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见星河》沙粒吖

67、迟到的周年星光

　　沈瓷将那束盛放的蓝绣球小心地插进客厅的花瓶里，淡淡的蓝调给整个套房增添了一抹宁静的生机。她对着花瓣发了一会儿呆，指尖轻触那柔软冰凉的花瓣，心里的褶皱似乎也被熨平了一些。

　　昨晚哭肿的眼睛还未完全消退，她懒得化妆，洗漱后，慢吞吞地换上了一套新买的蓝色比基尼。深邃的宝蓝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纤细的带子勾勒出漂亮的肩颈和背脊线条。她随手拿了件宽松的白色网格长衫套在外面，既防晒又若隐若现，透着几分随意的性感。

　　当她从卧室走出来时，韩灏正站在露台边喝水，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几乎是瞬间定格。清晨的阳光穿透网格衫，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因为微肿而显得更加水润朦胧的眼睛，还有那截在网格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肢……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瓷自然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熟悉的、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占有欲。她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得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径自走向沙发边那个宽大的草编沙滩包。

　　“今天就在酒店沙滩晒太阳，下海游游泳，”她一边往包里塞防晒霜、墨镜、一本小说和iPad，一边用陈述句的语气安排道，“你刚打完一个赛季，正好彻底放松。”

　　韩灏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经历了高压紧绷的赛季，他此刻只想完全放空，和她一起虚度光阴。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阳光洒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这副居家又惬意的模样，比任何风景都让他感到放松和满足。

　　沈瓷拉上沙滩包的拉链，抬头看他：“走吧，去餐厅。我饿了。” 她语气平常，仿佛昨晚的眼泪和今晨的蓝绣球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她是真的不想再沉溺于那种沉重的话题，只想抓住眼前实实在在的假期。

　　韩灏点了点头，拿起房卡和手机，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沙滩包。另一只手，则依旧习惯性地去寻找她的手，十指相扣。

　　酒店的早餐餐厅面朝大海，宽敞明亮。沈瓷熟门熟路地走向一个靠近户外露台的角落位置，那里有两张舒适的藤编扶手椅和一张小圆桌，视野极佳，能看到大片蔚蓝的海面和摇曳的椰林。

　　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恍然。

　　韩灏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脸上复杂的笑意，有些疑惑：“怎么了？”

　　沈瓷端起侍者刚倒好的橙汁，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声音里带着回忆：“上次我来这里，还是个小屁孩，大概……十四五岁？跟着Cerelia和Viktor，还有Mia姐。”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像是觉得很有趣：“当时觉得无聊透了，大人们有自己的话题，我就像个小电灯泡，只能自己坐在这里看海、发呆。然后Mia姐就坐在这张椅子上，指着这片海跟我说，‘瓷瓷呀，以后等你谈恋爱了，一定要带男朋友回来这里。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你会觉得，光是和他一起坐在这里晒太阳，就很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看向韩灏，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我觉得她说得好夸张。可现在……”她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确实没想到，韩灏订的酒店，恰好就是这里；更没想到，和喜欢的人一起，真的连最普通的晒太阳、吃早餐，都变得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愉悦和安宁。

　　韩灏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在和沈瓷在一起之前，他对“旅行”或“探索”某个城市并没有太多热情。童年和少年时期，他跟随韩修远和宋语薇走遍了世界各地，但那些旅程大多与生意、应酬、或者冰冷的“开阔眼界”教育挂钩，鲜少有过纯粹的、属于他自己的快乐。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度假”的松弛和甜蜜，是去年刚在一起时，沈瓷带他去三亚的那次。阳光、海浪、她的笑容，还有毫无负担的亲密，一切都是崭新的体验。

　　此刻，看着沈瓷脸上那种“原来如此”的释然笑意，韩灏也明白了。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真正的度假，或许真的可以简单到只剩下阳光、大海，和身边那个让你心神俱宁的人。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无拘无束的亲密。这确实很美好。

　　吃完丰盛的早餐，两人慢悠悠地晃到酒店的专属沙滩。管家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在最佳位置支好了两把躺椅和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旁边的小桌上还贴心地备好了冰镇的矿泉水和毛巾。

　　沈瓷从沙滩包里掏出防晒喷雾，对着脸、脖子、手臂和腿“滋滋”地一阵猛喷，细密清凉的喷雾在阳光下泛着光。喷完自己，她看向韩灏，目光在他被阳光勾勒得更加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扫过，忽然挑眉，语气带着点促狭：“你该不会……在想电视剧里那种老套桥段，等着我让你帮忙涂防晒吧？”

　　韩灏的心思被一语道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他的女孩，总是这么敏锐又直接，轻易就能看穿他那点隐秘的、属于男人的小心思。她真的很特别，特别到让他觉得，所有那些俗套的浪漫桥段，在她面前都显得笨拙又可爱。

　　沈瓷看着他微窘又含笑的样子，也不拆穿，反而从包里拿出另一瓶质地更稠的涂抹式防晒霜，递到他面前，下巴微扬，语气带着点女王般的恩赐：“喏，我可以满足你这个‘幻想’。”

　　韩灏接过那瓶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小瓶子，拧开盖子，挤出一些乳白色的膏体在掌心。沈瓷已经背对着他坐下，微微向前倾身，将披散在后背的长发拨到一侧肩头，露出了大片光洁细腻的背脊。那件网格衫早已脱下，宝蓝色的比基尼细带在她蝴蝶骨下方交缠，衬得那片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几乎泛着莹润的光。

　　韩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瞬。他收敛心神，将掌心温热的防晒霜轻轻涂抹上她的肌肤。他的动作开始时有些生涩，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掌心下的皮肤温软光滑，触感好得不可思议。他慢慢将防晒霜推开，从肩胛到腰窝，指腹偶尔不经意地划过她脊柱微微凹陷的线条，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的淡淡香气和海风咸湿的味道。阳光炽热，但在他掌心和她的肌肤之间，温度似乎更高。这原本或许带着点旖旎心思的举动，在寂静的海浪声和轻柔的涂抹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超越情欲的亲密感。仿佛是在进行一次无声的呵护仪式，每一寸被涂抹过的地方，都被他纳入了保护的领地。

　　当他的指尖终于来到比基尼细带边缘，再往下便是被布料遮盖的领域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被挑起的暗哑和某种更深的遐想：

　　“下一次……应该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私密的海滩。”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气息滚烫，“在那里……干点别的事情，一定更舒服。”

　　暗示性十足的话语，配合着耳畔湿热的呼吸和背部尚未消散的、属于他掌心的触感，让沈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随即又泛起一阵酥麻。她没说话，只是耳根悄无声息地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

　　之后的时间，变得慵懒而悠长。沈瓷靠在躺椅上，戴着墨镜看书，偶尔拿起iPad处理一点邮件。韩灏就躺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戴着耳机听音乐，或者干脆闭目养神，什么也不想。海风轻拂，涛声阵阵，时间仿佛被拉长、放慢。

　　午后，沈瓷看书看得有些昏昏欲睡，索性挪了挪位置，侧身靠进了韩灏怀里。韩灏很自然地调整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手臂环住她。两人就在这阳光、海风和彼此的体温中，沉沉地睡了一个漫长而安稳的午觉。

　　醒来后，精力恢复了不少，沈瓷拉着韩灏冲向大海。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冲散了最后一丝暑热和倦意。他们在齐胸深的海水里追逐嬉闹，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沈瓷的水性很好，像条灵活的美人鱼，韩灏费了好大劲才抓住她，两人笑闹着抱在一起，咸涩的海水溅进嘴里，却只尝到甜。

　　傍晚时分，带着一身海水的咸味和阳光的气息回到套房。身体是放松的，但某种被日光和海风催化了的、更为原始的渴望，却在寂静的独处空间里悄然滋生。

　　几乎不需要言语，一进门，两人的目光就胶着在一起。湿漉漉的泳衣被随意丢弃在光洁的地板上，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沥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

　　等终于收拾清爽，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韩灏早已吩咐酒店，将晚餐安排在套房的私人露台。

　　露台被精心布置过，柔和的灯光串和烛光点缀，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冰镇好的香槟。远处，威基基海滩的灯火与深蓝色的夜幕相接，海浪声隐隐传来，浪漫得不像话。

　　两人并肩坐下，安静地享用着美味。气氛温馨而宁静，白日的嬉闹和浴室的激情仿佛都沉淀下来，化作此刻眼底的温柔。

　　餐后甜点上来时，韩灏忽然从旁边拿过一个银色的、类似遥控器的小装置，递到沈瓷面前，示意她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沈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依言按下。

　　几秒钟后，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缓缓移动、排列组合。很快，一行清晰而璀璨的英文字母，出现在深邃的夜幕之上，如同星辰写就的誓言：

　　LUCAS Love SAGE
　　HAPPY 1ST ANNIVERSARY

　　沈瓷惊呆了，手中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行在夜空中闪烁、又渐渐变换着图案（甚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冠军奖杯和书本图案）的光字，直到无人机编队完成表演，光芒熄灭，夜空重归宁静。

　　她转过头，看向韩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很清楚，这种定制化的无人机表演，尤其是那些带着他们名字和特殊含义图案的编队程序，绝不可能临时起意就能做成。

　　韩灏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比刚才夜空中的光芒更亮的星光，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语气平静，却掩不住深藏的郑重：“一个月前。”

　　就在他从洛杉矶过完年回来，确认了她春假会回来，就开始秘密策划了。他想弥补那个缺失的“一周年”，想用她能记得住的方式，告诉她，他记得，他在乎，他从未忘记他们开始的时刻，哪怕那个时刻之后，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沈瓷的鼻子瞬间就酸了。一个月前，他们甚至还没有那场春假的相聚，关系依旧处在不明朗的冰冻期。可他已经开始准备这个了。

　　她再也忍不住，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液体悄然浸湿了他的衣领。

　　“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韩灏，谢谢你。”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想说我其实一直都很爱你，从没变过；想说看到这个我好开心好感动；想说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分开了……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最朴素的感谢和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她的理性仍然在拉扯着她，警告她不要轻易承诺，不要再次陷入被动。可她的心，早已被这迟来的、闪耀在夏威夷夜空中的周年星光，彻底俘获了。她很确定，她爱他，这份爱和当初答应他时一样，纯粹而热烈，从未改变。

　　韩灏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在她发顶落下细密的吻，没有说话。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夜空为证，星辰为媒，他的心，她应该都懂了。

　　假期进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粘腻而放纵的节奏。或许是那场无人机表演彻底打破了某种隔阂，或许是夏威夷的空气太过催情，两人之间的亲密指数直线上升。

　　浴室，似乎成了某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场所。也许是那天傍晚的记忆太过深刻，也许是水流和私密的空间能给人带来别样的刺激和安全感。

　　晚上，又一次在浴缸边缘的纠缠结束时，沈瓷累得几乎虚脱，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韩灏却依旧精神奕奕，抱着她清洗，眼神里跳动着意犹未尽的光。

　　当韩灏显然又有了新的“想法”，暗示性地吻着她的耳垂，手指在她腰间流连时，沈瓷终于忍无可忍。她趴在他肩上，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哀求，在他耳边软软地、含混地抱怨：

　　“韩灏……能不能……下次……在床上？”

　　她实在是被浴室各种“高难度”和“湿滑环境”折腾得有点怕了，只想在柔软平坦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或者……至少换一种不那么耗费体力的方式。

　　然而，这句带着点撒娇、示弱和挑明“下次”的抱怨，听在韩灏耳中，却像是点燃了另一种更旺的火苗。

　　“在床上？”他低哑地重复，声音里带着危险的笑意和更浓的欲望，“好。”

　　他答应得爽快，动作却更加不容拒绝。当晚，以及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沈瓷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韩灏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又像是要将之前所有“不够合格”的陪伴都加倍补偿，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无论是在浴室、在床上、在客厅沙发、甚至在露台的躺椅上……只要他想，他都有的是办法，让她“下不来床”。

　　那是一种甜蜜的、令人沉溺的、却也确实让人腰酸腿软的“惩罚”。沈瓷无数次在意识迷离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那句嘴。而韩灏，则在这极致的亲密和占有中，感受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将她牢牢刻在自己生命里的决心。

　　夏威夷的阳光依旧灿烂，海浪依旧温柔，而他们的假期，在星光、蓝绣球和无休止的缠绵中，滑向了更加深入、也更加难以割舍的境地。有些伤口在愈合，有些壁垒在融化，而爱意，在阳光与汗水中，愈发蓬勃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