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分岔之城》马猴烧酒燕小六

69、第 69 章

　　水快速流动的咕涌声钻进耳朵，好像把迅疾的水流从耳朵灌进身体，急速下降带来的巨大压力轻易将擅闯的人类网罗，海水像融化的铜墙铁壁浇筑□□之上，贺川被他的热情意志占据操纵，察觉不到耳痛。
　　船锚的重量带着贺川急速下坠，时间很短，遭受巨大冲击时人的大脑会有片刻空白，反应过来胸腔像气球一样被吹满到胀痛，又或者像被放气一样塌缩。感受到逼迫血液回流的巨大斥力，胸中两扇妖骨点燃凡人肉身如同流星坠落。
　　大海漆黑如墨，于风暴中格外不可窥探，千万根蜡烛在一瞬间烧成灰烬也无法照亮海洋深处，何况一粒萤火？
　　深渊扭动身躯，黑暗中觅食的千百双眼睛注视着前方，一截牙齿倏忽逼近，在贺川的眼睛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刮擦，下一刻凝固的黑暗上长出一颗巨大的兽头，将男人吞进口中。

　　波涛如峦，无人的小船被海浪裹挟，灯光飘摇不定。海面陡然窜出一条漆黑长影，蛇头高过船上桅杆。那蛇钻出水面，巨口一吐，半空落下一个人来，砸到甲板上滚了两圈，躺在那儿地上一动不动。
　　巨蛇矗立海中，投下的影子将船分作黑白两半，夜空中碧绿双眼异常幽深诡怪。蛇妖瞳孔一缩，船上男人如受操控，胸口似给人捣了一拳，上半身猛地提起，即刻开始呕水。
　　浪涛汹涌，一重高浪翻过船身直打在贺川身上。他浑身湿淋淋，双眼泛红，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坐在甲板上仰头盯着大蛇，嘴角慢慢扯开，扯成再明显不过的笑脸，然后是大笑，好像一生从未有过的痛快。
　　莫休也落到甲板上，问他：“好笑吗？”语气冰冷。
　　贺川还坐在地上，他抬头看着莫休，知道他有点生气了，但贺川一点也不怕。他缓了口气，笑着朝对面招手：“你过来。”
　　莫休不动。
　　贺川用力地拍了两下甲板：“过来！”
　　莫休只好过去。
　　他在贺川身边蹲下，贺川立刻扯住他的头发，将他往下拉。
　　两人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贺川不笑了，他拽住莫休的头发，强迫莫休与他对视。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紧紧地盯着莫休，神色之中有按捺不住的癫狂。莫休看着他，在对方赤红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冷淡的表情，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真的对他生气，因为他非常清楚，将贺川逼成这样的人正是他自己。
　　莫休叹了口气，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川轻松地说：“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莫休简直忍不住又要叹气。
　　“你看出了什么？”
　　贺川将他的长发一匝一匝地缠在手中，说：“你舍不得我。”
　　“莫休，你是我的了。”

　　怒涛拍卷船身，风浪铺天盖地，鸣啸不绝。乌云阴沉沉地压低，天与地不断靠近，似要合拢在一处，将所有生命无情地湮没。
　　在这样的躁动中，人即使拼尽全力呼喝求救，也很难传出什么声响。幸好他们离得很近，才可以听清彼此的每一句话、看清对方的每一个表情。
　　听见贺川的话，莫休有片刻愣怔，心中如同拨云见月一般，骤然变得清晰。与贺川一路走来，他常有些无可奈何，对贺川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明白爱，反倒时常觉得疑惑，似乎早该放手让他回到原来轨道，却让他不断向未知偏移。原来种种忧虑、迷茫和说不清的痛苦竟是来源于此，爱上一个人，便是由他作主了。
　　想清楚这点，莫休感到心中一松，他很快问道：“你想我怎么做？”就算贺川要他放弃镇守阴阳咒，他也绝无二话。
　　贺川不说话，支起上半身攀附在他身上。贺川抚摸他的脸，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灼热的疼痛，莫休感觉他的半边脸好像要随着另一个人的触摸烧起来了，他忍不住偏了偏头。
　　贺川一惊，拿开手：“你也会痛吗？”
　　莫休点点头。
　　贺川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有些不知所措。
　　莫休脱了上衣，把贺川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种剧烈的刺痛感就好像剥下二人的皮肤，疼痛的边缘是麻木，涣散成模糊的一片。贺川感受不到身体的界限，几乎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毫无阻滞地把手伸进他胸膛之中。
　　莫休搂住他的腰，使贺川更向他贴近。
　　“怕疼吗？”莫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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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他的身体，贺川反而镇静了一些，终于放过了被他啃得全是血印的手，他呆愣愣地望着莫休，眼睛睁得圆圆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流下来，嘴巴也未合拢，唇边的血被雨水冲散，只剩下淡淡的红痕，像女人的胭脂。
　　莫休帮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贺川的嘴唇其实很软，揉一揉像能揉散了，莫休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亲他。亲完之后贺川立刻开始喊疼，纠缠不休，不断索吻，又亲又咬，像要把莫休的舌头吞下去，又好像恨不得钻进他嘴里，就这么被他吃掉。
　　蛇妖所受的疼痛并不比凡人更少，只是成了妖，忍耐疼痛早已不在话下。莫休知道他疼，也知道他借机撒泼耍娇，却依旧被他激起欲望。他从未感到身体里的血液这样滚烫，好像是岩浆在血管里流淌，他简直想绞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手臂一寸寸收紧，贺川感到身上的骨头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压紧，几乎变形断裂，他的呼吸越发困难，但并不喊停，莫休想对他做什么就对他做什么，自己的身体早已是他的了，无论莫休要怎么处置他，他都绝不阻拦。
　　莫休当然不会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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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乐之后，痛苦的余韵驱散惯常的空虚。
　　贺川依旧注视着莫休，以及他身后黑暗的虚空。他的头发好长、好黑，像要融进夜色之中，他长得这样纯真美丽，眼神却冷漠如冰，让人忍不住为他痴恋成狂。
　　贺川用手指绞他的头发，说：“和我结契吧。”
　　人不能与妖结契。莫休告诉过他。
　　莫休看着他，没有立刻应答。
　　“仔细想想，其实我不一定要做人啊。”贺川语气亲昵，轻声细语道，“我是你的伴侣，也应该是你的同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