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帖至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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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雨歇了。
沈砚之推开窗，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青石板路上的水洼里，倒映着初升朝阳的碎金，昨夜的风雨仿佛一场短暂的梦。
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指尖抚过细腻的纸面，昨夜马车上那抹玄色身影却莫名浮现在眼前——顾晏辞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汪不见底的潭水，还有他身上那股松烟墨混着龙涎香的味道，竟有些让人难忘。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学徒阿竹抱着一摞待裱的旧画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先生，门口有位管家模样的人，说是给您送帖子的。”
沈砚之抬眸，心中微动，应了声“知道了”。
走到门口，果然见一位身着青布长衫、气度沉稳的老者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帖子。见沈砚之出来，老者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可是沈砚之先生？我家爷让小的送帖来。”
沈砚之点头，接过帖子。那帖子是用上好的洒金宣纸做的，封面上“顾府”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我家爷说，若先生今日得空，午后便可移步寒舍。”老者补充道。
“请回禀顾先生，我午后准时到。”沈砚之颔首道。
老者又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沈砚之捏着帖子回到屋内，阿竹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先生，这顾府是哪个顾府啊？瞧这帖子就气派得很。”
沈砚之拆开帖子，里面的字迹与封面如出一辙，言简意赅地写着邀请他午后过府赏画。他指尖划过纸面，淡淡道：“应是昨日那位顾晏辞先生。”
“就是昨夜送您回来的那位？”阿竹眼睛一亮，“听说那位顾先生可是咱们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不仅官运亨通，家里的收藏更是能吓死人呢！”
沈砚之笑了笑，没接话。他将帖子收好，重新坐回案前，试图静下心来处理手头的活计，可目光落在宣纸上，笔尖悬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不下去。
午后，阳光正好。沈砚之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带着一方自己新研的墨锭作为回礼，按照帖子上的地址寻去。
顾府坐落在京城的贵人区，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门楣上悬挂着“顾府”匾额，金光闪闪，透着威严。门房见他报上姓名，立刻恭敬地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一片碧波荡漾的荷花池，才到了正厅。顾晏辞已在厅内等候，今日他换了件藏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昨日的疏离，多了些温润。
“沈先生来了。”顾晏辞起身相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墨锭上，“沈先生倒是客气。”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沈砚之将墨锭递过去。
顾晏辞接过，放在手边的小几上，笑道：“沈先生的墨，定是好东西。来，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字画。”
他引着沈砚之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四壁皆为书架，摆满了古籍，靠窗的位置挂着几幅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
“就是这几幅，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对劲，想请沈先生帮忙看看。”顾晏辞指着墙上的画道。
沈砚之走上前，仔细端详起来。那是一幅《松鹤图》，笔法苍劲，意境悠远，只是角落处的印章似乎有些模糊。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边缘，又侧过身对着光线看了看，沉吟道：“这画是真迹，只是年代久远，印章处有些受潮，若是重新装裱一番，应当能恢复原状。”
顾晏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认真得让人心头微动。
“沈先生果然好眼力。”顾晏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砚之回过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目光比昨日在马车上时更显温和，像是被阳光晒暖的潭水。他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指着另一幅画道：“这幅《溪山行旅图》的装裱手法倒是特别……”
顾晏辞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聊了起来。两人从字画的笔法聊到装裱的技巧，从历代名家聊到坊间趣闻，竟意外地投缘。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将书房染上一层暖橙。顾晏辞看了看天色，道：“沈先生，留下来用晚膳吧。”
沈砚之想拒绝，可看着顾晏辞眼中的真诚，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点了点头：“叨扰了。”
晚膳设在花园的凉亭里，桌上的菜肴并不奢华，却精致可口。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气氛格外惬意。
席间，顾晏辞忽然问道：“沈先生似乎一直独居？”
沈砚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点头道：“家母前年过世了，如今只剩我一人。”
“抱歉。”顾晏辞道。
“无妨。”沈砚之笑了笑，“习惯了。”
顾晏辞看着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他举起酒杯：“沈先生，相识即是缘，我敬你一杯。”
沈砚之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清冽，滑入喉间，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
晚膳后，沈砚之起身告辞。顾晏辞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回府。管家走上前，低声道：“爷，查清楚了，沈先生确是城南‘墨韵斋’的裱画师，手艺极好，为人也低调，只是……”
“只是什么？”顾晏辞问道。
“只是他母亲过世前，曾欠下一笔不小的债务，沈先生这两年一直在辛苦偿还。”管家道。
顾晏辞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府邸深处。暮色渐浓，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帖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