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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坦言公司 ...
3.第三章交易与往事
3.1.便利店的秘密
五一假期后的加班夜,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慵懒的、不情愿的气息。办公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持续几日的隐痛在小腹盘踞不散,像一团湿冷的棉花,耗尽了最后一点精气神。我决定下楼,去街角那家通宵营业的快餐店买点热食,暂且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格子间。
店里灯火通明,充斥着油炸食物的腻香和零星食客的低语。我找了个最不显眼的靠墙卡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刚把托盘放下,准备用手机转移一下不适的注意力,一个修长的影子便笼罩下来,挡住了眼前的光。
我抬起头,心脏莫名一紧。
是林舟。
他站在桌旁,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夜气,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偶遇的惊讶。“苏晓?今天也要加班?”他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嗯。”我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下午去国土资源局调档案,案头工作只能带回来做。”
“辛苦了。”他语气寻常,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没接话,空气有瞬间的凝滞。他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对面的空位上。“你这边……没人坐吧?我能坐一会儿么?”
我本能地想拒绝,可抬眼望去,周遭确实已经座无虚席。喉间那句“不方便”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个僵硬的点头。
他从容落座,视线掠过我的餐盘。“这么巧,你今天也吃这个?”
“天天吃盒饭,腻了,换换口味。”我拿起汉堡,试图用动作掩饰莫名的心慌。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点调侃:“你们女生不都担心吃这些会长胖?”
“那是小女生。”我垂下眼,避开他的注视,声音有些发干,“我都是做妈妈的人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我手边的牛奶上,带着一丝探究:“汉堡和可乐才是绝配,你怎么喝这个?”
一丝热意爬上脸颊,我握紧了温热的纸杯,低声说:“不太舒服,喝点热的暖和。”
他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没再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那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被剥开了一部分,有些狼狈。
“你呢?”我试图扭转这种被审视的被动,“忙完了还不回家吃饭?”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一个人,在哪儿吃都一样。填饱肚子,回家也省事。”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然而,他话锋突然一转,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凝重:
“苏晓,你觉得……项目进展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挺好的啊,一切不都是按计划在推进么?”
他蹙起眉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随意,只剩下沉沉的严肃:“这只是表象。我现在……挺担心的。”
“怎么了?”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漾开不安的涟漪。
他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项目出了大问题。我收到确切消息,老谢……在向外转移购地款。”
“什么?”我手里的汉堡差点脱手,赶紧放下,“不会吧?原先不是说好,卖地的钱用来还银行贷款的吗?”
“按理说是这样。”他的语气沉重,“华玺的出价,不仅能还清贷款,还有富余。后期的商铺招商也握在他手里,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你的消息……准吗?”我仍存着一丝侥幸。
“准。”他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对方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拿到证据。”
“没证据……就不一定是真的吧?”我试图抓住这根稻草。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骇人的力量:“如果是真的,你想过结果吗?”
我喝了一大口牛奶,温热的液体却没能驱散心底陡然升起的寒意。“结果……会怎么样?你拿不到中介费了?”
他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中介费是小事。如果这事坐实,公司必然倒闭。”
我猛地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反而异常平静地解释,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卖地的钱被转走,银行的钱还不上,那些股东怎么可能垫钱?银行到期起诉,公司除了破产清算,没有第二条路。到时候,你们连赔偿金都拿不到。”
我一下子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辛辛苦苦这么久,加班加点,平衡各方,最后可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那……那怎么办?”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如炬地锁住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老谢继续做傻事。”
“你……是准备直接找谢总谈?”我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太了解老谢了。”他嗤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手上没证据,找他谈,除了打草惊蛇,毫无意义。”
“但是不谈,更解决不了啊!”我急了。
“所以,苏晓,”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心上,“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能帮你什么?”
“我知道,老谢所有的核心材料,都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这么多年他都没换过。”他的目光紧盯着我,不容我闪躲,“我需要你,找个机会,把里面的数据拷贝出来。”
“不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惊恐而拔高,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林舟,这个事情太危险了,我干不了!”
“不,你能搞定。”他的语气笃定得令人心寒。
“不!”强烈的恐惧让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碰翻了手边的牛奶杯。乳白色的液体瞬间倾泻出来,在桌面上蔓延,如同我溃不成军的内心。我一愣,却顾不上擦拭,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林舟,你别拖我干这种事!”
我转身就往门口冲,脚步凌乱。他却几步追了上来,在店门外冰冷的夜风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苏晓!你等等!”
“你放开我!”我用力挣扎,他却攥得更紧,几乎将我拽回角落的阴影里。
“你冷静点!”他低吼,另一只手也扶住我的肩膀,强迫我与他对视。
我挣脱不开,只能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林舟,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想安安稳稳地上个班,养活安安,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
“我知道!”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灼,“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林舟,你找别人行不行?”眼泪终于决堤,我语无伦次地哀求,“你找胡捷!她年轻,就算被发现了,也好找工作!”我顿了顿“或者,你找法务部的王经理!他资历深,跟老板关系好,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是你别找我啊!如果我被发现了,我就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安安怎么办?!”
林舟看着我崩溃的样子,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决。“苏晓,这件事,只能找你。”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知道卖地的金额有多大么?你能担保王经理和老谢不是一伙的?胡捷那个小丫头,能像你一样得到老谢的信任,有机会接触到他的电脑?”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残忍、也最真实的一句话:“最主要的是,苏晓,你没有退路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所有的挣扎。是啊,我没有退路了。一旦公司倒闭,我失去的不仅仅是工作,更是我和安安赖以生存的根基。眼前瞬间闪过银行催缴房贷的短信,闪过前夫讥诮的嘴脸。如果失业,带着孩子的我,要如何在就业市场沉浮?那点微薄的积蓄,能撑几个月?
我不是没想过换地方,可是其他公司对行政这个岗位,要不然有年龄要求,要不然就是不想要我这种离异带小孩的。
眼泪不停涌出,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你找别人吧……求你了,我真的不行……”
他松开钳制我的手,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重的压力:“老谢转走钱,这事牵连太大。我不敢保证公司里这些管理层有没有参与,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干净的。苏晓,如果这个风险不解决,不仅我的钱拿不到,华玺那边也会有一帮人跟着倒霉,项目彻底黄了,你同样什么也得不到。”
他看着崩溃的我,眼神里有一闪而逝的复杂,但很快被决绝覆盖。他不再急切,反而用一种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
“苏晓,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赌我的消息是错的,然后祈祷公司能侥幸活下去,你继续在这里,被老谢用旧事拿捏,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穿透我的恐惧。
“另一条,是帮我拿到证据,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只要事情顺利,无论这个项目、这家公司最后结局如何,我都有把握,让你和安安的未来,不必再仰人鼻息。”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很清楚,第一条路,风险并不比第二条小。区别在于,一条路的尽头是听天由命,另一条路的尽头,主动权在你我手里。”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惶恐地挣脱他的触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林舟,你别逼我……你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这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这段时间的共处,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那些工作上的默契……难道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吗?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不,我不敢再想下去。
话音未落,我已不愿再多看他一眼,更怕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会让我心软或更绝望的神情。我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办公楼。电梯的数字缓慢跳动,每一秒都像在凌迟我最后的镇定。廊灯惨白,照得我无所遁形。我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向工位,指尖发颤地抓起背包,电脑、文件,所有未完成的工作都被我胡乱塞了进去。此刻,任何与“公司”、与“项目”相关的东西都让我感到窒息。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唯一能让我喘息的地方。
几乎是逃也似的,我冲向了地铁站。我需要这漫长而拥挤的旅程,需要周遭陌生的人潮来冷却我沸腾的恐慌,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命运抉择。
车厢摇晃,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林舟的话却在脑海里异常清晰,像循环播放的审判词。一边是身败名裂、失去一切的风险,另一边,是他描绘的那条虚无缥缈却充满诱惑的“生路”。而维持现状的选项,早已被他残忍地证明,根本不存在。
那股熟悉的、被生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又回来了。而这一次,林舟把唯一可能撕开一道缝隙的工具,塞到了我手里,逼着我做出选择。
3.2.噩梦与深情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梦里,谢总面目狰狞地指着我,骂我是叛徒,整个公司的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这个噩梦反映了我内心最深的恐惧:失去工作,被人唾弃,无依无靠。
我靠在床头,身上是洗得有些发旧的纯棉睡衣。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在我因缺乏睡眠而浮肿的脸上,眼睛下面是一片淡淡的青灰色。三十多岁的疲惫,在夜深人静时,总是无处遁形
再也无法入睡。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未有过对话的、属于林舟的微信头像。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像他的人一样,对我设下了重重的防线。这一刻,我感到一种深切的距离感,仿佛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他会在做什么?我突然有想了解的欲望我尝试着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毫无动动静
正当我准备关掉手机,试图强迫自己再次入睡时,屏幕顶端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一条新消息提示:「睡了?」发送人:林舟。时间显示:凌晨3:07。
我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发消息?各种猜测瞬间涌上心头:难道他后悔了?还是有什么急事?或者...他也在为今晚的事失眠?
手指颤抖着,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强作镇定地回复:「还没。有事吗?」我尽量让回复显得平淡,不想暴露内心的波动。
「没事」他回得极快,几乎是秒回,快得让人怀疑他一直在盯着手机。「我说的事你好好想想,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另外,周一的项目协调会改到下午,上午我要去趟华玺。我办公桌上有份关于项目推进难点的报告,你帮我复印十份,下午开会要用。」
就这?我看着这串公事公办、甚至有点刻意找茬意味的消息,一时无语凝噎。谁会在大半夜三点钟布置这种一点都不急的任务?但我还是压下心里的怪异感,回复了最标准的答案:「好的,林总。」
对话似乎应该就此结束了。那种被他公事化态度刺痛的感觉又隐隐浮现。但内心深处,我又觉得这不像他的风格,他从来不会为这种小事专门发消息,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
可过了几分钟,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前缀,也没有任何后缀:「对了,忘了和你说,我房间的密码是181224。」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181224,我对着这串数字愣了好几秒。随即,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心脏,猛地攥紧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他、我,还有几个同事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那晚下了点小雪,他还开玩笑说“用它来做自己房间的密码。”
他没有忘。他什么都知道。这个认知让我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所有伪装出来的冷漠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但这次不再是出于愤怒或委屈,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动,有困惑,有希望,也有恐惧。
我没再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键入什么。说“谢谢”?还是问“你为什么记得”?或者质问“这算什么”?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我默默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淅淅沥沥,轻柔了许多。那个噩梦带来的惊悸和冰冷,竟然奇异地被这串突兀又蕴含巨大信息的数字,悄然驱散了些许。
这一刻,我的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恐惧和抗拒,到中间的愤怒和失望,再到现在的困惑和一丝希望的萌芽。我开始怀疑,或许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林舟并非完全冷血;或许他真的有难言之隐;或许...我还有勇气再去相信一次。
但理智很快又提醒我:不要轻易陷入温柔陷阱,不要再重蹈覆辙。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我辗转反侧,既渴望真相,又害怕受伤;既想相信,又不敢信任。
最终,我在这种极度的心理挣扎中疲惫地睡去,梦中不再是噩梦,而是那个飘着雪的圣诞夜,和他眼中难得一见的温柔。
3.3.前夫的电话
周日中午,我抽空去给安安缴舞蹈课的学费。站在培训中心前台,看着账单上那个不容小觑的数字,我轻轻吸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前夫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夹杂着喧哗和酒杯碰撞的声响——他大概又在某个应酬场上。我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这季度的抚养费,麻烦你转给我。”
果然,他立刻不耐烦起来,话音里带着熟悉的讥诮:“钱、钱、钱,苏晓,你每次找我,除了要钱还有别的事吗?我们就不能说点人话?”
一股火猛地窜上来,几乎烧到喉咙,但我硬是压了下去,只让声音更冷了几分:“说什么?说你怎么又一次忘了孩子的生日?还是问你记不记得她上次发烧是星期几?我不催,你会主动给吗?”
他像被刺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坏:“凭什么总是我出?就因为她随我的姓?这算什么道理!”
“没错,就因为她跟你姓!”我斩钉截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今天必须交钱,别耽误孩子上课。”
他却嗤笑一声,话里渗进恶意的揣测:“你月薪也不低吧,钱都花哪儿去了?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是想钓下一个冤大头?”
一阵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咙,我不想再跟他浪费一秒。“别废话,”我打断他,“把这个季度的抚养费打过来,现在、立刻!”没等他还嘴,我直接按断了通话。
听筒里的忙音嘟个不停,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又沉又闷。和这种人,多一句都是在消耗自己。
放下手机,我长长吁出一口气。是啊,这年头,钱真的不经花。每个月工资数字看着还行,可房贷、水电、日常开销、孩子的学费……左扣右除,能剩下的实在有限。
多亏妈妈一直帮我带孩子,非但没要我的钱,还时常偷偷贴补我。安安舞蹈课、绘画课这些,我不能再让老人家替我扛了。
想着想着,突然记起林舟前几天的话。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公司可能撑不下去,到时候连赔偿金都拿不到。一念及此,我后背发凉。三十多岁,拖着孩子,还能找到现在这样的工作吗?我不敢细想。
可是帮他?万一被谢总察觉,我的下场照样是卷铺盖走人。
不行,我不能毫无保障地跳进这个漩涡。我需要一句准话,一个能让我稍微安心的承诺。
内心挣扎再挣扎,我还是拿起手机,给林舟发了条微信:“我想聊聊。”
他几乎秒回:“晚上七点,竹溪雅居,就在你家附近?”
把安安送回家,仔细叮嘱妈妈晚饭和作业的事,我才退回自己房间。打开衣柜,里面大多是舒服却普通的衣服,我犹豫片刻,最终只换了一件料子好点的裙子。坐下梳头时,目光无意扫到抽屉深处那个丝绒盒子。
鬼使神差地打开,指尖抚过链尾那朵小小的茉莉吊坠,忽然把我拽回某年年会——林舟突然来找我,说“行政部缺个女主持,你串词写得好,试试?”。
彩排时我总紧张忘词,每次卡住,他都能笑着接过去:‘苏晓是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我来替她说两句’,台下同事起哄‘林经理特别照顾苏晓啊’,他却一脸正经:‘工作需要’。
年会结束第二天,他塞给我这个手链,说‘工作人员每人都有’。我拿着盒子回工位,正巧撞见小王在拆礼物——她的手链是最简单的款式,链尾什么也没有。我心跳得厉害,跑回去问他‘为什么我的有吊坠?’,他笑了笑:“主持人是特别版,不喜欢?”我当时没说话,只觉得心怦怦直跳。
我拿起它,链子冰凉地贴在指腹。有一瞬间想戴上,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它收回盒子里——现在戴,又算什么?
那时的我才二十几岁,脸上还没有被焦虑和熬夜刻出细纹,笑起来敢露出全部牙龈,拒绝前夫时比现在硬气得多。而现在?对着镜子涂口红,会下意识用遮瑕膏盖住眼角的痕迹;听到前夫说“找下一个冤大头”,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心虚——三十多岁,带着孩子,连“被喜欢”的底气都快磨没了。上次胡捷说“林总身边好像没什么女人”,我心里居然掠过一丝可笑的期待,转念又想:他见过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客户,怎么会注意我这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单亲妈妈?
就在合上抽屉的瞬间,一个被遗忘已久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不再是如今会议室里那个西装革履、气场冷冽的林舟,而是很多年前,狭小闷热的复印室里,他灼热急促的呼吸,缠绕在我指间的温度,和他衬衫上淡淡的烟草与复印机墨粉混合的气息。
我曾经那样贪恋他指尖的温度,曾经那么依赖他给予的短暂庇护和虚幻安全感。
我猛地闭眼,像要强行关掉记忆的闸门。但心跳却更快了,一股熟悉的、陌生的热意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到全身。脸颊发烫。
为什么偏偏这时想起这些?是对未来的恐慌激发了依赖本能?还是他再度出现时,那种成熟男人身上更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气场,早已在潜意识中撩动了我,只是我一直用警惕和愤怒勉强压着?
我不清楚。只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幻想让我更加慌乱,甚至生出羞耻。我用力摇头,试图把那个身影彻底甩出大脑。苏晓,清醒一点,你是在为和孩子生存挣扎,不是在这儿胡思乱想。
可某些感觉一旦苏醒,就很难再度沉眠。它变成背景音里低沉而诱惑的鼓点,隐秘地敲打着,令我坐立难安。
我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似的,匆匆将那个盒子塞回抽屉最深处,啪地一声关上抽屉。
最终,我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浅杏色真丝衬衫和一条深色窄裙。这算是我衣柜里最能拿得出手、兼具质感和温柔气息的衣服了。坐在梳妆台前,我仔细地盖住眼下的疲惫,涂上一点提气色的豆沙色口红。镜子里的人,努力维持着一个职业女性应有的体面,但眼底深处的那丝惶惑,却怎么也遮不住。
3.4.竹溪雅居的谈判
竹溪雅居,一家规模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的淮扬菜馆。以前,每当一起加班到深夜,他常常会开车绕路过来,打包一份安安最爱吃的文思豆腐羹和竹西状元鸡带回去。站在熟悉的门口,那些模糊的、带着暖黄光晕的记忆碎片仿佛又鲜活起来,带着某种令人心口微酸的温度。只是,自从他离开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已经很少有机会,也再没有心境来这里了。
饭店显然重新装修过了,处处透着雅致。
服务员引我进入预定的包间。林舟早就到了,正坐在窗边看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了?”
“就我们两个人?”我环顾了一下雅致安静的包间。
“嗯,就我们俩。”他起身,很自然地替我拉开对面的椅子,“我随便点了几个这里的招牌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为我斟了一杯茶。
清雅的茉莉花香随着水汽氤氲开来。
菜很快上齐了。他笑着,语气熟稔:“饿了吧?来,先尝尝这个,竹西荷影狮子头,他们家最近推的新品。”他说着,很自然地拿过我的碗,替我盛了一颗狮子头,又细心地浇上一点清汤。
我依言浅尝了一口,肉质酥烂而不散,荷香清淡,蟹粉鲜甜,猪肉丰润,汤底清澈见底,映着几点嫩荷,确实雅致动人。“味道很好。”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他们家上了新菜?”
“我经常来吃啊,”他笑着,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落在我脸上,“总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再遇见你。”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淡淡的遗憾,“可惜啊,我们好像总是差了点缘分,一次都没碰到。”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有些发胀。我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没接话。
“好了,不开玩笑了,”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苏晓,你找我,是不是有事要谈?”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里分辨出几分真意。“我想过了,”我缓缓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愿意帮你,但是——”我停顿了一下,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小碗里的汤,“我需要一个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林舟似乎有些意外,身体微微前倾。
“帮了你,一旦被谢总察觉,我肯定待不下去。不帮你,如果公司真的倒了,我同样没去处。”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条件说清楚,“所以,我要你承诺,事成之后,无论如何,你要帮我保住一份工作,无论在哪里,收入和现在不能有太大差距。可以吗?”
我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不让他看到我底色的虚浮。
林舟温柔地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苏晓,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知道为自己打算了。”
然后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似乎在斟酌。片刻后,他抬起头,
轻轻喊了我一声:“苏晓……”他语气微沉,带着点为难的拖音,“你这不是为难我么?工作的事,哪有这么容易就能百分百搞定的?市场行情、职位空缺,变数很多……”
他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我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脆弱信心。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直压抑的焦虑、委屈和对未来的恐慌猛地找到了出口。
“林总!”我忍不住提高了声调,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难搞?那你说,什么事容易搞?我一个人,拖着孩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房贷学费兴趣班,哪一样不要钱?如果我现在这份工作没了,我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惨一百倍!难道你要我到时候天天去求着他施舍一点抚养费?还是你想看我为了钱,慌不择路,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不想在他面前展露这份狼狈,不想让他知道我离婚后过得如此不堪和疲惫。可是情绪闸门一旦打开,就难以立刻关上。眼眶迅速湿润起来,我慌忙低下头,恨极了自己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怎么一在他面前,就这么容易掉眼泪。
林舟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怔怔地看着我,一时没有说话。包间里只剩下我极力压抑抽泣声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默默抽了张纸巾,连同那杯凉了些的茉莉花茶一起推到我面前。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苏晓,别激动。我知道,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
我惊异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林舟......”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我知道你现在看我,可能觉得我精于算计,只知道为自己要保障。”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他肩上餐厅灯光投下的光晕,仿佛能从那片虚幻的光里汲取一点力量。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必须这么算计?三年前那场风波之后,我在公司里早就没了退路,谢总捏着我的把柄,我每一天都像走在悬崖边上。这份工作,是我和安安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是为了能让我女儿安安稳稳地长大。”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后的疲惫与固执:“所以,我不是在跟你谈感情,我是在跟你做一笔交易。我用我仅剩的勇气和信任,换你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这个要求,过分吗?”
话已说尽,我垂下眼,不再看他,只是无意识地用指甲刮着茶杯边缘,等待他的宣判。包间里只剩下菜肴微弱的热气和我们之间沉默的拉锯。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谈判时的精明和算计,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感同身受的疲惫。“我所我知道,真的这不是客套话。”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自从我走后,其实我一直通过一些老朋友,断续地知道你的情况。他们偶尔会跟我提起,说你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知道你离婚了,知道你被老谢针对,我还知道,你也不常来这家我们以前常来的饭店吃饭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还挂着泪痕的脸,声音更轻了:“可是,苏晓,我能怎么样呢?我也只能,悄悄地看着,关心着,用所有我能用的、不打扰你的方式,记得我们过去那些点滴。”
突然,他边说边越过桌面,一把握住了我放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了些。
“你以为华玺那边真的就那么轻易看上那块地了吗?背后是我在费尽心思地周旋、推磨!你以为,”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急切起来,“我做这些,就真的只是为了老谢?只是为了他许诺的那点好处?”
我用力抽出手,心底的慌乱和某种被看穿的无助让我只能用冰冷来武装自己:“难道不是吗?林舟,你不是一向最擅长为自己打算?”
“苏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还是要说!”他语气坚决,“是为了利益,但绝对不只是为钱!我也为了你!因为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太窄了,太险了!因为你不该被这样困死!因为你……你值得有一条更好的路走!”
“你值得”这三个字,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所有伪装的闸门。强忍的泪水彻底决堤。我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尽管内心有个声音在尖叫着提醒我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可疲惫至极的心,还是在这一刻,可耻地贪恋着这点久违的、看似真切的温暖与肯定。
“晓晓……”他换回了那个久远而亲昵的称呼,声音低沉得像是耳语,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别哭了……我会尽力的,你放心,给我点时间,我去落实你的要求。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哭了多久,不知道。直到情绪慢慢平息,才尴尬地拿开手,用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妆肯定花了,样子一定狼狈极了。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嗯……好,那我……等你的回复。”
“时间不早了,”我站起身,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想早点回去看看孩子。”
“好的,好的。”他也立刻站起来,扬声叫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很快进来,手里还领着两个精致的打包盒:“先生,您打包的两个菜好了。”
林舟很自然地接过来,递到我手里:“文思豆腐羹,竹西状元鸡。安安爱吃,你也好久没吃了。”
我看着那两个熟悉的打包盒,一时愣在原地。他居然……真的还记得。连我每次必带这两个菜回去都记得清清楚楚。心里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涩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迅速蔓延开来。
我有些木然地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微微一缩。
“走吧,我车就在外面,送你到小区门口。”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饭店离我住的小区确实很近,开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夜晚的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稍微驱散了些车内的沉闷和刚才那股激烈情绪留下的黏腻感。我们都沉默着,只有导航提示音偶尔响起。
很快,小区门口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就停这里吧,谢谢。”我轻声说。
车平稳停下。我解开安全带,拎起打包袋和自己的包,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嗯,”他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早点休息。”
我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小区大门。直到走进小区,感受到熟悉的环境包裹过来,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手里的打包袋还散发着温热的食物香气,萦绕在鼻尖,仿佛诉说着刚才那场交织着算计、回忆、脆弱与短暂温情的会面。
夜风吹起,带着一丝凉意,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下一章预告:电梯里的靠近让她方寸大乱,而川菜馆里的硬盘与承诺,则将两人彻底绑上同一艘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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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苏晓的人生,在林舟不告而别的那天就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名为“安安妈妈”的空壳。 三年后,公司危局,他作为关键中间人高调归来。 他是上司的贵客,她是疲惫的行政主管。 他客气地笑:“苏主管,好久不见。” 她冷静地回:“林总,请多指教。” #他以为能弥补过去,她却已学会独自前行# #成年人爱情的最高境界:为你铺路,也与你博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