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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海风会记得,年少的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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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要出发去三亚。
上海的冬天还没彻底冷下来,窗外是灰白的天,屋里却很暖——不是温度的暖,是“有人在”的那种暖。
沈瓷一大早就醒了。
她没吵醒韩灏,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悄溜进衣帽间。衣帽间的灯被她按亮,柔和的光落在一排排衣架上,像把这段日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昨晚到家的时候,晶姨就已经让人把他们去婚礼的礼服送到了韩灏家。
韩灏的西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深色,剪裁利落,肩线硬挺,像他比赛时的气场,干净、锋利、不留余地。
沈瓷的小蓝裙被防尘袋包得很严实,露出一点点浅蓝的边角,像海面上最温柔的那道光。
她把行李箱摊开,开始一件一件地放。
护肤、化妆、电脑、充电器、备用药……她动作很快,却不慌,像这段时间在波士顿练出来的节奏——必须稳,必须准,不能乱。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韩灏靠在门框边,睡衣松松垮垮的,头发还有点乱,眼神却醒得很快。那种刚睡醒的柔软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点锋利,多了点不设防。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一点点热。
“你怎么这么早。”他嗓音还哑。
沈瓷被他抱得腰一软,仍旧嘴硬:“我习惯了。”
韩灏低低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一点,像不想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芳姨来了。
芳姨一向有分寸,门开得轻,脚步也轻,却还是被沈瓷听见了。她回头看了韩灏一眼:“芳姨来做早餐了。”
韩灏嗯了一声,却没松开。
沈瓷用手肘撞了撞他:“你别贴着我,我要收拾。”
韩灏像没听见,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收拾你的,我抱我的。”
沈瓷脸热,正要回怼,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婉仪。
她顿了一下,像预感到了什么,接起视频。
屏幕里先是林婉仪的脸,妆容精致,背景是办公室,身后还隐约有人走动;下一秒沈建国也挤进镜头,像怕自己错过一样。
沈瓷靠在衣帽间门边,故意拉长语气:“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三个月没见了?”
林婉仪一点都不心虚,反而笑:“你不是有灏灏陪着吗?”
沈瓷瞪大眼:“两回事!”
沈建国在旁边笑得很欠:“你看,果然是我女儿,一开口就知道我们要说什么。”
沈瓷哼了一声,像已经把他们的套路看穿:“你们是不是打电话来跟我说,今年圣诞节不能陪我们一起过了?”
林婉仪还没开口,沈建国先认了:“嗯,今年确实抽不出身。过中国年的时候爸爸妈妈一定陪你——我们计划好了去高雪维尔滑雪。”
他说到这里,像想起什么,补充得格外自然:“灏灏也一起来。”
沈瓷立刻嘟起嘴:“我不去。我上课。韩灏也不去,韩灏要打比赛。”
她说完,又侧过头看韩灏,像在给他打暗号:你也别乱答应。
韩灏站在旁边,手还搭在她腰上,没说话,只是眼底那点笑意明显得过分。
林婉仪看着女儿这副“我不吃这套”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灏灏,你们去三亚玩开心。公务机已经安排好了。”
沈瓷立刻接:“妈妈,这样子收买不了我。”
林婉仪笑:“那你要什么?”
沈瓷想了想,忽然就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他们陪她,想要那种“我还是被放在第一位”的感觉。但她也知道,沈建国和林婉仪这种人,永远有更重要的会议、更重要的决策。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讲道理。
讲了也没用。
于是她把手机递给韩灏,语气干脆:“你这个半边儿子陪他们聊吧。”
韩灏接过手机,抬眼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心疼,但他没拆穿,只顺着她的台阶往下走。
“叔叔阿姨。”他语气礼貌,“我们都收拾好了。”
沈瓷转身继续叠衣服,背对着镜头,像不想让自己情绪露出来。但她还是听见林婉仪在那边笑,说灏灏辛苦了,说瓷瓷性子倔,让他多担待。
韩灏一句一句地回,稳得像在给她挡风。
沈瓷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委屈了。
因为有人站在她身边。
哪怕她不说,他也会懂。
等沈瓷把最后一个收纳袋塞进箱子,拉链“哗”一声拉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韩灏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走过来扫了一眼她的箱子,像检查装备一样认真。
“你现在开始学会照顾自己了?”他语气里带点调侃。
沈瓷抬头,扬了扬下巴:“我都说我可以学着独立,照顾好我自己。”
她把护照夹塞进包里,又补了一句,像特意给他听:“我都拒绝林女士让晶姨陪我去波士顿了。”
韩灏看着她,眼神很深。
他没有夸她,也没有说“你不用这么辛苦”,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嗯,你很厉害。”
这句“厉害”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重。
沈瓷耳根微热,偏开头:“走吧,芳姨把早餐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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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芳姨准备得很丰盛。
粥、煎蛋、烤吐司、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沈瓷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像在算时间。
韩灏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视线却总落在她身上,像怕她下一秒就要飞走。
沈瓷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既然我妈把公务机都安排好了,那不坐也白不坐。”
她抬眼看韩灏:“我叫Grace和Alan一起?”
韩灏点头:“你叫。”
沈瓷有分寸——只叫了他们俩。
Grace接到消息后几乎是秒回:“啊啊啊我爱你沈瓷瓷!”
Alan的回复更简单:“我可以带相机吗?”
沈瓷:“带。”
Grace:“上一次去三亚,你们俩才刚在一起……感觉就过了很久很久的样子。”
沈瓷看着这行字,指尖停住。
她忽然想起那年海边——她十七岁,第一次被他从身后抱住,风很大,浪很吵,他的怀抱却稳得像一堵墙。
她抬眼看韩灏。
韩灏也刚好看过来。
两个人没说话。
但那种“我们走到这里了”的感觉,像海水一样,轻轻漫上来。
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
沈瓷靠在座椅里,听着引擎声,心里很奇妙——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追他的赛程,追他的世界。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开始一起走向某些“人生节点”。
婚礼就是其中之一。
飞机落地三亚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冬天的上海还在灰白里打转,三亚却已经是盛夏的颜色。海风带着咸味,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椰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
沈瓷没回沈建国买的度假屋。
她和大家一起住进宋云舟婚礼的酒店。她知道,婚礼这种事,参与感很重要——住得太远,像旁观者。
他们一到酒店,迎面就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鲜花成捆成捆地推进宴会厅,音响师在调设备,婚庆团队在确认流程。空气里全是“喜事要发生了”的紧张和兴奋。
Grace一边拍一边感叹:“天哪,好幸福。”
Alan扛着相机跟着跑,像把这几天当成素材库:“这波vlog稳了。”
沈瓷笑:“你们俩现在真像沐辞的官方纪录片团队。”
Alan一本正经:“我们是沐辞的形象资产。”
沈瓷:“……”
她看着他们闹,心里却很软。
因为这群人,曾经也在她最青涩的那一年里出现过。那时候他们还是少年,还会因为一场训练赛赢了就去楼下便利店买汽水庆祝。
如今大家站在婚礼的灯光里,像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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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pre-wedding party。
场地在海边的草坪,灯串一圈圈挂起,像星星落在树梢。海浪的声音很近,风吹过时裙摆会轻轻飘。
宋云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台前,拿着麦克风。琪琪站在他旁边,笑得很漂亮,眼睛里有光。
宋云舟先感谢了一堆人,感谢家人,感谢教练,感谢队友,感谢一路走来的所有人。
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像把那句最难出口的话咽了又咽,还是说了出来:
“谢谢我的兄弟能来参加我的婚礼。今年很遗憾,我们没有拿到那个冠军。”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但我相信,”宋云舟笑了一下,眼里却有点湿,“我退役以后,你们四个人当中一定有人能拿到这个冠军的。”
那一刻,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电竞选手的年纪很残酷。宋云舟二十二快二十三,在这个行业里已经算“高龄”。退役像是命运写好的结局,只是早晚。
可当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心口发堵。
沈瓷下意识看向韩灏。
韩灏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像把情绪压得很深很深。
他比任何人都懂“遗憾”是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懂,“冠军”两个字的重量。
就在这时,韩灏忽然抬眼,举起杯子。
他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恭喜云舟哥,新婚快乐。”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像给所有人找了一个落点。
然后他又难得开玩笑,像故意把气氛拉回来:“沐辞的直播业绩靠你来扛了,云舟哥。”
宋云舟被他逗笑,骂了一句:“滚。”
气氛终于重新松动。
大家笑着碰杯,海风吹过,灯串摇晃,像连空气都轻了一点。
沈瓷却在那一刻更清楚地知道:这群男孩子,是真的把彼此当家人。
婚礼当天很热闹。
宴会厅像被海的颜色装满——蓝白的花,金色的灯光,台上背景是巨大的海景屏幕。琪琪穿着婚纱走出来的时候,全场都在起哄,宋云舟眼眶瞬间红了,像被击中了。
AES剩下的四个人当伴郎。
西装穿在他们身上,有种很奇妙的违和感——平时在台上是刀锋一样的人,站在婚礼现场却忽然变得有点笨拙,像不知道手该放哪。
秦烽一边整理领结一边说:“我们五个人要约定好,以后谁结婚,我们都要整整齐齐。”
江流立刻接:“那你先别结,等我有钱。”
陆星辰笑了一声:“你现在就挺有钱。”
江流:“那我先找对象。”
大家哄笑。
沈瓷站在一旁,忽然就有点感动。
她从小参加的婚礼,多半是长辈的、商业的、社交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得体,讲话都带着分寸,祝福像公文一样端正。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祝福是热的,是真心的,是“我们陪你走到这里”的那种热。
她看得眼眶发酸,赶紧低头装作整理裙摆。
可韩灏还是看穿了。
婚礼流程中间的一个空档,他走过来,靠近她耳边,声音很低:“你哭了?”
沈瓷抬头瞪他:“我没有。”
韩灏没拆穿,只伸手在她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像安抚。
沈瓷鼻尖更酸了。
她忽然想:以后如果他们结婚,会不会也有人这样闹、这样笑、这样为他们开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就轻轻跳了一下。
像被海风吻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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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房间,海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盐味和潮湿。
沈瓷洗完澡出来,穿着薄薄的睡衣,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
韩灏坐在床边,背靠床头,手机放在一旁,像刚回完消息。
他抬眼看她,目光停住。
那目光很安静,却烫得人心口发热。
沈瓷走过去,没说话,直接坐到他腿上。
韩灏的手本能地扶住她腰,掌心热得像火。
沈瓷低头吻他。
一开始只是很轻的吻,像试探——她的唇有水汽,带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软得让人想更深一点。
韩灏没动。
他像在忍,像怕自己太急会吓到她,又像怕自己一旦放开就会把所有压着的东西都暴露出来。
沈瓷却没有给他退路。
她吻得更深一点,手指滑进他发间,轻轻抓住,像在告诉他:你可以软下来,你可以不用撑。
韩灏喉结滚动,终于反客为主。
他扣住她后颈,把她按向自己,吻得又深又稳,像把整个人都埋进她的气息里。
沈瓷被他亲得呼吸乱了,指尖抓紧他的肩,声音很轻:“韩灏……”
韩灏低声应她,像在压抑某种情绪:“嗯。”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动作很克制,却很温柔,像怕弄疼她。沈瓷伸手环住他脖颈,主动贴上去,吻他的下巴、喉结、锁骨——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笨拙却坚定地确认:你在,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
韩灏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贴着她额头,声音低哑:“你今天很主动。”
沈瓷脸热,却没躲,反而抬眼看他:“不可以吗?”
韩灏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像在黑暗里亮了一盏灯。
“可以。”他说,“当然可以。”
他俯身吻她的眼尾,把她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亲回去。沈瓷被他抱得更紧,像被一层层温度包住,所有的疲惫、感动、还有那一点无法言说的期待,都在这一刻变得很软。
后半夜,海浪声一下一下拍着岸,像替他们把时间拉长。
沈瓷蜷在他怀里,指尖还搭在他胸口,感受他心跳的节奏。
韩灏的手轻轻拍着她背,像哄小孩睡觉。
沈瓷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瓷瓷。”
她迷迷糊糊应:“嗯?”
韩灏沉默了很久,像有千言万语,却最后只落成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