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冤家 天空一望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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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这东西挺玄乎，它不怎么眷顾那些埋头苦干的老实人，反倒偏爱那些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吃货。
毕竟，嘴要是受了委屈，心里就更苦了。
苏喻叶常在心里嘀咕，自己像只停不下来的麻雀，叽叽喳喳闹个没完，衍其谨会不会嫌烦？
可转念一想，是衍其谨先开的口。既然迈出了那一步，想必早就做好了包容他这份闹腾的准备。一个话少内敛，一个鲜活跳脱，天生互补。至于长相，两人站在一起，便是旁人眼里最惹眼的那道风景。
好在新学校没人认识他们。往后只需把这段小心翼翼藏好的感情，重新放回安稳的轨道，不被任何人窥见，就足够了。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遐想。
听筒里传来两个字，冷硬又熟悉：“开门。”
陌生号码。
苏喻叶没多想，指尖随意划开屏幕，漫不经心地拧开门把手。门刚松开一条缝，一个人影便踏了进来，带着几分玩味的挑衅。
“还记得我吗？”
苏喻叶瞳孔骤缩，上半身本能地向后仰去，全靠求生欲撑着，左腿狠狠蹬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杨羽轩脚步一错，箭步上前，不等他反应，便猛地凑过来想强吻。
苏喻叶脑子反应慢半拍，但四肢还算利落。要是头脑简单再配上肢体迟钝，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他向来偏爱正红，纯粹又热烈。可长这么大，他几乎没跟人动过手，这一次却快如闪电，攥紧拳头直接挥了出去。
杨羽轩本就心思歹毒，骨子里透着一股阴鸷。那一拳下去，嘴角渗出的血混着灰尘，显得浑浊不堪。那是身为美术生的苏喻叶，从未见过的污浊色调。
这一刻，荒唐得像一场闹剧。
杨羽轩左手还攥着一台小型相机，意图再明显不过——强行亲昵后拍照，至于发到哪里，不用想也能猜到。或许是发给衍其谨挑拨离间，或许是贴在校园墙上毁他名声。
坏人本该有点算计，可杨羽轩这副不管不顾的疯癫模样，倒像是脑子被执念冲昏，彻底丢了分寸。
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从来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喻叶不是不懂法的莽撞人。此刻他是实打实的受害者，手机安稳揣在兜里，全程录音，杨羽轩根本无从抵赖。
趁对方被打懵的间隙，苏喻叶一把夺过相机，反手将他按在地上。手掌轻轻垫在他后脑勺防止磕碰，又伸手解开他锁骨处的纽扣，刻意制造出一副被人轻薄的浪荡模样。
不得不说，对付恶人，装模作样反倒格外顺手。
“不过这样而已，就露出这般不堪的姿态了？”苏喻叶强忍着心底的恶心，声音冷了几分，“要是把这些发给跟你交恶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表面上维系着虚假的关系，想必你也很累吧？”
他盯着杨羽轩窘迫又羞愤的神情，继续开口：“当初那些人霸凌你的时候，你其实早就乐在其中了，对不对？”
欺凌总能给恶人带来扭曲的快感。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总会下意识暴露内心。
看着杨羽轩死死闭紧双眼、不肯露半分脆弱的样子，苏喻叶竟莫名觉得心头舒畅。
这不是恃强凌弱，是礼尚往来。
杨羽轩似是被戳中痛处，羞耻地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着衣摆。他生得清俊，高挺的鼻梁，微扬的眼尾，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丝毫没有作恶者的粗鄙，反倒透着一股惑人的清隽。
苏喻叶指尖微微抵在他的喉间：“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都没后悔过吗？”
杨羽轩没有回答，反而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后悔什么？后悔抢了那户穷人家的救命钱？还是后悔逼得那个小姑娘走投无路？”
苏喻叶指尖用力，他却咳着笑了出来，侧头瞥了眼墙角搬着食物忙碌蚂蚁，甚至松了松肩膀给它们让位，语气懒懒散散，满是无所谓。
“我昨天还救了一只掉进水缸的小猫，给楼下流浪的小孩分了半盒蛋糕。至于你说的全球变暖、子孙后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活一日便享一日的福，纸醉金迷都来不及，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你说我坏？我不过是只看得见眼前的方寸之地。那些遥不可及的大道理，是谁的过错谁去承担，我不接，也懒得管。”
杨羽轩的内心，早已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断层，是共情能力的彻底缺失。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细腻的软肠，又怀揣着冷血的心肠？
或许苏喻叶想错了，他本就是这样矛盾的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不为人知的可悲苦楚。
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苏喻叶心头五味杂陈，沉默片刻，还是将拍下的画面和录音，一股脑发给了杨羽轩素来交恶的室友。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他却突然犹豫了。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咄咄逼人？父亲当年的遭遇，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别磨叽了！
苏喻叶猛地回神，在心里呵斥自己。当初杨羽轩把你的视频发在校园墙肆意诋毁时，可曾有过半分心软？你反倒在这里替他共情，替他惋惜。
不再纠结，指尖按下，消息成功发送。
置顶对话框突然弹出消息，备注是简单的一个字母：j。
[j]：你那个亲戚说，让你过去一趟，有东西落下了。
[死向生]：……
屏幕顶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删删改改许久，最后只发来一个字。
[好]
杨羽轩最后是如何狼狈逃走的，苏喻叶已经不在意了。横竖他的名声早已败坏，昔日那些所谓的好友，想必也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闲来无事，群里静得连蚊子都不愿光顾。发句问候，又不会少块肉。
[死向生]：大家还好么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无一人应答。
值得庆幸的是，微信顶端，还有人在输入框里反复斟酌，迟迟没有退出。
终究是没什么可说的，便也不再浪费时间。徐辞象征性地发来一句客套话，打破了沉寂。
[c]：还好，你跟……你跟他还好吗？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苏喻叶反倒没了当初的别扭，横竖以后都不会再见面，说开了也无妨。
[死向生]：还行，我跟他马上要转学了，算是跟大家道别吧。
[c]：啊？这么突然。
苏喻叶并不意外对方的惊讶，刚出了这样的事就转学，任谁都会觉得突兀。
[死向生]：嗯，估计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
沉寂许久的群聊，终于不再只有他们两人的对话。
众人渐渐开始嘘寒问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倒像一群故作老成的中年人，或许也只是没话找话罢了。
[n]：叔叔阿姨的事我们听说了，节哀。
这句话刚弹出没两秒，便被火速撤回。
苏喻叶指尖微动，敲下一行字：我会慢慢调整好自己的。
[y]：换网名了？挺特别的，之前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能有什么寓意，不过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事。
[死向生]：之前去海洋馆带回来一只小水母，结果当晚就死了，挺可笑的。
涂齐媛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打圆场。
[y]：抱歉啦，这个群以后别删，万一以后长大了，有什么心事想说，也能在群里聊聊。
这个提议不错，众人纷纷附和应下。
跌宕又荒唐的一天，就这么落幕了。
半夜，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备注。
[j]：好。
苏喻叶一夜未眠，坐在床边清理好友列表。
这个留着，那个删掉，干脆利落。
唯独滑到楚泽舟的头像时，他犯了难。
算不上深交，却也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对方应该也不会对自己的事有太多偏见。还是留着吧。
当初加好友时太草率，删好友时更随性，一句简短的“删了，抱歉”，便算是告别。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熬出头呢。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