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猫与织梦少女》刘小小兔

85、番外四十一 【水手服美

　　【水手服美琪的修学旅行：京都·梦境神社】

　　京都，岚山，深秋。

　　美琪把水手服的领子拉高了一点，挡住从竹林里吹来的凉风。她跟着学校的修学旅行团，已经走了三个小时，脚疼得像踩在碎玻璃上。

　　"前面就是渡月桥了，大家拍照留念！"带队老师举着旗子喊。

　　美琪没有拍照。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桥下的桂川河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累的。是那种……空间在扭曲的感觉。像有人把现实像毛巾一样拧了一把，拧出了水，也拧出了……别的什么。

　　她看到河对岸，竹林深处，有一座红色的鸟居。

　　那座鸟居不在地图上。不在任何旅游手册上。甚至……不在其他同学的视线里。他们都在对着渡月桥自拍，没有人看向那个方向。

　　但美琪看见了。

　　而且，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喵……"

　　很轻。像风穿过竹叶。像猫在远处叫。

　　美琪鬼使神差地，脱离了队伍，走向那座鸟居。

　　鸟居后面，是一条石阶小路。路的两旁，种满了枫树，枫叶红得像在燃烧。

　　美琪沿着石阶往上走。越往上，空气越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时间被拉长的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枫叶落地的声音，听见远处寺庙的钟声——

　　然后，她走到了尽头。

　　一座小小的神社。没有牌匾，没有供奉的神像，只有一座石制的、猫形的雕像。猫的眼睛是两颗圆润的石头，但在夕阳下，它们看起来……像在看着她。

　　神社的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字：

　　"梦境神社。投梦于此，或可修补。"

　　美琪愣住了。

　　她不知道什么是"梦境神社"，也不知道什么是"修补"。但她感到一种强烈的、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像她曾经来过这里。在很多年前，或者……在很多年后。

　　她走进神社。

　　神社里，只有一个老妇人。她坐在蒲团上，正在编织某种东西——不是毛衣，是……光？她的手指穿过空气，把一缕一缕微弱的光编织在一起，像织网一样。

　　"你来了。"老妇人说，没有抬头。

　　"您……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老妇人说，"但我认识你的梦。所有织梦者的梦，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美琪的心跳加速："织梦者？"

　　老妇人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的，像两颗被磨旧的珍珠。但美琪感觉到，她"看见"了自己——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还没有觉醒。"老妇人说，"但你的梦，已经很强了。强到……吸引了某个无法被修补的梦境。"

　　她指了指神社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像鸟笼一样的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个御守——不是普通的御守，是半透明的，像由凝固的光构成的。

　　御守里，关着一个梦。

　　"那是一个二战时期的少女的梦境。"老妇人说，"她梦见自己在空袭中死去，梦见自己的猫被烧死，梦见京都变成一片火海。这个梦太痛了，痛到……她自己无法醒来，也无法死去。它在这里困了七十年。"

　　美琪看着那个御守。她看不见里面的梦，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悲伤的、像潮水一样的情绪，从御守里渗透出来。

　　"我能……做什么？"她问。

　　"你可以进去。"老妇人说，"进入她的梦境，帮她修补。但我要警告你——修补别人的梦，意味着你要分担她的痛。你会感受到她感受到的一切。你确定……你愿意吗？"

　　美琪想起了自己的猫。

　　不，不是她的猫。是……某个位面的她的猫。一只眼睛是LED灯珠的、会说话的、嘴贱的猫。那只猫曾经对她说："梦境拯救行动，现在开始喵！"

　　她现在明白了。那不是某个位面的记忆。那是……所有位面的织梦者，共同拥有的使命。

　　"我愿意。"她说。

　　老妇人点点头，把那个御守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美琪的手心。

　　"握住它。闭上眼睛。想着……你想救她。"

　　美琪握住了御守。

　　然后，世界消失了。

　　美琪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木制的房屋，屋顶是瓦片，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燃烧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木头、纸张、和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远处，传来警报声。然后是爆炸声。然后是——

　　猫叫。

　　不是一只猫。是很多只猫。它们在尖叫，在哀嚎，在……死去。

　　美琪跑起来。

　　她跑过燃烧的街道，跑过倒塌的房屋，跑过哭泣的人群。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的心告诉她——跟着猫叫的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少女。

　　她躲在一条小巷里，怀里抱着一只猫。那只猫已经不动了，身体僵硬，毛发被烧焦。但少女还在抱着它，像抱着全世界最后的温暖。

　　"……喵。"少女对着死去的猫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别怕。我陪着你。"

　　美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走到少女面前，蹲下来。少女没有抬头，她看不见美琪——在这个梦境里，少女只看得见她的猫。

　　美琪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只死去的猫。

　　然后，她开始了修补。

　　不是用工具，不是用咒语，是用……记忆。她把自己拥有的、关于猫的记忆，全部注入这个梦境——

　　猫在阳光下伸懒腰的样子；
　　猫用爪子拍她脸把她叫醒的样子；
　　猫在她难过的时候，安静地趴在她腿上的样子；
　　猫对她说"梦境拯救行动，现在开始喵"的样子。

　　她把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爱，所有关于"猫还活着"的记忆，编织进这个梦境。

　　少女的梦境开始变化。

　　燃烧的房屋停止了倒塌。警报声变成了风声。天空中的浓烟，慢慢散去，露出……一片淡蓝色的、像猫眼睛一样的天空。

　　少女怀里的猫，动了一下。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不是普通的眼睛。是两颗……LED灯珠。像星星一样，在少女的怀里，亮了起来。

　　"喵。"它说。

　　少女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你回来了？"她问。

　　猫没有回答。它只是蹭了蹭少女的手，然后，跳了下来，走到美琪面前。

　　它看着美琪。LED眼睛里，闪过某种……认出了什么的光芒。

　　"……美琪？"它问，声音带着电子杂音，"你是……哪个位面的美琪？"

　　美琪笑了，眼泪还在流。

　　"所有的。"她说，"我是所有的美琪。我来……带你回家。"

　　猫歪着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它转过身，跑回少女身边，蹭了蹭她的腿，又跑回来，蹭了蹭美琪的腿。

　　"两个都要？"美琪问。

　　"喵。"猫说，"织梦者的职责……不是带走。是……修补。让她……记住我。但……不再痛。"

　　美琪明白了。

　　她走到少女面前，轻轻把手放在少女的额头上。

　　"你会记住它。"她说，"记住它活着的样子。记住它的温暖。但不要记住……它死去的样子。那不是它。那只是……梦的碎片。"

　　少女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谢谢你。"她说。

　　然后，梦境开始消散。

　　像阳光下的露水，像醒来时的记忆，像……所有被修补好的梦一样，它化作了温暖的光，包围了美琪。

　　美琪在神社的蒲团上醒来。

　　老妇人坐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御守。御守不再是半透明的了，它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像琥珀一样的颜色。里面，封存着一个微笑的、抱着猫的少女。

　　"你修补好了。"老妇人说，"但不是完全修补。你让它变成了……永恒的回忆。她会记住猫，但不再被痛苦困住。"

　　美琪看着御守，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像是她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个梦境里。

　　"那只猫……"她问，"它的眼睛，为什么是LED？"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在某个位面，有一只猫，一直在寻找所有的织梦者。它把自己的碎片，撒进了每一个需要修补的梦境里。"

　　她看着美琪，乳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光芒。

　　"你认识它。"这不是问句。

　　美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向老妇人鞠了一躬，然后走向神社的门口。

　　在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猫形的石雕像。

　　夕阳下，石猫的眼睛，似乎在微笑。

　　美琪走出神社，走下石阶，回到渡月桥。

　　旅行团的同学还在拍照，还在笑，还在抱怨脚疼。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过。

　　但美琪注意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一个东西。

　　她掏出来——是一个小小的御守，和神社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轻，更温暖，像握着一团阳光。

　　御守上，绣着一行字：

　　"梦境已修补。谢谢你来。——小夜。"

　　美琪握紧御守，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猫爪形状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