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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摔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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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沈璃姐妹俩骑车出发,路上特意骑得慢些,到沈怀兰家时,洪桂香已经到了。
昨天洪桂香说沈怀兰摔伤了,两个侄女明明在家却不去探望,肯定又会叫她说出闲话。
洪桂香先到教会做了祷告,散会后就直奔沈怀兰家。两家到底没有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沈楠拎着两箱牛奶先进去,沈璃跟在后面,正巧撞见孙婷端着尿壶出来,阴沉着脸。
“表姐。”
“来了,先进去吧。”
孙婷端着尿壶侧过身,勉强拉了下嘴角,说完就去倒尿壶。
两人站在门外,听见屋里洪桂香中气十足的声音:“你骂她做什么诶!要不是婷婷,你一个人在家饿死都没人管!”
两人对视一眼,开了门进去。
“大姑。”
“沈楠、沈璃来啦。”沈怀兰坐在床上,原本那双皱着的眉头瞬间散开,她一眼瞥见沈楠手里的牛奶,心里很满意,“你说你俩,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呀。”
沈楠放下牛奶,大喇喇地往床边一坐:“表姐咋了,我看她不太高兴呢。”
洪桂香瞪了一眼沈怀兰,“噫!罢罢罢,不提!”懒得趟他们孙家的浑水。
沈璃端着凳子坐过来,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大姑,你的腿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这两天不能下地干活,医生叫好好歇歇。”
沈怀兰骑车摔了一跤,膝盖磕上马路牙子,现在走路都费劲,天天躺在床上修养。
前世的沈怀兰没有这一劫,沈璃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又是哪只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引发的事情,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生活中的事物会脱离原本的轨迹,习惯记忆成为一张逐渐失效的地图,如果再不习惯,她就会被事情失控后的不安生生把自己吓死,所以她得逼着自己去习惯,努力去适应这种改变。
“就把这些变化当成历练好了。”她这样想。
几人说着话,孙婷倒了尿壶回来,她把尿壶塞回床底,沈怀兰就吩咐她做饭。
“把藕片跟青椒一炒,还有冰箱里猪肉拿出来化冻也炒上一盘,你姥姥刚下教会还没吃饭呢。”
孙婷应声开了冰箱,把最下面那层冻成了冰块的猪肉拿出来。
沈楠跑到孙婷身边:“表姐,你家遥控器呢?”
孙婷把遥控器找出来给沈楠,沈楠刚要按开关,洪桂香一掌拍在她背上:“没看见你表姐做饭?还不去帮忙?”
沈楠噘着嘴,杵在那儿没动。
凭什么,怎么表哥表姐到他们家就可以跷着腿等饭吃,她们俩来大姑家就得当丫头,这股火在她心里烧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洪桂香一个眼风扫过来,这股火就立马灭了,到底不敢跟洪桂香死犟,“哼”了一声,就被沈璃拉出去了。
在沈璃看来,洪桂香和沈怀康都是极要面子的人,尤其在教育孩子方面,大概两个孩子没妈确实是一家子的软肋,怕被人说三道四,所以在礼节方面尤为严苛。
比如跟外人一起吃饭,绝对不可以先动筷子。比如家里有外人到访,即使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等这人走时,都硬要把沈璃沈楠从房间里喊出来送客。比如到亲戚家就不能傻坐着,非得勤快起来,没事儿也要找点事儿做……
沈璃小时候觉得奇怪,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不用遵守这些奇奇怪怪的规矩,非得她们姐妹俩就要守?
长大后才发现,遵守这些规矩,确实,屁用没有。
人家要是看得起你,你守规矩叫懂事,不守规矩叫有个性。人家看不起你,你守规矩叫窝囊,不守规矩叫没教养。
沈璃活了两世,看得透透的,此刻也只能双手插进水里,认命地搓着大胖藕边跟孙婷闲聊:“表姐,姑父一会儿回来吃饭吗?”
她很讨厌孙姑父,这人对他们姐妹二人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沈璃以前甚至怀疑过他到底会不会笑。
孙婷边淘米边回应:“他去县城打零工了,等晚上才回来了。”
听孙婷这么说,沈璃就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那表哥呢?表哥回来吗?”
她还是挺喜欢孙聪的,孙聪不像孙姑父那么严肃,性子也活泼。
孙婷冷哼一声,半晌才回道:“他?他更不会回来了。”
沈璃抬头,见孙婷低着的脸上闪过不屑,“表姐?你怎么了?”
孙婷本来还在强撑,突然听见有人关心,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盆里。
“沈璃,你评评理,我听说她摔伤了,专门请了假回来伺候她。孙聪呢?连影子都看不见!我叫她借我点钱开店,我都说了会还她,她不给,孙聪说要学车,二话没说就掏钱。”
孙婷满心的委屈,声泪俱下地控诉沈怀兰:“刚刚不过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腿,她就认定我是故意报复她,合着她也知道她偏心眼儿呢!我说那叫她儿子来伺候她,她就逮着我骂!说我没安好心。”
孙婷用湿漉漉的手背抹掉眼泪,转头问沈璃:“你说她可不可笑?回回说姥姥偏心小舅,说了多少年了,光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响声。
沈璃哑口无言,洪桂香确实重男轻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沈怀康总觉得愧对沈怀兰,因此对她处处包容。
可沈怀兰无形之中,也变成了洪桂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表姐,你开店还差多少?要不我打电话跟我爸说一声……”
“不用。”孙婷打断沈璃的话,她上班这些年攒了些钱,“其实没差多少,我就是存了试她的心思,现在算是看透她了,不,是看透他们俩了!”她爸和她妈是一个德行。
沈璃只知道前世的孙婷在理发店干了几年后就自己开了个小店,却不知道,原来在开店前还有这么一桩官司。
沈怀兰跟洪桂香断亲后,每逢年节,孙婷还瞒着沈怀兰来看望洪桂香。
“知道他们是这样,就不要抱有期望了,努力把店开好比什么都重要,要是还缺钱,你就找我爸借,他肯定会借你的。”沈璃对沈怀康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他一向心软。
”表姐,你的店开起来后,生意肯定会很红火的。”沈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她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孙婷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光亮。
……
吃了午饭,几人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沈怀兰现在不能走路,整天窝在屋里,心情就越发差了,孙婷收拾碗筷声音大点要被她骂,孙婷给她倒水吃药,水太热了要骂,太凉了也要骂。
洪桂香看不惯她那个样子,就和她吵,被姐妹几个拉开,她就气鼓鼓地蹬着三轮车走了,她一走,姐妹俩自然就赶紧跟上。
洪桂香一边蹬三轮一边还跟旁边的沈璃说话:“我去年阑尾炎手术,不是你们两个,哪个会去伺候我?她只顾装死,呵!我这么大岁数还没享上她的福,她倒先享上婷婷的福了!”
提起这事儿她就来气,按本土的风气,父母生病住院,一般是儿子出钱,闺女出力,也就是看护。
沈怀兰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只借口家里忙,一点儿边都不沾,沈怀康一个男人到底不方便,沈璃就请了假去照顾,周六周日就换沈楠。
洪桂香因此对沈怀兰的意见更大。
沈楠在后座谈了掏耳朵,很不耐烦:“哎呀!说了多少回了,听得烦死了,你对她意见这么大,你还给她祷告!你还来看她!你还塞给她二百块钱!”
她刚刚都看见了,洪桂香给沈怀兰二百块钱叫她买点营养品吃,沈怀兰拿腔拿调地不要,洪桂香就压在她枕头下了,沈怀兰也没再推辞。
洪桂香被沈楠一句话堵得上不来又下不去,只能加快倒腾两条腿,超过沈璃的自行车,不再搭话。
沈璃一直憋笑,等洪桂香三轮车跑到前头了,她才放肆笑出声来。
“我是真不懂,大姑做的那些事儿,人见人厌,狗见狗嫌,怎么奶一时又恨不得掐死她似的,一时又替她祷告,给她塞钱?”
“可能这就是怀胎十月,斩不断的母女情吧。”
认真说起来,只怕让她跟沈怀兰切割,比让沈怀康和沈怀兰切割更难。
洪桂香的背影渐远,沈璃突然又想到前世沈怀兰的主动断亲,不知道这个小老太太强势的外表下,又是怎样的痛心。
沈楠却被沈璃这句话勾起了心思。
“那她对我们会有母女情吗?”
“她”,是沈璃和沈楠姐妹俩心照不宣的一个称呼。
直接叫大名,似乎对这个生了自己的人不太礼貌,叫妈,又叫不出口。
“我同学她父母也离婚了,这周她妈还跑到学校来看她。”沈楠拍拍沈璃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希冀:“沈璃,你说她对我们有没有感情?会不会有一天也来找我们?”
没有,不会。
沈璃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道,她告诉自己,这一世的沈怀康不会死。
没有赔偿款,“她”自然不会出现。
但沈璃万万没想到,这一世,“她”更早地闯进了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