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不悦》半吉之上

39、安致府寻凶（17） 闲谈

　　苏婉禾微微低下头，表现出些许不好意思，算是回应了蓝昭明的话。

　　“哦？苏小姐爱调香？”常知远看向周衍荣，道，“这倒与你是同好啊。”

　　正与方义云聊得火热的周衍荣闻言，奇道：“苏小姐也爱调香？”苏婉禾看了一眼蓝昭明。

　　蓝昭明微微点头。

　　“我略懂一些。”苏婉禾于是回道。

　　“哪里是略懂。”蓝昭明趁机道，“周大人不知道，苏小姐最喜调香，在锦安府时，也常出入千香楼。”

　　“原来如此。”周衍荣道，“难怪我觉得小姐身上有股香气，应是这个缘故。这香可是用了丁香？”

　　“周大人识得我身上的香粉，必是调香的好手。”苏婉禾道，“我还要向周大人请教。”

　　周衍荣点头道：“请教不敢当，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

　　“这可不是消遣吧。”一旁的方义云道，“我听人说，蝶儿轩那味名冠九省的返魂香，就是出自周大人之手啊。”

　　“那香是周大人制的？”常知远十分吃惊，“我听内子提起过，眼下那香炙手可热，即便掷下千金也未必买得到，想不到竟然出自周大人之手？”

　　周衍荣闻言连连摆手：“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只不过曾与蝶儿轩的严掌柜论过几日香料取材，给了他一些建议而已。”
　　苏婉禾见话已至此，急忙问道：“不知周大人，可否就调香之事指点一二。”她诚恳道，“返魂香之名我仰慕已久，想不到今日竟然遇到这香的主人。我并非想要求那秘方，只是觉得这香的名字特别，好奇这背后因由，想知道这香的来历。不知周大人能否相告？”

　　“苏小姐也是调香好手，爱香是情理之中。即是同道相交，我理应为小姐解惑……”

　　苏婉禾一颗心提了起来。

　　“只是，这香眼下是蝶儿轩的……”周衍荣道。

　　“哎，周大人未免小气了。”常知远道，“你还怕苏小姐盗取你的配方不成？”

　　“并非如此。”周衍荣言之诚恳，“苏小姐大家闺秀，必不会做夺人所爱之事。”

　　“这就是了。”常知远对苏婉禾道，“贤侄女，周大人一向心胸宽广，必会坦诚相告。”

　　苏婉禾点点头。

　　周衍荣明白常知远的意思：“只是，在这里，怕有不便。”

　　常知远笑道：“我们几个俗人，不懂你们的雅事。”他对蓝昭明道，“贤侄女既是求教，寻个日子，上门拜会，也是礼数。”

　　蓝昭明和苏婉禾连连称是。

　　常知远见这事落定，道：“此间，我们只说闲话，不谈香。”说着，将话题重又拉回蓝昭明身上。

　　几人又闲聊起来，苏婉禾的一颗心起起落落，再也无法安住。

　　蓝昭明察觉到了，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周伯父与两位大人公务繁忙，我与苏小姐不便就留，改日再来拜访。”

　　常知远与周衍荣、方义云也起身。

　　“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常知远道，“贤侄女才到安致府，怕还不习惯，早些回去歇着也好，日后有的是机会闲谈。”他对苏婉禾道，“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可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办。”

　　苏婉禾施礼谢过：“多谢常大人。”

　　常知远回头叮嘱周衍荣：“日后苏小姐若是与周大人论香，周大人可不要拒绝啊。”

　　周衍荣答应的十分痛快：“我与苏小姐时同好。若是哪日苏小姐闲了，便同蓝公子一道来我府上做客，调香之事，周某知无不言。”

　　苏婉禾与蓝昭明客气的谢过，一旁常知远满意的点了点头，引着二人朝府外走去。

　　方义云与周衍荣跟在后面，以行送客的礼节。

　　苏婉禾能感到周衍荣就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她极力克制自己，止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

　　“贤侄，侄女，我就送到这里了。”常知远站在府门口，朝两人挥挥手。

　　蓝昭明道：“伯父，哪里的话，我们晚辈怎么担得起。”

　　苏婉禾也想客套几句，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有人撞到她肩头，害她身形不稳。她本能伸手扶住了门柱。

　　常知远变了脸，喝道：“你们做什么，这人怎么带到这里？”

　　一个仆役越过苏婉禾：“常大人，徐大人怕巡查使大人……”

　　一听巡查使三个字，常知远的脸色更难看了。急忙阻止道：“闭嘴，闭嘴。”

　　仆役这才看到了蓝昭明和苏婉禾，立时闭了嘴，只朝门外招呼了下。

　　周衍荣见了，急忙凑到常知远身边说了些什么。

　　常知远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也好，就先这么办吧。”他说着，一挥手。

　　几个仆役拖着一个人从苏婉禾身边经过。

　　苏婉禾只觉得他身形十分熟悉，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停留。

　　“将人先关在后院吧。”常知远对仆役说完，又摆出笑脸，“贤侄、侄女，这是我家仆人，犯了错，我当好好管教。你们别介意啊。”

　　“常伯父，您的家事，自然是您做主。”蓝昭明催促苏婉禾，“苏小姐，我们快走吧，不要耽误了伯父处理家事。”

　　几个仆役押着仆人走向侧门，在那被押着的仆人露出脸的瞬间，苏婉禾将人认了出来。

　　“掌柜？”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药铺的掌柜。

　　蓝昭明听她一说，也认出了那人，但却没说什么。

　　那药店掌柜听到苏婉禾的声音，猛然转过身：“小姐，小姐，公子，是你们。”他挣脱仆役的束缚，跪倒在苏婉禾面前，“求你们救救我吧。”

　　苏婉禾愣在原地。掌柜的头发散乱，额头上多了一个手指长的伤疤，血痕顺着脸颊延伸到脖颈，染红前胸一片。

　　她离开药铺不过两个时辰，怎么掌柜的变成如此模样？

　　还没等她细想，仆役拖起掌柜的，朝内门走去。

　　掌柜的惊恐的伸出手袭来，一把抓住了苏婉禾的腿。血水混着泥水留下来，染湿了苏婉禾的裙摆。

　　她瞬间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蓝昭明忙扒住了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松开！”

　　药铺掌柜不肯松手，不住央求：“小姐，求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吧，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如今只有你们能帮我了。”建苏婉禾不言语，又转头去求蓝昭明，“公子、公子，求求你，求求你。”他说着，突然猛咳一阵，血块溢出口鼻，喷溅到苏婉禾身上。

　　苏婉禾微微颤抖。

　　“松开！”蓝昭明面无表情。

　　常知远见状，急忙唤那个仆役：“还看什么，不赶紧将人带走。”

　　那几个仆役七手八脚的将掌柜的手从苏婉禾身上扒开，无视了他的喊叫，一路将人拖进了屋子。

　　苏婉禾愣愣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衣上鲜血。

　　常知远唯恐苏婉禾收到了惊吓：“贤侄，苏小姐一个姑娘，见不得这些脏东西，你赶紧带她回去吧。”

　　蓝昭明点点头，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苏婉禾出了常府。出了常府，苏婉禾和蓝昭明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已是黄昏，街上行人减少。夕阳余晖带着火热的温度一起沉入地下。苏婉禾恍恍惚惚的走在街巷上。

　　“喂，还好？”蓝昭明皱着眉站定。

　　“没事。”苏婉禾停下脚步，无意中看见自己裙上的血渍，急忙避开了视线，缩了缩手。

　　“蓝公子，方才那是药铺的掌柜，他……”

　　“你不用管，他犯了事，自然要关押起来。”

　　历来关押犯人，都是铁鹰卫的职责，怎么会有人将犯人押到府衙？苏婉禾觉得蓝昭明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告诉她。

　　她突然想想起药铺里的孩子，脚步快了起来：“那妇人，和她的孩子，我得去看看……”看掌柜的情形，她担心药铺有什么变故，若是如此，必然也会牵连那孩子。

　　她心惊胆战。

　　蓝昭明拉住她，只道：“这会儿那孩子已经被房兄送回家了，不必回去了。”

　　“可是，为何……”

　　蓝昭明插话道：“那个周衍荣，你可看出什么了？”

　　他这样一问，苏婉禾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眼前。

　　她摇了摇头。

　　“对了，你之前问过我，周大人的祖籍和年纪。”蓝昭明道，“我查过了，他是屏兰府人，今年三十有六。”

　　苏婉禾睁大双眼。

　　蓝昭明好奇的打量她：“你问这些做什么？当年无人知晓那凶手的来历，知道周衍荣的祖籍和年龄，也不能判断他是否是当年的凶手。”

　　苏婉禾赶忙低头，避开他视线：“我只是觉得，知道的多些会更好……”

　　蓝昭明点头：“这话也对。”

　　“蓝公子，周大人是不是一直做官？他从前也在府衙吗？为官如何？”

　　“我听说他是外府调任来的。”蓝昭明道，“为官如何……回头我问问。”

　　“还有，他从前……”苏婉禾踌躇着，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苏婉禾松下双肩：“没事。我只是想知道，周大人以前的事，譬如他是否去过锦安府。”

　　“你放心，这些我都会慢慢打听。”蓝昭明道，“同我回客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