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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五) 斯莱特林的 ...

  •   月亮越来越淡了。
      德拉科站在窗前,极其不安地想着。

      昏暗的房间里,安提俄克一言不发地站立在床前,搭在肩上的红发像早已凝固的血。

      “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德拉科回头望向安提俄克,忍不住问到。

      安提俄克缓慢地走到窗边,抬手按上窗沿,说:“今晚的月亮比平日里出现得要晚得多,但它总归会升起。”

      话音未落,深色的天幕上,仿佛由神明亲手执起画笔,在黯淡的月亮外绘出一圈明亮的光圈,而光圈之外,缓缓出现了另一条细小的白色环带。
      光辉与光辉交叠,千年前的夜晚明亮温和得不像一个夜。

      在光圈出现的同一瞬间,霍格沃茨也同样散出了光芒,又或者说,是那覆盖了霍格沃茨每一片砖瓦、每一寸土地的阵法同时被激活。
      阵法勾连着阵法,色彩交融着色彩,像把天外那最夺目绚丽的星河裁下一块,将其盛装进霍格沃茨里。

      窗外的黑湖传来隐约的低语,包裹着浓重的死亡气息和湿冷的水汽,缠绕在一起的尾音仿佛要把那天上洁净的月拖入这寒冷刺骨的深潭。

      恍惚间,似乎有一条毒蛇亲密地贴近月亮,闪着寒光的毒牙在温和的月色中显得如此无害、如此干净。
      于是毒蛇咬住了月亮,致命的毒液注射进今夜的银白,如枝头的荼靡被踩入泥沼、懵懂的魂灵被扯入深渊渊——月亮坠下来了。

      像夜空中散落的流星、又或者沙漏里流逝的黄沙,这皎洁的银月无法挽回般地下坠,而后流入巫师们的黑湖。

      德拉科震惊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又低头向窗外的黑湖。
      只见这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下,困着本该遥不可及的、黯淡的月亮,以及一轮独属于千年前的光圈。

      “颠倒血脉的原罪,扭曲神明的责罚。”红发的巫师轻笑着,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向往,“你可以想象吗?这样狂妄的奇迹——却属于被称为罪人的我们。”
      “在看到这样壮观、奇幻的情景时,有哪位巫师能忍住不心驰神往、热血沸腾呢?”

      他们追逐知识,他们推崇真理。
      他们毫不犹豫饮下魔法这杯毒酒,仿佛那不是浸入骨髓深处的罪孽,而是举世罕见的恩泽。

      这恩泽,名为魔法、名为奇迹。

      面对着这独属于千年前的场景,千年后的巫师握紧了衣袍下藏着的魔杖,带着不明的神情问:“……我也可以做到这样吗?”

      “当然——不可以啦!”欢快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被冠以布莱克之名的小巫师从坏死的森林中重生,枯萎的荆棘早在月亮坠入湖里时便消失无踪。
      他挤开窗前的德拉科,以一种混杂着各类情绪的向往神情注视着湖中的银月。

      他说:“这是斯莱特林教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打造的‘奇迹’,它庇佑着霍格沃茨所有失控的巫师,消解了所谓神明给我们降下的责罚。”
      “它划了开神明吝啬的口袋,为我们留存这偷来的血脉与魔法——在这有着湖中之月的夜里。”

      安提俄克扭头看向奈杰勒斯:“莱桑德应该比我先来到这里,但我没有看见他。”

      “我拜托赫奇帕奇教授让他别来找我。”奈杰勒斯的表情忽然变得淡漠,他瞟了眼站在窗前的铂金发巫师,开口说道,“莱桑德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

      “……马尔福家族的通病,”安提俄克叹息道,“这代表他会很着重你,因为他不愿失去。”

      奈杰勒斯:“没有人愿意失去。”
      “好啦!伟大的佩弗利尔先生,别做出这一幅难看的模样了!”他又露出了欢快的神情,语调昂扬,“我可是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要拜托你呢!”

      红发巫师愣在了原地,看上去有些不安:“……请开口吧,我会尽力帮你做到。”

      “在我死后,取走我的血液——我知道你需要这个。”他笑着,笑容毫无阴霾,“布莱克家族一定会把我的尸骨当成耗材随便用掉的!比起造福他们,我宁愿去教廷当那些神父的研究材料!”

      突然,安提俄克开口:“你是故意接近科里杜斯的。”

      他的语气不算笃定,但却没有半分猜疑。
      他自以为了解面前这位常年和他接触的、差点成了自己的学生的小巫师,可如今却不太肯定了。

      安提俄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主动步入几乎无法痊愈的失控。
      ——“自我求生意识薄弱”,萨拉查写在报告上的句子在他活跃的思维里停滞。

      “你知道科里杜斯偷走了斯莱特林先生的材料,也知道自己吃下科里杜斯给予你的食物后,自己绝对会出意外。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话音落下,他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像病手术室外等待结果的病人家属。区别在于,他没有向天祈求,也没有满脸担忧,有的只是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不知晓问题的答案,但他总归还是了解奈杰勒斯.布莱克的。
      安提俄克.佩弗利尔清楚地知道,从对方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奈杰勒斯.布莱克的一切便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啊,您也会因为死亡这一件小小的事而寻求原因吗?佩弗利尔先生。”奈杰勒斯偏过头,望向空无一物的黑暗。
      在沉入湖底的月色之下,那已经枯萎的、已经消散的荆棘似乎隐约爬上了窗台。

      “您的问话显得好像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似的!——可这不是什么大事,一个普通的巫师终究是会死的。”

      安提俄克:“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奈杰勒斯,你知道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你知道的,亲爱的佩弗利尔先生,布莱克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泥沼,”奈杰勒斯又瞟了眼沉默不语的德拉科,笑道,“我曾经以为全世界都是那样的。”
      “我以为所有的巫师都是疯子,不在乎亲情、不在乎生命、不在乎所有的一切的疯子——所以我讨厌巫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比莱桑德还娇生惯养的小先生。”看到德拉科的表情,奈杰勒斯无辜地摊手,“我可是一个正常人呢!正常人都会在意道德伦理的吧?”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望向安提俄克的视线里参杂了些许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厌倦与厌恶:“但巫师不会——所有的巫师都不会在意这样的小问题......我也是。”

      “我厌倦每天都要利用所谓的‘材料’保证自己不会失控,厌恶我们在追逐真理的过程中不择手段。这样的我实在是狼狈矛盾到令人作呕的地步啊!”

      “伟大的、善良的格兰芬多教授想要让巫师们自由的、无罪的沐浴在阳光下;娇生惯养的少爷莱桑德认为我们不应该就这样亵渎同类的尸体。”他笑了笑,努力让语气重新变得欢快。
      奈杰勒斯:“我第一次知道我们的做法是不应该的、我们的思想是不正常的——说实话,那可是震惊了我好久呢!”

      “我找到了让我一直作呕反胃的原因,明白了我逐渐艰难的呼吸在向我尚未被染黑的灵魂求救。多么令人惊喜的发现啊!”

      他后退几步,坐回床上,用一种感慨似的语调说:“佩弗利尔先生,您是一个纯粹的巫师,您或许不理解我的想法,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
      “这位名为奈杰勒斯.布莱克的人,其实早就失控了。在他饮下母亲的血、植入胞妹的骨的时候,他便已经发了疯。”

      “从那一刻开始,奈杰勒斯的一切都陷入了万劫不复。”

      沉默,而后是更深的沉默。
      德拉科不动声色地远离奈杰勒斯几步,同时也远离了安提俄克。

      他不理解面前两个巫师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打算理解对方。
      无论如何,这些故事都出现在千年前,这些爱憎也只存在于千年前,他没有必要理解他们的情感,没有必要参与他们的故事……他也没有资格去做这样的事。
      手里的魔杖存在感依旧高得惊人。

      安提俄克:“我明白了,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么,我不会阻止,也不会干涉。”

      “不,佩弗利尔先生,您并不明白,也不该明白。”奈杰勒斯摇摇头,“您在我面前可不需要说这些客套话!您是一个巫师、同斯莱特林教授一般的巫师,这样的您这辈子都不需要明白我。”
      “一旦您明白了这些事情,能够共情我的魂灵,您一定会发疯的。”

      “奈杰勒斯.布莱克!”房间门被轰然打开,怒气冲冲的铂金发巫师站在门口,满脸被戏耍的恼怒。
      “你疯了吧?!让教授出面就只为了阻止我来找你?你是把理智泡进黑湖了吗?!”

      莱桑德的背后,一位有着柑橘色眼眸,神情温和的巫师越过他缓缓走进房间。
      “布莱克先生,马尔福先生刚才表示,再不放他过来找你,他就立刻联系布莱克夫人,”赫尔加歉意地看着朝奈杰勒斯,语气柔和。

      奈杰勒斯瞬间冷下脸,他看向门口的莱桑德,眼中是被背叛的愤怒:“布莱克家没有布莱克夫人!莱桑德,我的母亲早就死了——你是要和我作对吗?”

      “我以为你在知道,在赫奇帕奇教授拦住我的一瞬间开始,你就已经算和我翻脸了呢!”莱桑德讽笑到。

      赫尔加:“我想我也没有那么惹人讨厌?”

      “不要迁怒教授,莱桑德,这件事与她无关。”安提俄克皱着眉说。

      “恕我直言,这座城堡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有资格‘有关’。”
      “别维持你假惺惺的礼貌了,在赫奇帕奇教授选择拦住我时,就注定了她与这些事脱不开关系!”
      赫尔加与莱桑德同时开口。

      热闹的氛围里,奈杰勒斯语气嘲讽:“真稀奇!我倒不知道就‘我失控了’这一点小事还能让马尔福家的少爷同时和那么多人翻脸。”

      “我也不知道居然有人能爱斯莱特林爱到自愿当他实验台上呻.吟的亡魂!”莱桑德迅速接话。

      闻言,赫尔加怔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你认为斯奈杰勒斯的失控是萨拉查故意而为之的?甚至还认为,劝你接受萨拉查治疗奈杰勒斯的我是萨拉查的共犯?”
      “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荒唐?”莱桑德本来想冷笑几声,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扯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来,他尖锐地指责到,“我哪里荒唐了?荒唐的分明是你们!那条羽蛇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他分解了我的家人、切片了我的友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满手鲜血的恶魔!可你们从来都不在乎这个。”

      “你们只要他产出的知识、他创造的利益,你们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你们只希望自己能够永恒地享受那轮湖中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吸进喉咙的空气冲刷着他跳动的心脏,让那翻涌的血逐渐开始冷却。
      最后,莱桑德声音轻轻地说:“荒唐的分明是你们。”

      “……他们是自愿的。”赫尔加把声音放轻,缓声开口,“而且,这并不是你污蔑萨拉查的理由。萨拉查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一个学生。”

      莱桑德挤出一声冷笑,没有再说话。

      奈杰勒斯端坐在床沿,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后才站起身,他看向莱桑德面无表情的脸:“我的失控与斯莱特林教授无关。”

      “你们不好奇科里杜斯为什么会偷溜进斯莱特林教授的实验室吗?——以往,他无论再不可理喻,都不会胆大到做这样的事情的。”奈杰勒斯扯出欢快的笑容,莫名显得荒唐又讽刺。
      “是我指使他这么做的,也是我怂恿他吃下那些未被处理的材料。”

      他将手按在胸口,用一种慷慨激昂的语调感叹:“这可是我主动步入的失控、是我自主选择的死亡!”

      “事实就是这样,亲爱的莱桑德.马尔福先生,造成这场事件的不是斯莱特林教授,而是我。”奈杰勒斯朝莱桑德的方向走近一步,“如你所见,我曾经的友人,我才是这场罪孽中最罪无可恕的一个,我才是此地真正疯狂的一位。”

      “那么,你要处罚我吗?你要憎恨我、厌恶我、把我在你心中和斯莱特林教授归为一类人吗?”他含笑着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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