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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尘缘初动,仙路启程 第一章:青药镇与破庙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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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药镇终年缭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镇子不大,却因背靠盛产草药的青妖山脉而颇为富庶。时近黄昏,夕阳给镇上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色,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开始冒出袅袅炊烟。
林清风背着几乎比他半个人还高的药篓,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药篓里装满了新鲜的“止血藤”和几株品相不错的“宁神花”,这是他今日深入青妖山外围的收获。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在满是尘灰的脸上划出几道痕迹,却掩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今年刚满十六,身形还带着少年的单薄,但长年累月的爬山采药,让他动作格外矫健。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清风回来啦?今天收获不错啊!”街边杂货铺的王掌柜笑着打招呼。
“托王叔的福,还行!”林清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讨喜,“给您留了点新鲜的宁神花叶子,晚上泡水喝,安神!”
“哎哟,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王掌柜笑眯了眼。
林清风脚步不停,一路与人寒暄。他是镇上“林氏药铺”老掌柜林回春五年前捡回来的孤儿,当时昏倒在镇口,醒来后前事尽忘,只记得自己叫林清风。林老掌柜心善,见他机灵,便收留了他,当学徒也使唤。清风知恩图报,手脚勤快,脑子活络,不仅跟老掌柜学了一手辨识草药、处理药材的好本事,为人也周到热情,在镇上人缘极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非全然忘却。偶尔午夜梦回,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还有一枚触手冰凉的黑色戒指。那戒指如今就挂在他胸前,用一根普通的麻绳系着,黑黢黢的毫不起眼,像是生铁铸的。林老掌柜见过,只当是孩子贴身父母的遗物,从未在意。
回到药铺后院,林清风熟练地将药材分门别类,该晾晒的晾晒,该清洗的清洗。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爷爷,我回来了。”他走进里屋,对正在灯下翻阅医书的林老掌柜说道。
林老掌柜抬起头,慈祥地看着他:“嗯,饭菜在锅里热着。今天进山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我小心着呢。”林清风盛了饭,坐到老掌柜对面,“就是……感觉今天山里的空气好像特别清新,脑子也格外清醒,看那些草药,都觉得比往常更鲜活似的。”
林老掌柜不以为意:“你年轻,精神头足。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夜里,林清风躺在床上,胸口的黑色戒指贴着皮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睁着眼睛,回想白天的感觉。那不是错觉,他对周围植物的感知,似乎真的变得敏锐了许多。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窗外那株老槐树蓬勃的生机。
“难道是这戒指的缘故?”他摩挲着胸前的戒指,百思不得其解。这戒指伴随他五年,除了让他冬暖夏凉、不易生病外,从未有过其他异状。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呼喊:“林大夫!林大夫!救命啊!我家铁蛋被毒蛇咬了!”
林清风一个激灵坐起身,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林老掌柜也已被惊醒。
开门一看,是镇东头的猎户张大山背着他十岁的儿子,孩子小腿肿胀发黑,人已经昏迷过去。张大山急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林老掌柜上前一看,眉头紧锁:“是‘黑线蝮’的毒!快抬进来!”
一番检查后,林老掌柜的脸色更加沉重:“毒性太烈,入体已深,老夫……老夫也只能用药暂时吊住他的性命,若要解毒,需要一株五十年份以上的‘清心草’中和药性,方能驱毒。可这清心草本就稀少,五十年份的……唉……”
张大山一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林大夫,求求您想想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林清风看着孩子痛苦的小脸,又看看爷爷紧锁的眉头,脑海中突然闪过白天在青妖山一处偏僻山崖下看到的景象——几株叶片带着银色纹路的草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当时只觉得好看,并未在意,此刻回想,那形态特征,竟与医书上描绘的清心草一般无二!而且那灵气盎然的感觉,年份绝对不低!
“爷爷!我知道哪里可能有清心草!”林清风脱口而出。
林老掌柜和张大山同时看向他。
“胡闹!”林老掌柜斥道,“那地方靠近青妖山内围,夜间猛兽出没,毒虫横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爷爷,铁蛋等不了了!我白天采药时远远看到过,记得路!我脚程快,天亮前一定能赶回来!”林清风眼神坚定,“张叔对我有恩,上次我摔下山坡还是他救的我,我不能见死不救!”
张大山看着林清风,嘴唇哆嗦着,既盼着他去,又担心他的安危。
林清风不再多言,转身冲进屋里,拿起药锄和绳索,又将一包雄黄粉和一把防身的短匕首揣进怀里。
“清风!”林老掌柜追到门口,声音发颤。
“爷爷,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林清风回头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随即身影便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间的青妖山,与白日截然不同。参天古木如同幢幢鬼影,林间风声呜咽,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低嚎。饶是林清风常在山中行走,此刻也不禁手心冒汗。
他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和对草木那莫名的亲和感,在黑暗中艰难穿行。胸口的戒指似乎散发出的凉意更明显了些,让他的头脑保持着一片清明,视线在黑暗中也能勉强视物。
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处散发着腥气的兽巢,林清风终于来到了那处山崖下。月光如水,清晰地照在崖壁缝隙中那几株摇曳的草药上——叶片呈心形,上面清晰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流淌着微光,正是清心草!而且看其形态和灵气,绝对超过了五十年份!
林清风心中大喜,小心地攀上崖壁,用药锄轻轻地将其中一株连根刨出,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崖底另一侧的灌木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他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拨开浓密的灌木,月光下,一个人影蜷缩在杂草中。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青衫的男子,看身形是个青年。他浑身血迹斑斑,脸上也沾满了污泥和血渍,看不清容貌,但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清风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活着。
他犹豫了。这人来历不明,伤势沉重,显然牵扯着不小的麻烦。自己身负救命的草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林清风想起了五年前昏倒在镇口的自己。若是当时没有人伸出援手,世上早已没有林清风了。
“唉……”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无法硬起心肠。
他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喂,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毫无反应。
林清风皱了皱眉,伸手想检查一下他身上的伤势。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手腕的瞬间,胸口的黑色戒指突然微微一热!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沉寂下去。
修仙者?!
林清风心中巨震。他虽然只是个药铺学徒,但也从往来客商和爷爷偶尔的感叹中听说过修仙者的传说。那是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存在!眼前这人,莫非就是?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犹豫,但也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定了定神,仔细查看对方的伤势。内腑受损极其严重,经脉更是多处断裂,最诡异的是,一股阴寒的力量盘踞在他的丹田附近,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这伤势……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林清风咂舌。他不敢怠慢,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效果最好的金疮药,小心地洒在对方几处可见的外伤上。又取出水囊,想要喂他喝点水,却发现对方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不能再耽搁了。铁蛋危在旦夕,这个人也命悬一线。
林清风一咬牙,将那人费力地背了起来。那人看着清瘦,分量却不轻。林清风深吸一口气,稳住下盘,背着这个人,沿着来路,一步步艰难地往回走。
来时一人轻装疾行,回去时背负着一个沉重的伤患,速度慢了许多。等他能远远望见青药镇的轮廓时,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他不敢从镇子正门进去,怕引人注目,绕到了镇子西头一处僻静的围墙边,这里有个废弃的狗洞,他小时候常偷偷从这里溜出去玩儿。
将背上的伤者小心地从狗洞塞过去,自己也跟着爬了过去。里面是一片荒废的园子,连着镇尾那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
他将人暂时安置在破庙角落一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歇了片刻,他不敢久留,对昏迷中的人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救了人马上回来找你。” 说完,便匆匆离开破庙,朝着药铺方向跑去。
回到药铺,张大山和林老掌柜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到林清风安全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药……药采到了吗?”张大山急切地问。
林清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株完好无损的清心草。
林老掌柜接过草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救人要紧,他立刻动手配药、煎煮。
喂下药后不久,铁蛋腿上的黑肿便开始慢慢消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张大山喜极而泣,对着林清风和林老掌柜千恩万谢。
送走张大山,天已大亮。林老掌柜这才有空仔细打量林清风,见他一身狼狈,衣服也被灌木划破了几处,心疼不已:“你这孩子,真是……快回去歇着吧。”
“爷爷,”林清风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我在山里……救了一个人。”
林老掌柜一愣。
“他伤得很重,我把他安置在西头那座破庙里了。而且……他可能是个修仙者。”
“什么?!”林老掌柜脸色骤变,“修仙者?清风,你……你怎么敢招惹他们?那些人之间的恩怨,动辄毁家灭门,我们凡人掺和不起啊!”
“我知道,爷爷。”林清风握住老掌柜颤抖的手,“可他当时就快死了,我……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总觉得,救下他,或许……或许会改变些什么。”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
林老掌柜看着孙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深知他秉性善良,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先去休息,我去准备些吃食和伤药,晚点你悄悄给他送过去。切记,此事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林清风用力点头。
他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胸口的戒指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凉意,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破庙里那个重伤垂死的身影,以及触碰到他时感受到的那股冰冷气息。
他的世界,从昨夜踏入青妖山寻找清心草开始,似乎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平凡的轨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未知的仙途,还是一场无法预料的劫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回去那座破庙。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清风带上爷爷准备的干净衣物、清水、米粥和一些效果更好的伤药,再次悄悄来到了镇尾的破庙。
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庙内,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角落干草堆上的人依旧昏迷着,姿势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林清风走过去,蹲下身,先用湿布小心翼翼地将对方脸上的污迹和血渍擦去。
当那张脸逐渐清晰时,林清风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尽管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却依旧无损其风骨。眉宇如剑,鼻梁高挺,轮廓清晰而冷峻,即使是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与孤高。
林清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镇上最好看的少年,与此人相比,也如瓦砾之于美玉。
他愣神了片刻,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他解开对方破烂的青衫,检查身上的伤势。那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尤其是胸口一道掌印,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周围的皮肤都冻结着一层薄霜。
“这到底是什么人伤的……”林清风心中骇然。他拿出爷爷特制的金疮药,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泛着寒气的掌印时,胸口的戒指再次传来明显的温热感,而对方体内那股冰冷的氣息也似乎被引动,微微震荡了一下。
昏迷中的人眉头紧蹙,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呻吟。
林清风不敢再碰那掌印,只将其他外伤处理好,又费力地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做完这一切,他已累出一身汗。
他试着喂对方喝点水,这次,或许是伤势稍微稳定,或许是清风的动作足够轻柔,那人喉结微动,竟然咽下了一些清水。
这微小的反应让林清风精神一振。他又尝试着喂了几口温热的米粥。
忙活完,日头已经升高。林清风坐在干草堆旁,看着这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修仙者”,心中五味杂陈。
救他,是对是错?
未来的路,又会通向何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采药和处理药材而有些粗糙的手掌,又看了看那张清冷出尘的侧脸。
凡尘与仙途,似乎在这一刻,于这座破败的山神庙中,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