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 71 章 ...
-
五一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慵懒的气息,但集团大楼内已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林音刚进办公室,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拥住。
是江杜若。她抱得很紧,手臂坚定而温暖,声音在林音耳边低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抚慰:“接下来的所有事,交给我。你只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塌下来也与你无关。”她的话语像一层坚固的铠甲,试图将林音与外界的所有风雨隔绝。
自从公司发布那份附有证据、直指林建东长期虐待的声明后,网络上的风向确实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转变。跟风的网络喷子从不打逆风局,眼见“可怜老父亲”的人设崩塌成“家暴施虐者”,原先喧嚣的支持声瞬间偃旗息鼓大半。林建东本想借着“被不孝女抛弃的贫苦父亲”这股东风,在互联网上谋一条生财之道,没成想“红”了不到半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眼见网红路彻底堵死,他索性撕破脸皮,不再扮演受害者,转而叫嚣着要起诉林音,要求她每年支付高达百万的“赡养费”。
“好啊,”林音在江杜若怀里放松身体,语气故作轻松:“那就全权委托给我们江大律师了,我的后半生,可就指望你了。”
她说得洒脱,江杜若环抱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掌心下滑,在她后腰处某个位置,极轻、极缓地抚过。
林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知道江杜若在抚摸什么——那里有一道长约十厘米、颜色浅淡却依然清晰可辨的疤痕。大学时代一次意外被江杜若瞥见,当时她轻描淡写地解释:“小时候在山上疯跑,不小心摔下来,被树枝划的。”江杜若那时还后怕地感叹:“幸好是划在后腰,要是划在脖子上……你这小命真是硬。”
确实是命硬,林音心想。如今江杜若亲自去了她老家调查,想必这道疤痕的由来她已经知道了。
“早就好了,现在一点都不疼。”林音放软声音,反过来宽慰她,同时余光瞥见江杜若身后那个眼巴巴望着、眼眶已经开始泛红的身影,轻声提醒:“喂,你的心肝大宝贝瑶瑶可就在后面看着呢,小心她待会儿醋坛子打翻了。”
江杜若这才松开手,转头望去。只见薛乐瑶站在几步开外,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鼻尖也微微泛红,一触到江杜若的目光,她非但没有“吃醋”,反而嘴巴一扁,直接冲过来,一头扎进了林音怀里,把她抱得紧紧的。
“林音……”薛乐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这么多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是不是根本没把我们当成真正的朋友?”
江杜若站在一旁,环抱着手臂,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中带着一丝无奈,淡淡补充:“不仅什么都不说,还骗我们。”
什么是真正的朋友?大概就是,即使伤害并非落在她们自己身上,但当她们知晓你所承受的一切时,那份切身的痛心与难过,丝毫不会减弱。
林音心头一热,又酸又涨,她连忙拍着薛乐瑶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我错了,乐瑶,杜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薛乐瑶从她怀里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眶红红地瞪着她,抽了抽鼻子,忽然冒出一句:“你这道歉的语气……怎么那么像敷衍了事的渣男?”
道歉还道出错了?林音愣了一下,立刻调整表情,更加郑重地重复:“那我改,我保证以后任何事都跟你们说,这样行吗?”
“更像了。”江杜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吐出三个字。薛乐瑶在一旁用力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我……”林音看着眼前配合默契、一唱一和的两人,一时语塞,随即失笑:“那……要不这样,今天下班,咱们去商场‘血拼’?所有消费,都由我买单,就当是给二位赔罪,怎么样?”
薛乐瑶眼睛亮了亮,但还嘟着嘴,小声说:“我看中Celine的一款笑脸包好久了……就是,有点贵,要差不多两万呢。”
“买!”林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买俩!一个背着,一个丢着玩!”
这句熟悉的“豪言壮语”,瞬间将三人的记忆拉回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那时她们躺在操场草坪上畅想未来,最奢侈的梦想不过是“等有钱了,豆浆买两杯,喝一杯倒一杯”。如今玩笑话以另一种形式重现,带着时过境迁的感慨,也冲散了方才弥漫的沉重与伤感。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空气中流淌着多年友情特有的默契与温暖。
“也算我一个!晚上我陪你们去,我买单!”一直旁听的白斯文见状,立刻凑上前来,试图加入这场“闺蜜团”的活动。
薛乐瑶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问:“真的?”
林音太了解薛乐瑶瞬间亮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好心提醒:“提醒一下,他家是很有钱,但他不一定。去年某次开车出门,油表见底,还是我掏钱给他加的油。”
“我后来不是还你了吗!一袋现金呢!”白斯文立刻反驳,随即嘴快接了一句:“老话果然说得对,这年头,不能随便花‘穷人’的钱……”
话音未落,两道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江杜若眉梢微挑,声音凉了几分:“白斯文,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乐瑶也立刻双手叉腰,加入“战斗”:“就是!瞧不起我们林音是不是?”
“没没没……我绝对没那个意思!”白斯文这才意识到失言,慌忙摆手,求助似的看向工位上正津津有味看戏的杜晓峰。
杜晓峰接收到信号,无奈地摊开手,脸上写满了“爱莫能助”和“你自求多福”,并劝道:“白哥,友情提示不要在女生面前说她朋友的坏话,不然会被她们一起针对的。”
白斯文急了,压低声音:“你不早提醒我!”
杜晓峰耸肩,用气声回:“你也没问呐!”
白斯文只好转回头,对着三位面色不善的女士连连作揖:“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晚上商场,你们看中什么随便拿,全部记我账上!我保证,绝对不让你们花一分钱!”
薛乐瑶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状,眼里却藏着狡黠的笑意:“嗯……看你晚上的表现吧!”
——————
与此同时,另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高婷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指节用力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手机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母亲熟悉而又让她倍感压力的声音,喋喋不休,句句都像细针,扎在她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你让你爸跟我喝西北风吗?”
高婷闭了闭眼,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妈,上个月底我不是刚转了二十万过去吗?这才几天,怎么就花完了?”
“你爸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医药费、营养品,哪样不要钱?还有,你弟弟最近跟朋友合计着想开个奶茶店,正是需要启动资金的时候,几十万投进去都不一定够!那二十万够干什么的?婷婷,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在大城市享福,不管我们老两口和你弟弟的死活啊!”
一个月几十万的生活费还不够用?高婷简直想笑,这世上多少家庭一年的收入都达不到这个数。听着母亲话语里那理所当然甚至略带责备的语气,她终于忍不住,积压多年的怨气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我这二十几年来,管得还少吗?!每年几百万几百万地往家里打,让你们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还有我弟,他‘投资’、‘创业’了快十年了吧?哪一次成功了?钱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他怎么就还在‘创业’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母亲的声音拔高,带着被顶撞的不满:“创业哪有那么容易?有成功就有失败!他有这份上进心,我们做家人的不应该支持吗?再说了他是你亲弟弟!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得有当姐姐的样子!要是他这次奶茶店开好了,赚了钱,我跟你爸不就能跟着享清福了?”
“享清福?”高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这二十几年,难道让你们吃过苦、受过累了吗?我给的还不够多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阴阳怪气地跟谁说话呢?”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你弟弟也是为了这个家才这么辛苦想去创业的!我不管,你赶紧把钱打过来!不然……不然我跟你爸就去找你。”
最后一句,近乎威胁。仿佛再说不给她钱,他们就过来闹。
高婷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威胁。她再次妥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晚点转给你。”
“哎,这才对嘛,这才像是我的好女儿。”母亲的声音立刻雨过天晴,恢复了往常的语调:“你现在是在上班吧?妈不打扰你了,你忙啊。”
高婷正要挂断,听筒里却又飘来一句压低却清晰的嘀咕,像淬了毒的针,直刺心窝:“……还不想我过去住,搞得好像我多稀罕似的。自己不要脸去当小三,我还要脸呢!”
既然这么看不起她,何必一次次伸手向她要钱?高婷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重重地按下了挂断键。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高婷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精致的浮雕,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和窒息感袭来。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哲远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妈,你找我?”
高婷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林音跟周俊杰的事,还有那些关于她父亲的爆料……是不是你透露给星梦娱乐的?”
星梦娱乐,正是张菲菲所属的经纪公司。
顾哲远没有否认,甚至懒得多做掩饰,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弧度:“是又怎么样?”
高婷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头火起,却又感到深深的悲哀:“你何必去针对她一个女孩子?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顾哲远回答得干脆,眼神里却翻涌着扭曲的快意:“就是看顾钧和白斯文都在意她,护着她。能让他们在意的人不好过,我就高兴。”
“你就不怕他们知道是你做的,报复你吗?”高婷试图用利害关系点醒他。
“报复?”顾哲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他们有证据吗?隔着网络谁能证明是我做的?就算知道又怎样,还能把我弄死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疲惫而精心修饰的脸,那讥讽渐渐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指向了他最痛的根源:“倒是您,我的好母亲,一个破坏别人家庭、人人喊打的小三,怎么现在反倒讲起道德素质来了?”
他伸手指向办公室紧闭的房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您走出这扇门看看!这华泰集团里,从上到下,有谁看得起我们?怕是连路过的狗都想朝我们吠两声、踩上一脚!”
高婷不可置信的看着儿子:“哲远,你这是在怪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隐现:“我不该吗?同样都是顾家的儿子是她的孙子,凭什么那个老太婆眼里只有顾钧?凭什么他能名正言顺继承一切,而我,永远是个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高婷瞬间苍白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下:
“这都托您的福啊,妈!是您当小三,才让我生来就活该被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