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不悦》半吉之上

20、貌合神离（13） 返魂香

　　时近午时，千香楼内人头涌动，楼外街上亦聚了不少好香之人，将整体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二楼香室内，苏婉禾看着面前几个香盒，视线越来越模糊。

　　“婉儿。”何绿芙的声音将她从神游之中唤了回来。

　　苏婉禾的视线重新聚焦，发觉面前多了一张担忧的面孔。

　　“绿芙姐，你怎么过来了？”

　　正午将近，这个时候，何绿芙应当在一楼待客，只等着午时一到，便宣布今年斗香大会的头魁。

　　何绿芙一点也不掩饰自己面上的忧愁：“我担心你。”

　　苏婉禾淡淡一笑：“我没事。”

　　“真的？”

　　苏婉禾舒展眉心：“真的。”她已经如愿拿到了线索，离目标又近了，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但何绿芙却不这么想：“早知如此，就不必和那诚国公府的公子扯到一起。”

　　苏婉禾却道：“若不是认识了他，或许我也得不到这线索了。”

　　无论何绿芙怎么想，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苏婉禾从未后悔过。她将手覆在胸前，那里面的，如今是她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它，她相信他总有一日能得偿所愿。话虽如此，墨块并不能言语。

　　“接下来怎么办？”何绿芙问道。

　　“和从前一样。”苏婉禾道。不想再惹何绿芙担心，她将自己从思虑中拉出来，“绿芙姐，外面的客人如何了？”

　　“那些人啊。”何绿芙道，“眼下都在争论呢，猜想今年哪家夺魁。”

　　“他们以为哪家香料最好？”

　　“自然是息魂香。”

　　何绿芙认真看了她半晌，察觉她情绪恢复了些，于是将视线移至岸上香料，轻轻撬动嘴角，也隐去一脸忧愁：“如你所说，我看今年，该是这息魂香拔得头筹。只是可惜啊，见不到那返魂香会，否则还不一定花落谁家。”

　　苏婉禾：“是啊。”她手指触到面前那只精巧的香盒。

　　虽说安致府蝶儿轩的东家答应了何绿芙派去邀请的婢女，会带着返魂香来千香楼参加斗香大会，但直到今日，人和香还未见到。纵使那返魂香再好，也无缘在众人面前亮相了。

　　这也无妨。苏婉禾觉得，今年千香楼能得一味息魂香，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她道：“这三年来我试香无数，辨不全用料的不多，这息魂香便是其中之一。这香制得精妙，香气独特，使人闻之难忘，该当夺魁。”

　　“能得你这样的评价，今年我们那美人香输的不冤。”

　　苏婉禾笑笑：“绿芙姐，今年见识了这许多香料，我有了些新的想法。斗香大会结束后，我想尝试新的法子制香，来年斗香大会，一定助你重夺头筹。”

　　“那你可要好好做哦。”

　　“嗯。”

　　看苏婉禾如此认真，何绿芙将臂一挥，晃晃手指：“你啊，又不是不知道你绿芙姐。什么夺冠啊、头筹啊，我本不在乎。只要能见识天下奇香，我愿足矣。”

　　苏婉禾噗嗤一声笑了：“是啊，我最知道绿芙姐。”她从与何绿芙相识，便知她不是看中名利的人，一心只爱奇香。这也是她之所以会与何绿芙成为好友的原因。

　　何绿芙可算从苏婉禾脸上看到些笑模样，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道：“走吧，今年斗香大会，该有个结果了。”她伸出手，“息魂香。”

　　苏婉禾将面前那盒香料拿起来想要递给她，却在香盒离开桌面的一刹皱了皱眉。

　　“怎么了？”何绿芙察觉到了。

　　“有……”苏婉禾道，“好像是血的味道。”

　　她仔细分辨气味的来源，终于在桌案上发现一块拇指大小的血迹。她想到了昨日蓝昭明在这里料理伤口的情景，想必是他上药的时候不慎留下的。

　　何绿芙看见那处血污，道：“不妨事，我待会儿让梅枝料理了就是。”又想起昨日惊险，何绿芙心有余悸，她严肃道，“婉儿，今后切不可再心急。若是伤到了……若是苏大人知道了也不好。”

　　她明明是担心自己，却要将苏如训搬出来做理由，苏婉禾知道何绿芙这次是真的担忧，但仍顾念她的心情。

　　她心中尤是感激。

　　“绿芙姐，你放心吧。”她站起身，“时辰快到了，我们快走吧。”

　　苏绿禾颔首。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何绿芙就要离开香室，刚开门，便与菊蕊装了个满怀。

　　“菊蕊，这是怎么了？”何绿芙少见自己的丫头如此莽撞，以为外间出了什么事。

　　“绿芙姐。”菊蕊气喘吁吁，“那个……是返魂香。蝶儿轩的人带着返魂香来了。”

　　“咦？”苏婉禾怎么也没想到，她与何绿芙翘首期盼的返魂香竟然会在斗香大会最后一刻出现。

　　菊蕊道：“蝶儿轩的人说，时辰未到，他们定要参会，与那息魂香比上一比。”

　　何绿芙也是惊喜：“口气不小，香在哪里？”

　　菊蕊捧起一只银质香盒：“在这儿。哦，他们人在楼下。”

　　“那就让他们等着吧。”何绿芙一把拿过香盒，转身对苏婉禾道：“还来得及。”

　　“嗯。”能见识到传说中的返魂香，苏婉禾也是充满期待。她急忙回到桌案前，准备好调香用的器具。

　　何绿芙交代了菊蕊几句，返身来到桌案前，将香递给苏婉禾。

　　“快，咱们一起见识见识，看这斗香大会的头筹是不是要易主了。”

　　苏婉禾净过手，小心将香盒接过来，打开了盖子。

　　一股奇诡的味道冲鼻而来，仿佛陈腐的灰烬中夹杂了新鲜的甜香。

　　苏婉禾霎时僵住了。

　　何绿芙捂了捂鼻子：“这香好怪。”话音才落，便觉得一阵细风送来阵阵清冽香气，让人如置百花之中。

　　“好奇特的香。”何绿芙不由赞道。

　　这返魂香初闻并不讨喜，然而散发愈久，愈感清新，让人忍不住想去嗅上一嗅。片刻之后，她只觉得脑清目明，浑身充满力量。她不由得陶醉的深深吸气，想让胸中填满这份幽香才罢休。

　　何绿芙缓缓睁开眼，道：“返魂香，返魂香，就算只剩一缕幽魂，也能被你这香气牵回来。名不虚传。”她问道，“婉儿，你看如何？”

　　身侧的苏婉禾一语不发。

　　“婉儿？”何绿芙回身。

　　苏婉禾一动不动，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手上的香盒，面上血色尽褪。

　　“婉儿，你怎么了？”何绿芙被苏婉禾的样子吓到了，双手扶上她的肩，“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看看苏婉禾手中的香盒，几乎疑心苏婉禾被这香勾去了魂魄。

　　“别吓我。”何绿芙晃了晃她的肩膀。

　　苏婉禾回了神一般，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她，下一刻，突然双腿发颤，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婉儿！”何绿芙急忙去扶，却觉得苏婉禾好似一滩泥一样，瘫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来。

　　何绿芙赶忙起身，想要去唤人帮忙。

　　苏婉禾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绿芙姐。”她的声音极其轻微，微弱的好像随时会消失。

　　“怎么了？”何绿芙扶住她颤抖的手臂，看着她将手中的香盒越攥越紧。

　　“找到了，找到了。”苏婉禾抖动着苍白的嘴唇，握住了她的手，“绿芙姐，找到了。”

　　天刚擦亮，诚国公府下人们便忙碌了起来。厅堂、花园、廊下、大门外，到处是匆匆的身影。

　　往来穿梭间，一个影子闪进厨房。

　　“二公子。”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的厨工见了蓝昭明，急忙停下手里活计。

　　“没事，没事，你们忙。”众目睽睽之间，蓝昭明从灶旁顺了两个包子。

　　想他一大早就跑到厨房，定是饿坏了，厨工立时道：“二公子，早饭就好了，给您送到房里？”

　　“不用。”蓝昭明叼着包子，一溜烟出了厨房，“早饭不吃了，你们别送了啊。”

　　说完，囫囵几口吞下包子，跑出院子。

　　绕过前厅，就快要出了大门，却被人迎面拦了下来。

　　“二弟，一大早哪里去啊？”蓝蔚明和阮芸站定在小道中央，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蓝昭明避开二人眼神，将那只受伤的手臂移到身后：“出门。”

　　“今日不是不当值吗？”蓝蔚明颇具深意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移到腰间那枚香囊上。

　　蓝昭明揶揄道：“嗷，那个，苏瑜找我。”

　　“苏瑜？”蓝蔚明笑道，“他天天找你做什么？就他一个人？”

　　蓝昭明焦躁的挠了挠头，将腰上香囊往里掖了掖。

　　阮芸见他分明害臊，急忙扯了扯蓝蔚明的袖子。

　　蓝蔚明心领神会，将路让了出来：“早去早回啊。”

　　蓝昭明迈步就跑。

　　蓝蔚明在后面急急嘱咐：“你和苏瑜闲聊，去醉忘楼吧，那里的细点最好，记得点壶好茶，景春茶就不错。还有，前些日子爹生辰宴上收到了一对并蒂金钗的贺礼，你拿去给苏瑜啊……”

　　话还没说完，蓝昭明人早就没了影子。

　　蓝蔚明看他急躁的样子，却没摇头叹气，反而面带喜色。

　　阮芸知晓他心思，笑道：“我看二弟与那苏府的公子相处甚欢，将来一定是无话不说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