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攻略任务失败后，女主不装了》栖月七

58、第 58 章

　　等林音和江杜若跟着警察离开后，死寂了半晌的办公区，才像解除了某种封印，嗡地一声，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我的天……真没看出来，周俊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平时人模狗样的……”

　　“他之前还总跟我们说单身，拜托我们给他介绍女朋友！幸亏当时没当回事，不然不是把认识的女孩子往火坑里推吗？想想都后怕！”

　　“唉，也亏得是林音……换做是我，别说打人了，光是想想那些照片被人拿着四处威胁，可能早就崩溃了……她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啧，看她安安静静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不过也是姓周的活该！”

　　议论声中，有后怕，有鄙夷，有对林音遭遇的同情，也有对她方才那股狠劲的咋舌。

　　“好了。”一个清晰冷静的女声响起，并不高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孟挽华站在办公区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身为董事长，她并未因这场突发闹剧而失态，反而有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这件事，关系到公司声誉，更关系到林音的个人名誉和身心健康。作为一个公司的同事，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为刚才发生的事保持沉默。”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告诫。

　　“不要对外传播，更不要拍照录像上传网络。网络时代，信息碎片化传播极快，一旦被人断章取义、恶意引导，很可能给已经受到伤害的林音带来二次、甚至更严重的网络暴力伤害。这不仅是保护同事，也是在保护我们共同的工作环境。”

　　人群安静下来，看着她。

　　孟挽华不再多言，转向身旁的几位高管和部门负责人，语速加快，条理分明地开始部署：

　　“公关部，立刻启动舆情监测预案，二十四小时紧盯各大社交平台和本地论坛。一旦发现与今天事件相关的任何文字、图片或视频，无论源头在哪里，第一时间联系平台方，务必在扩散前压下去！必要的话，准备好官方声明模板。”

　　“法务部牵头，联合人力资源部，一周之内，给我拿出一份详细的《反职场性骚扰及侵害专项管理办法》草案。内容要涵盖且不限于：偷拍、传播隐私信息、不当肢体接触、语言及文字骚扰等一切形式的侵权行为。明确界定，细化处罚，从警告、降职、开除到移交司法机关，梯度必须清晰。”

　　“同时，搭建多元化、保密性强的内部举报渠道——加密邮箱、匿名二维码、实体举报箱、企业微信专用入口，全部给我落实到位！举报流程必须简单、保密、反馈及时。只要查实存在违法行为，公司立场明确：绝不姑息，立刻移交公安机关！”

　　她略一沉吟，补充道：

　　“另外，在管理办法里加一条：今后所有涉及需要外勤、出差、或与外部人员单独接触的工作任务，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安排同性员工搭档，或者必须保证有两名及以上女性员工共同参与。如果公司员工在外遭遇不法侵害，无论是否与工作直接相关，法律部门也能提供人道主义支持与援助。我们要让员工知道，公司是他们的后盾，不是只会压榨他们的机器。”

　　几句清晰高效的指令下去，各部门负责人纷纷点头，快速记下要点，气氛从刚才的震惊吃瓜，瞬间切换到了高效执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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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车平稳地行驶在午后空旷的马路上。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辆稀疏，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透过洁净的车窗，在车厢内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林音坐在后排，微微侧着头，将脸仰起，闭上眼，任由那暖洋洋的光线落在她的眼皮、脸颊和脖颈上。光线带着初春的温度，试图驱散她骨子里渗出的寒意。她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只是一种过度紧绷后的空白与疲惫。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转向旁边坐着的江杜若。

　　“我这里有一个录屏视频，是他发照片威胁我的全过程，包括他撤回前的所有图片记录。发给你，看看有没有用。”

　　“好。”江杜若接过，迅速用专业眼光扫了一遍，点点头：“很有用，这是关键的证据链。到了局里，你把你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的骚扰和威胁行为，陈述清楚就行。其他的，包括法律定性、证据提交、诉求主张，交给我。”

　　有这样一个冷静专业的律师朋友在身边，林音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心。她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座椅，再次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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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区分局，流程比想象中更高效。江杜若展示了律师证，条理清晰地向警方阐述了事件始末后，负责记录的孙警官才转向林音，语气温和地问：“林小姐，请你说说，你和周俊杰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也复杂也复杂。

　　她跟周俊杰是重组家庭，不过是她奶奶和他爷爷重组。

　　林音沉默了几秒，在脑海中将那些盘根错节、带着陈腐气味的过往梳理成清晰的语言。

　　“我十岁那年，”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平稳：“我父亲跟他二婚的老婆生二胎缺钱，收了五万彩礼，把我奶奶嫁给了附近一个丧妻多年的老人——也就是周俊杰的爷爷。我是十一岁那年认识周俊杰的，他当时因户口问题从外地转学回来读高中。一开始我跟他关系还不错，直到他高二那年……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才开始刻意躲着他。”

　　她言简意赅，却勾勒出了一个令人不适的、充满压抑和潜在危险的成长环境。

　　叙述完后，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孙涛停下笔，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又看了看记录本上那寥寥数语背后隐藏的沉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评价什么。

　　“……你父亲他，”孙涛最终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后半句感慨卡在了喉咙里。

　　“真不是个东西。”江杜若冷着脸，替他把话补全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她将周俊杰的手机又往前推了推：“孙警官，这部手机是周俊杰的，里面有他偷拍林音隐私的照片。考虑到照片内容涉及当事人隐私，能否在后续取证查看时，安排女警负责？”

　　“这个没问题，我们会注意保护当事人隐私。”孙涛郑重地接过手机：“技术科的同事会尽快解锁并进行数据固定。你们稍等。”

　　孙涛拿着手机出去了。询问室里只剩下林音和江杜若。

　　江杜若看着沉默的林音，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见林音先抬起了头，对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甚至算不上笑。

　　“别担心我，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过于平静了：“证据都在，我知道他跑不掉。”

　　江杜若看着她清亮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好友或许并不需要那种常规的、对待受害者的怜悯式安慰。她经历的黑暗太久，反而淬炼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和韧性。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江杜若点点头，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孙涛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眼神却透着干练的女警，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解锁的手机。

　　女警自我介绍叫肖潇，她看向林音，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柔和：“林音，我们技术人员在周俊杰的手机里，除了大量偷拍照片，还发现了两段视频。时间比较久远了，画质不太清晰，但内容……我们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她操作手机，将屏幕转向林音和江杜若。

　　第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像是在注意有没有人进来。一个干净明亮的厨房，桌上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然后一个白色的小纸包出现在视频里，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其中一碗面里，还用筷子仔细搅拌了几下。隐约还能听见一个男声：

　　“让你不识好歹、让你砸我，我就不信毒不死你！”

　　第二段视频：视角同样隐蔽。一个瘦小的女孩明显是少倒在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缩、剧烈抽搐，口角溢出白沫，眼神涣散，画面外还能听到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林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记得。那是爷爷给他们做的早餐。那天之后，她在县医院所抢救了很久，医生说是老鼠药中毒，剂量不大但很危险。爷爷还自责了好久，以为是他不小心把老鼠药弄到吃的东西里了。而周俊杰当时就站在一边跟看戏一样看她，甚至还请假没去学校。

　　林音知道是他报复自己下的药，但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忍了。这么多年，她几乎要把这段记忆刻意模糊掉。

　　她怎么也没想到，证据会以这种方式，跨越近十二年的时光，猝不及防地砸在她面前。

　　下毒，还拍下视频？拍下她中毒垂死的惨状？

　　林音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反应不过来为找到证据高兴，而是一种荒谬到极致的……无语。

　　她转过头，神情极其复杂地看向江杜若，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却见江杜若也正用同样震惊、困惑、甚至带着点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江杜若似乎从林音眼中读懂了那份荒谬感。

　　最终，林音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位警察，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带着浓浓疲惫和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出了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他……是不是傻，还是说脑子有问题？”

　　江杜若在一旁，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接了一句，语气同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觉得吧……”

　　“你们两个，某种程度上……都挺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