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风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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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长，一连几天，沈璃都在店里捱到八点才回去。
路过方方家，整个院子依旧是灯火通明，这是农村的习俗，人死后家中要彻夜开灯，怕逝者找不到回家的路，等下葬后才会恢复如常。
坐上饭桌，沈楠开口:“明天方婶下葬，咱俩去么？”
沈璃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墓地选好了？”
“可不是，今天找风水先生算过了，说她这是意外，大凶，墓地务必要好好选。”洪桂香解释。
沈怀康出意外，风水先生也这样说，是大凶，甚至他们都不让沈怀康的遗体回家。
那时先以为他还有的救，一直瞒着洪桂香，所以洪桂香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最后再见就是一个骨灰盒了。
沈璃心里像压了千斤的秤砣，只觉得浑身无力，连那两根筷子都举不起来，索性放下，没胃口再吃。
沈楠觑了眼洪桂香，见她面色如常，又问了一遍，“咱们明天到底去不去啊？”
洪桂香的信仰使然，对这种事一向很避讳，族里的白事躲不了，不愿意也得去，但事关外姓人，她完全做得了两个孙女的主。
沈璃也偷偷觑着她的脸色，见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缓慢开口，
“去呗，好歹多些人撑撑场面。”
沈家是村里的大姓，族里但凡有红白事，即使两家关系再差，该帮忙也得帮忙，不然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
像方家这样的，用洪桂香的话说，是“小门小户”，出了事儿没有族中亲戚帮衬，只能靠邻居。
方家本来就是“孤姓”，亲戚少，再加上方婶年纪轻，能送葬的小辈儿就更少。
早上五点钟，洪桂香就忙着喊姐妹俩起床，两人洗漱后就直接去了方家。
到堂屋去领孝布，意外地看到了沈玉，她正把孝布往身上披，看见姐妹俩进来，给两人打招呼。
“小璃，给我后面理一下。”
沈玉背朝沈璃，跟她说话。
沈璃帮她把孝布展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玉中考成绩不理想，和前世一样，她父母托关系给她找进了一中，如果没有对比还好，偏偏沈璃考进了三中，沈玉郁闷地一整个暑假都没回来。
“就昨天晚上才回来的，奶打电话跟我说方婶今天下葬。”
沈璃披上孝布，沈玉又转到她身后帮着整理，“我一想，来凑个数呗，反正也只用跟到村头，几步路而已……”
唢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聊天，几人忙出去排队。
队伍最前头站着方方，她一脸的憔悴，两眼无神，此时紧咬着嘴唇，似乎是在努力忍着不哭出来，手里端着个瓦盆。
那盆不算轻，沈璃当初端的时候，中途有几次想停下歇歇。
她有些恍惚，天光还没大亮，眼前人影攒动，耳边音乐嘈杂，整个世界都是闹闹哄哄的，沈璃却越发沉静，像回到了那一天。
恐惧从脚底蔓延，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已经努力不去想了，可那种恐惧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发什么呆呢？走啊。”身后的沈楠推了她一把。
沈璃甩了甩头，跟着前面的沈玉走。
到了村口，队伍停下，方方听着主事人的指挥，把瓦盆重重地摔下，瓦盆瞬间四分五裂。
她带着男性队伍继续往墓园走，女性送到村头就可以了，纷纷解了孝回家。
方婶的丧礼，这场亲人为逝者举办的一场盛大的告别会，到此终于结束。
沈璃躺在店里的椅子上。
头顶的小风扇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遵循着它原有的轨迹，循环往复，不会有任何变化。
她随手摸起柜台上的一本书扔过去，没扔中，那本书落下来，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小老虎吓得“嗷”地一声，跳下柜台，硬挤过玻璃门跑出去。
沈璃无心管它，迅速拿起文具盒对准风扇扔过去，这次扔中了，那小风扇的头晃了晃，但仍然顽强地匀速转动。
沈璃看得越发来气，站起来，赌气似的，捡起地上的书包，瞄准风扇，狠狠地扔过去，书包里面除了沈璃用来预习的高中书本之外，还有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
“嘎吱”一声，风扇有了变化，扇叶的速度慢下来。
沈璃静静地盯着它，直到扇叶停止转动，她的表情终于松动，她扯着笑，虽然心里并没有多高兴，但她就是要笑。
看，她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硬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这行为着实傻得可笑，很没意思。
收起笑容，扭头去找小老虎，却对上两张目瞪口呆的脸。
江玙川和林向北在玻璃门前，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
沈璃本来是冷着张脸，看见两人吓了一跳，一时切换不过来表情，仍旧冷着脸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江玙川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地板上的文具盒，扬了扬下巴:“刚刚你扔这个的时候。”
她平时对人不算有多热络，但还算温和，此时蹙着眉毛，抿着嘴唇，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明明是同一个人，气质却天差地别。
“谁把你气成这样啊？说出来我帮你出气！”林向北故意玩笑，想借此消释这种距离感。
沈璃反应过来，切换成平时的模样，尴尬地笑笑，语气轻松:“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
跟他们又不熟，沈璃当然不会跟他们说。两人知道沈璃是敷衍，也不再追问。
江玙川去开冰柜门拿水，沈璃忙收拾起散落一地的书本和文具盒。
林向北走过来拉了下风扇的开关，风扇纹丝不动，“这是坏了吧？”
沈璃只顾着收拾，她把书本通通塞进书包，放回柜台边，才走过来拉了两下开关。
“应该是坏了，我一会儿找人修。”
沈璃开始后悔，不该拿这风扇撒气，还得找人修理，多麻烦。
林向北摆手，“不用找人，我俩帮你修，你就请我们喝两瓶水就行。”
“你们？”沈璃看了眼林向北，又转头去看江玙川，他正仰头喝水，沈璃口气明显带着怀疑，“你们会修？”
要说两人修篮球，倒是比较有可信度。
江玙川拧上瓶盖，面无表情，“不会。”
刚说完，林向北的手臂就揽上他的肩膀，冲着沈璃笑道:“啧！看不起谁呢？我们宿舍的风扇就是我们俩修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反正坏也坏了，沈璃无所谓，“行吧，随你们折腾。”
“等着，我回宿舍拿工具。”林向北交代了一声，就转头跑出去。
店里陡然安静下来，江玙川拎过一个凳子坐下。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的短袖，清爽干净。
沈璃犹豫开口:“你那件蓝色衣服洗干净了么？”
豆浆应该是好洗的，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洗，如果是直接扔了，那沈璃就得考虑赔他一件了，她实在不喜欢亏欠别人。
“洗干净了。”
这人的话实在是少，跟林向北简直是两个极端，沈璃放弃跟他交谈，趴在柜台上，双手托腮等着那个话痨归来。
没一会儿，林向北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小老虎。
“它又跑我们宿舍去了。”林向北跟沈璃告状。
沈璃快速捕捉到一个字:“什么叫又？它经常去吗？”
林向北纠正她:“不是经常，是每天，每天都得去我们宿舍遛一圈。”
“你怎么能跟着陌生人走呢！”沈璃一手指着小老虎的脑袋，一手捏着小老虎的后脖颈，打算好好教训它。
林向北不愿意了，忙把小老虎接过去，抱到门外去哄。
工具包还放在柜台上，他似乎已经忘了拿这个的目的，还好还有个人记得。
江玙川把凳子拖到风扇下，踩上去，先拔了风扇的插头。
“螺丝刀。”
江玙川冲沈璃伸手，沈璃忙打开工具包，翻找出螺丝刀递给他。
他很熟练地拧下风扇外壳的螺丝，轻松取下外壳，沈璃在下面接住，给他打下手。
江玙川仔细检查风扇，“是线路松脱了。”说完又歪头冲沈璃说:“被你砸松了。”
“……”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用得着特意点出来么？
沈璃嘴唇动了动，没想好怎么接他的话，他的头就转回去了，似乎刚刚只是为了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
门外的林向北终于想起来修风扇的事，抱着小老虎进来，“哟！已经修上啦？”
“嗯，他说是线路松脱。”沈璃回道。
林向北心安理得地去冰柜拿水，“气成啥样了？劲儿够大的。”
“……”
沈璃瞥到工具包，转移话题，也是真的好奇，“你们为什么住在新阳中学的宿舍里？”
林向北喝了口水，“开学后我们有个篮球赛，趁暑假找个地儿练练，我们同学他爸就是这儿的副校长，多好，又能打球，又能住宿，还不用被家长管，多好。”
主要是脱离了家长的管控，很自由。
沈璃恍然大悟，镇上的其他男生要进学校打球都得爬墙，难怪他们整天出入自由，还能住在学校宿舍，原来是托地中海的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风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