听起来陌生,但似乎在同一方向上的小站名。
点评道:“这个沃尔孔斯卡站,虽然名字不一样,方向准没错。”
“这样,我先帮你买第一段,从这到A站的票,你把钱给我,我去买票,找零都给你。到了A站,就按这法子,再找别人帮你买下一段。”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身上所有的卢布,都递给了老奶奶。
关照萤的内心震惊,“他……他怎么全拿出来了?!”
至少应该先给一部分,看看情况啊!
但立刻,一股源自稚栩零潜意识深处的,理所当然的认知翻涌上来:
“付钱,不就应该付全部吗?’
讨价还价、分批支付……这些市井里的防备与算计,从未出现在他过往的教育,也从未融进他生长的环境。
老奶奶见了这厚厚的一叠钱,明显出现惊讶与狂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可靠的慈祥,她郑重接过钞票,点点头让他在柱子下等着,转身便往售票窗口去。
稚栩零不知为何开始不安起来,视线跟随着她,看到她确实在那个窗口排队,并与售票员说着话……
片刻后,她捏着一张车票转过来,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成功的笑容。
然而,可就在她穿过人群往回走时,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她手中的车票和零钱“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身影瞬间被攒动的人群遮了个严实。
再站起身时,她快步走到稚栩零面前,脸上挂着歉意,又掺着几分庆幸。
“吓死我了,差点就丢了。给,你的票,还有剩下的钱。”一张单程票,一叠找零的卢布,被她匆匆塞到他手里。
并催促着:“快,车要开了,在第3站台!记住这个方法,到了A站千万别犹豫,立刻找人帮你买下一程的票!”
“好的,谢谢您。”
在巨大的紧迫感驱使下,来不及细看,道了声谢便冲向站台,踏上了第一段旅程。
车开了,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西伯利亚荒原,铅灰色的天压着枯黄的草,一眼望不到头。
他望着这一切,
对未知旅程充满了不确定性。
半天后,列车到站。
A站的广播依旧是除了英文听不懂,抬眼望,站台顶的白炽灯蒙着灰,昏黄的光蔫洒下来,照得斑驳的墙壁更显破旧。
往来的人裹着厚大衣,步履匆匆,脸上都是漠然的冷,没人肯多看旁人一眼。
要前往b站了,他攥着钱,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看着面善的旅客,用生硬的俄语夹杂手势,递上一张面额较大的钞票,请求对方帮他购买前往下一站的单程票。
旅客皱起眉,疑惑地看看他,又捏了捏钞票,没立刻拒绝,转身走向售票窗口。
稚栩零紧张地看着。
只见窗口后的售票员接过钞票,塞进验钞机,机器咔哒一响,她当即嫌恶地把钱扔了出来,对着旅客扯着嗓子吼了句什么。
话听不懂,可那翻着白眼的嫌弃,狠狠拍着柜台的动作,明明白白写着:假—币!
那位旅客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折回来,一把将假—币塞回稚栩零手里,看他的眼神,从方才的几分同情,变成变了极度的鄙夷和愤怒。
他揪着简单的、稚栩零能听懂的词,配合着劈头盖脸的严厉手势,“年纪小小,就欺骗人,搞这种利用人同情心的恶作剧。”
“坏孩子!”
这一声声斥责像巴掌,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开始了指指点点。
这是从未想过的猝不及防,他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柱子上,冰凉的寒意从脊骨钻进去。
直到这时,他才颤抖着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钱,一张一张地仔细触摸、查看。
印花都不清晰……
那个老奶奶,骗走了他所有真钱。
【守御之炎,又一次破防来源,初步体会:坦诚相待,按规矩支付全部对价,换来的非公平,而是卑劣欺骗和洗不掉的污名。】
加载老奶奶心理活动:
这小孩真好骗,还没没有一点反诈骗意识,就掏出了所有钱。
关照萤通过共感,一共承受这份污名,气的发抖。
简直就是恶魔老奶奶,欺骗个孤身一人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她甚至想过去,抱抱这可怜的孩子,但是每次手都只能无声穿过去,
透过他单薄的肩膀,捞起一把冰冷的空茫。
……
身无分文的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滞留火车站角落,蜷缩在暖气管道附近,试图汲取一点铁皮中微薄的热量,其实已经冻得瑟瑟发抖。
她通过他的感官,能感受到饥饿、寒冷与屈辱的绝望。
周围的旅客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是听到车站商店的人,以讹传讹的提醒,这是一个“使用假—钞定点在火车上旁边行骗的小鬼。”
同情变的恍然大悟。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正经吃东西了,不敢接受周围人的指点,他的头一直埋在臂弯里,这有下班的人员稀少的时候,他才敢露出那双湛蓝眼睛,打量着周围。
一路走过来的辛苦,带着灰土的面颊,可这种落魄中,却因因与周围杂乱格格不入的脆弱与贵气,反而更加惹眼,甚至激发某些阴暗欲望的破碎感。
这时,一个穿着火车站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稚栩零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他开口了,竟是略带东欧口音、却相当流利的英语:“孩子,你不能一直待在这。按规矩,长时间滞留要查身份,要么,联系社会福利机构。”
“社会福利机构”这个词,让稚栩零面色一僵,那意味着可能被收容,被登记,甚至可能被遣返,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远。
工作人员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稍缓:“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你迷路了?”
“你不会俄语,遇到麻烦了?还是和家人走散了?”
他这一连串问题,他只能点头又摇头,家人总是能轻易勾起他的伤心事,可想想什么,还是紧闭着嘴,不肯透露任何信息。
但小孩子不会藏的抗拒和慌乱,被对方精准捕捉,在看眼里。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窗外沉下来的天色,像是在应付一件麻烦的差事,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是带着驱赶的提点:
“小朋友听着,我不能让你一直待在这,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站外往东走两个街区,有个圣尼古拉斯临时庇护所,是教会办的,他们不查证件,管三天的吃食和床位,专门帮……像你这样的孩子。”
工作人员指了指稚栩零有些脏脏的脸,“不过,你去之前,最好去车站的公共洗手间收拾一下,那里有热水,这样成功率可能会高一点。”
饥寒交迫下,对热水和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稚栩零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圣尼古拉斯临时庇护所”和“往东两个街区”的方向。
他依言走向车站洗手间,温热的水流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他抬手仔细搓洗,镜子中,水流冲去了灰尘,露出了他更加清晰的面容,兼具东方细腻与欧式优越,苍白的肤色衬着眉眼,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丽。
工作人员看到他清洗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满意的神色。
他点点头。
“很好,庇护所的车今天刚好在附近,我联系了他们,可以顺路捎上你,省得你找不到了。”
稚栩零内心挣扎,他看向陌生的街道,又看了看这个提供解决方案的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最终,迫切的需求压倒了最后的疑虑。
他默默的跟上了。
穿过员工通道,尽头是空旷的停车场,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等在那里。
车门滑开。
瞬间,稚栩零意识到不对,转身想逃。
但一只粗粝的大手猛地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涌入。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的,是那个男人用英语,冰冷而清晰地对着车内说:
“Another one. Handle it。”(又一个,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