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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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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时寂静。坐在对面的高婷，华美娱乐目前的负责人，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从顾钧出现在这个项目会议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这大半年的心血，又要为他人做嫁衣了。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她看好的项目，最终总会以各种方式落到孟挽华手中。她这个小三，当得像她的专属投资顾问，憋屈又无力。
导演杨康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推了推眼镜，专注地看着投影。其实他心里也倾向于换人，那两位的演技和角色适配度……确实有点勉强。只是资方塞人，他话语权有限。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顾哲远，高婷的儿子，也是这个项目原本的推动者之一。
“哥！这个男女主是我们早就……”
“在公司，称职务。”顾钧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从平板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有，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别乱认亲戚。”
顾哲远的脸瞬间涨红，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在周围几个高管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下，感到一阵难堪的屈辱：“顾、顾总……主演是早定好的，突然更换恐怕……”
高婷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儿子的脚，摇头示意他别再争。
顾钧这才抬眼，看向导演杨康：“杨导，这男女主，是你定的吗？”
若真是导演坚持，那这剧也没必要投了。
压力给到了导演这边。杨康心里门清，如果自己点头，这位年轻的“金主”可能真的会立刻撤资。他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顾总，人选是之前多方沟通初步拟定的，主要考虑市场和……一些合作条件。”他没把话说死。
这就是甲方爸爸的威严吗？坐在顾钧侧后方的林音，正默默观察着这场不见硝烟的博弈，心里正感叹着，胳膊被旁边的白斯文轻轻撞了一下。
白斯文悄悄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往她这边偏了偏，上面是他们的助理小群。
白斯文：「有意思吧？这会议。」
林音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回复：「挺有意思。第一次坐在这边当甲方，有点小激动。」
杜晓峰的消息也跳了出来：「希望顾总坚持换掉，特别是女主。」
白斯文：「哟，没看出来啊晓峰，你这么讨厌这他们？」
杜晓峰：「男主还行，就是跟剧本角色不太搭。女主是我偶像的对家，天天买黑稿拉踩我偶像，烦死了。」
三个人在群里暗戳戳聊得火热，那边顾钧已经做了决定。
“演员的选择，应该服务于剧情和角色。杨导，你是专业人士，我相信你的眼光。这部戏的最终选角权，交给你。”顾钧看着杨康，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有分量：“后续如果拍摄过程中有任何资金需求，只要合理，我可以追加投资。”
华美娱乐是集团进军文娱市场的第一枪，这部S+大制作更是关键敲门砖，这次必须稳。
杨康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年了？他拍了多少部被资方、被流量、被各种关系户绑架的戏？终于……终于有人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还承诺资金支持？他看着眼前年轻却气势沉凝的顾钧，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早年那些只管投钱、不问细节的“煤老板”身影——纯粹，直接，信任专业人士。
“顾总！谢谢！太感谢了！”杨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顾钧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自己的助理团队：“晓峰，这个项目后续的对接和跟进制片流程，你主要负……”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那个本该认真记录的助理，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嘴角还抿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极其专注的……笑意？像是在跟人激烈讨论什么。
顾钧不动声色地倾身，目光掠过他的肩膀，瞥向了他的手机屏幕。
正好看到林音刚发出来的一条消息：
「剧本也有问题。说是大女主复仇，结果全程为难女性角色，真正的祸首——她父亲，反倒屁事没有。」
顾钧：“……”
他收回视线，看向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杨康，忽然开口：“杨导，还有一件事。”
“顾总您说！”杨康现在看顾钧，跟看再生父母差不多。
“这个剧本的剧情，我认为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能改吗？”
改剧情？杨康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资方插手剧情是常态，但往往意味着魔改。他小心翼翼地问：“顾总您觉得……哪里不合理？想怎么改？”
顾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了林音。
“林音。”他叫她的名字。
林音立刻抬头，收起手机，秒变正经脸：“顾总？”
顾钧看着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交给你了”的意味：“刚才你看过剧本大纲了？说说你的看法，看看怎么改更合适。”
按……按她的意思改？
林音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因为周俊杰而积郁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权力”驱散了不少。嘴角的笑意这回彻底压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好的，顾总。那我就简单说几点不成熟的看法。”
她拿起桌上那份剧本大纲，声音清晰，条理分明：
“首先，最核心的问题，女主的复仇对象完全错位。剧本将女主母亲的死、自身苦难的所有根源，都归咎于后宅女性的争风吃醋和迫害，却轻描淡写甚至美化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她父亲。一个真正的大女主，复仇的矛头应该直指造成不公的源头，也就是封建父权和那个纵容这一切的制度代表——她的父亲。而不是将怒火发泄在同样被这套规则压迫的其他女性身上，这本质上是厌女思维的内化。”
“其次，男主的人设有严重问题。剧本描写男主因为看到女主‘表面柔弱小白花，实则自私阴狠、敢杀人’，从而被吸引。这男主不纯变态吗？传递的价值观非常扭曲。如果男主本身设定就是一个心理阴暗、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变态，那逻辑上勉强说得通，女主杀人他善后，形成一种扭曲的共生。但这样一来，女主绝不可能爱上他。因为女主的算计和反抗，本质是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反抗不公，是带着血泪的。而男主若将她的痛苦和挣扎仅仅解读为‘有趣’、‘特别’，这本身就是对女主苦难的彻底漠视和物化。就像我们常说的‘美人嗔怒’这个词，重点在‘美人’，而非‘怒’，这实际上是一种对女性真实情绪的消解和忽视。”
“然后第三点……”
不是增加爱情戏撒工业糖精的改动。
“可以改！”林音还没说完第三点，杨康已经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完全没问题！林小姐，您的意见太精准了！一针见血！”他困扰已久的很多模糊感觉，都被林音清晰地点破了。
他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林小姐，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拉个群，把编剧也拉进来，我们详细沟通一下修改方向！就按您说的这个思路来！”
直接和编剧对接？按她的意思改？
林音再次看向顾钧，带着询问。
顾钧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跟进，把握方向。”
“好的，顾总！”林音应下，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莫名其妙当上了“甲方妈妈”，能够亲手修正那些让她如鲠在喉的剧情槽点……这种用金钱和话语权带来的快乐，确实有点上头。
会议结束，杨康火急火燎的回去准备选演员，快要开拍的剧，男女主都被换了，还要改剧本他能不急吗。
顾季扬脸色阴沉地把顾钧喊到办公室，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小钧，这个项目……就不能交给你弟弟历练一下吗？他也需要机会。”
顾钧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语气冷淡：“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公司出资三个亿的项目，我当然要亲自把关，对股东负责。”
“你就一点父子亲情都不念吗？”顾季扬提高了声音：“我是你爸！就求你这么点小事，你都不愿意？”
现在知道是他爸了，早干嘛去了。
顾钧拿起文件夹，转身就往外走，摆明了懒得跟他废话。
身后传来顾季扬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你这副六亲不认的样子，简直跟你妈一模一样！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一点感情都没有！”
感情？对他这个婚内出轨秘书、还想把私生子塞进核心项目的父亲讲感情？
他走到挂着“总经理”名牌的办公室门口，脚步微顿，瞥了一眼。连集团核心董事会都进不去的“总经理”，也就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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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办公室，孟挽华看着推门进来的儿子一脸笑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爸不是喊你过去了，他没骂你？”高婷为了这个项目忙前忙后大半年，就是为了给她儿子铺路，现在被她半路截胡，以顾季扬的脾气，不该这么安静。
“骂了。”顾钧在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
“骂什么了？”
“他说我跟你一样，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
顾钧猛然意识到，自己也曾经常这样说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责，感觉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孟挽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什么：“是吗？那委屈你了。”他们母子关系向来不算亲密，能维持表面和平已经不容易了。
顾钧抬眼看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很认真地说：“不委屈。”
“跟你一样……挺好的。”
孟挽华彻底愣住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顾钧，好半晌才狐疑地开口：“你……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还是让人夺舍了？”
顾钧：“……”
他别开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带了点嫌弃：“妈，把你手机里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重生之我是豪门婆婆’的电子小说删一删吧，看多了降智。”
孟挽华美目一瞪：“要你管！我就不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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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区，周俊杰远远看着林音坐在工位上，时不时对着手机露出一点轻松甚至带着笑意的表情，心头的邪火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和高总辛苦了近一年的项目，就这么被顾钧轻描淡写地夺走，关键的投资决策和选角权也被剥夺。更棘手的是，华美娱乐和原先谈好的男女主演团队，都已经在社交媒体上互动预热，几乎是半公开地宣布了合作。现在临开机换人，等于狠狠打了对方的脸，也毁了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人脉桥。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林音！一定是她在顾钧耳边吹了风！
回想起顾哲远在得知他认识林音后的激烈反应，他紧紧抓住他的领子，严厉地警告他，无论如何都要说服林音，让她去说服顾钧，以便他们能够继续参与这个项目。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走到林音工位前，拳头攥得死紧，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里面的狠毒：
“林音！是不是你在捣鬼？！在顾总面前搬弄是非？”
林音慢条斯理地锁上手机屏幕，抬眸看他，眼神清澈无辜：“我捣什么鬼了？周经理，你说清楚呀。”
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周俊杰。他左右看了看，附近几个同事虽然没抬头，但显然竖起了耳朵。
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撕了下来，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威胁道：“你别忘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还在我手里！你要是识相，就想办法让顾总把男女主换回去，把项目还给我！不然……”
“不然怎样？”林音打断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同样很低，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哎哟，我好怕怕哦~”
她学着那种夸张的害怕语气，眼神却冷得像冰。
“就你这种废物，除了拿着偷拍来的东西要挟人，还有什么那得出手的能力？”
“你！”周俊杰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理智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要跟林音划清界限，然后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旁边几个闻声抬头的同事，手指颤抖地划动相册，同时拔高了声音，用一种混杂着痛心疾首和揭露丑恶的尖锐语调，大声喊道：
“大家都来看看！来看看这个林音是个什么东西！”
“她从小就不学好！不知廉耻！才十几岁就偷家里的钱，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他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一张经过精心挑选、角度模糊却足以引发暧昧联想的照片被定格在屏幕上。
“看看！这些照片就是证据！她从小就勾引男人！不检点！现在靠着这种下作手段混进公司，还敢霸凌同事，扰乱公司项目！”
他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无数道目光，惊愕的、好奇的、鄙夷的、探究的，瞬间聚焦过来，落在林音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