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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鹿熹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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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熹阳这个案子,明明是被同学误会产生的,但当事人在医院醒来后,居然一口认定鹿熹阳是伤害自己的人,这让案子的性质一下子就上升了。
好在鹿熹阳家里足够有背景,在市警队的协查下,不出三天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主谋唐老师,故意安排封宸去促使鹿熹阳送美术作业,而美术老师的办公室在十栋,要到达十栋,一定会经过九栋一楼的实验室,这时早就安排好的女生故意砸碎实验用具吸引鹿熹阳的注意力,进而引发了之后的故事。
而这个女生之所以会答应唐老师做这件事,只是因为她奶奶生病了,需要大量的医药费,而唐老师承诺事成之后,会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而这刚好可以补上医药费的空子。
而唐老师原本是打算在事情败露前逃跑的,但因为他也在案子的嫌疑名单里,于是直接被限制出市了。
案子水落石出后,唐老师也果断被抓,但警方一直很疑惑的是,唐老师做这一切的目的。
因为根据调查,他和鹿熹阳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反倒是沈绥言,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和鹿熹阳不对付。
警方里有人想把案子矛头指向沈绥言,但却被上头警告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再反观唐老师,他本来是想把沈绥言供出来的,但被抓的前一天,有个沈家的人找上了他。
案子结束后,鹿熹阳回到学校,第一时间却是找上了沈绥言。
二人站在旧教学楼的三楼走廊上,难得的太阳照得人身上暖呼呼的。
鹿熹阳率先开口:“你为什么知道我父母的事?”
“你父母?”沈绥言想了想,“哦~是说你不是亲生的这件事吗?”
鹿熹阳暗暗握紧了拳头:“是不是亲生的很重要吗,血缘又不能决定一切。”
“亲生不亲生,的确没有那么重要。”沈绥言高深地笑道,“可是我知道比这更重要的事。”
鹿熹阳脸色一变:“你究竟知道什么,又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
“关系,你猜啊。”沈绥言轻声笑道。
鹿熹阳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开口:“我们做个了断吧。”
沈绥言笑容一滞,而后他转头看着鹿熹阳,空洞的眼神看得人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我说,”鹿熹阳咽了咽口水,“我说,我要和你做个了断,之后我会转学。”
“转学?我同意了吗?”沈绥言面无表情地盯着鹿熹阳。
鹿熹阳:“我转学为什么要你同意?”
“因为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
鹿熹阳震惊过后瞪着沈绥言:“你在说什么鬼话?!”
沈绥言愉悦地看着鹿熹阳反应,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去做一份DNA检测?”
鹿熹阳惊恐地倒退,而沈绥言则步步紧逼地前进。
沈绥言:“十八年前的七月二十一日,你现在的母亲,何樱,生下了她的儿子,而周诗雅,则生下了你。但你们出世的第一天,就已经被人暗中调了包。于是,你们的人生从此颠倒。”
“至于那个被你偷了人生的人,”沈绥言灿烂地笑道,“他啊,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亲妈,给活活掐死了。”
沈绥言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开心愉悦的事,但这些话落在鹿熹阳耳中却是毛骨悚然,寒毛倒竖。
沈绥言瞧着对方脸上慌乱觳觫的神情,笑道:“你说,要是叔叔阿姨知道了,原来他们替自己的仇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真是想想,就令人兴奋呢。”
鹿熹阳闻言脸色刷的变白,其实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而沈绥言也正是看出了他的动摇,于是说:“我要不要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谈一谈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
眼看沈绥言拿出了手机,鹿熹阳立即冲到了他面前:“我……我求你了,别告诉他们,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绥言瞧着鹿熹阳低声下气的模样,笑道:“这样就对了,我们才是一家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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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诗雅和沈步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那时周诗雅大一,而沈步是她的同系学长,比她大三岁。
沈步由于出众的外表和能力以及好相处的性格,在学校受到了一众女生的追捧。
因而周诗雅一来到学校,便听说了许多关于沈步的八卦,甚至连他的恋史都半真半假听了一大串。
但那时周诗雅只是对沈步感到好奇而己,直到一次下雨天与沈步的偶遇。
那天雨下得极大,周诗雅无助地在屋檐下躲雨,这时,沈步撑着伞路过,却问她要不要一起。
周诗雅那是第一次见沈步,而他本人果然和传闻的一样温柔。
周诗雅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沈步的邀请。
那一场雨下了许久未停,而周诗雅走在沈步身边,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他,但又匆匆移开。
等一场雨终于倾泄完暴虐情绪,开始变得细小时,沈步也终于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周诗雅看着沈步温柔的笑容,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也下了大雨,不然怎么心跳声如此喧闹。
那天以后,认清自己的心意的周诗雅开始大胆追求沈步,而在历经一个多月的努力后,他们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诗雅清纯漂亮,沈步温柔帅气,一时间,他们成为了学校有名的情侣。
可惜的是,沈步当时已经是大四了,两人才谈了三个月的恋爱,就被迫开始了异地恋。
直到周诗雅大四实习,来到了沈步所在的城市工作。
那时沈步已经开始接手了家里的企业,他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温柔,大多数时候脸上都是上位者的威严与严肃。
虽然沈步有所不同了,周诗雅却认为这是他成熟的表现。
周诗雅二十五岁时和沈步结婚了,甚至为了他甘愿辞去工作回归家庭,不过家里琐事都有唐阿姨做,她似乎只需要当个贵妇。
她这样的生活被身边许多人羡慕着,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在失去什么,以至于心里空落落的。
偌大的别墅里平日里只有她和唐阿姨,沈步的父母在美国生活,她也只是在婚礼上见过他们一次,然后便没什么联系了。
周诗雅以前幻想过许多她和沈步幸福生活的场景,但事实却是沈步天天忙工作,朝九晚五,很多时候都只有她自己。
直到她怀孕,沈步这才抽了点时间陪她。
周诗雅仿佛因此又充满了希望,但有一天,她一个人在家时,却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包裹,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里写着:你想知道沈步的秘密吗?相信我,你所看见的他都是虚假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千万不能让他出生。客厅的花瓶里有一把钥匙,它可以打开地下室,那就是沈步的秘密。
周诗雅半信半疑地走到客厅,却真的在花瓶里找到了一把钥匙,而后她鼓足勇气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里阴暗潮湿,而且隐隐之中有一股怪味。
周诗雅打开手机灯光,忐忑不安地缓步前进着。
她看见的地下室被分成了两部分,侧边像是个房间,只不过门是铁栅栏,像是监狱的门。
而地下室的最深处则是另一道上锁的门。
周诗雅站在铁门前,下意识将灯光照了进去,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尖叫了起来。
只见铁门里的房间,正有两个肉色的东西趴在地上。
这些东西乍一看像巨型的怪物,但周诗雅冷静下来之后,她突然发现地上的都是人。
他们是人,只不过却失去了人的样子。
男人被砍去了下半身,女人则被砍去了双手双脚。
他们赤身裸体、蓬头垢面地趴在地上,被周诗雅的尖叫声吵醒后,他们开始发出微弱的声音。
“咯咯咯。”
并且,他们开始蠕动着向门靠近。
周诗雅看着他们爬行的样子,由于过于惊恐,她当即跑出地下室,然后冲向厕所吐了个彻底。
等她终于缓过来后,她急忙将地下室上了锁,钥匙则放回了花瓶里。
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惴惴不安,但面对沈步时却又不敢显露出害怕。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跑,应该离开沈步,但她还是舍不得,她觉得沈步是爱她的。
也许地下室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但怎么会和自己有关系。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而周诗雅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可她丝毫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看着自己的肚子,总会想起在地下室的一幕。
于是在一天中午,她再次收到了那个神秘人的来信。
信中写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偷偷打掉孩子,或者直接逃跑,不然,地下室里沈步父母的结局就是你的结局,他对你没有丝毫爱情可言,快跑吧。
周诗雅伤心地将这些信全销毁了。
终于,她决定离开沈步,但在她预计逃离的前一天,却猛然发现家里多了许多保镖。
沈步美名其曰是保护她的安全,但其实是监视,是防止她逃跑。
周诗雅悲恸地住在沈家华丽的别墅里,她每天微笑着应付沈步,但却整晚整晚睡不着,因为她做不到,做不到杀了自己肚子的这个小生命。
也许是孕妇的心情影响了孩子,这个孩子最终于七月二十一日早产了。
那天晚上凌晨,周诗雅虚弱地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一个男人来到了她的床前。
他说,如果想救你的孩子,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偷梁换柱。
周诗雅沉默良久,最终含泪点了头。
于是当天晚上,神秘人支开了沈步的人,还暗中买通了护士。
于是何樱的儿子与周诗雅的儿子成功调了包。
几天后,周诗雅身体好多了,护士把她“儿子”抱过来给她看,但她看着面前的孩子,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这时,她提出让他们母子独处一会儿的要求。
护士离开后,周诗雅看着这个孩子许久,他那么小,睡得那么香。而她只是伸出一只手,稍稍用力掐着他的小脖子,不一会儿,这个刚来到世界的小家伙就失去了呼吸。
周诗雅双目无神,无力淌着泪,她将孩子抱进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说:“对不起啊,孩子,我对不起你,我是个罪人……”
之后没多久,沈步与护士一同走进了病房,刚开始他们都以为孩子只是安静地睡着,直到沈步从周诗雅手中接过孩子时,看见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周诗雅躺在床上,无视沈步投来的目光,当即闭上了眼假寐。
而沈步脸色忽地阴沉下来,他背对着护士,目光看向孩子被襁褓遮住的脖子。
之后沈步花钱掩盖了真相,只是对外宣称,这个孩子由于早产且先天不足,因而猝死了。
周诗雅由唐阿姨陪着坐月子,而沈步则一天到晚忙工作,对周诗雅不管不顾,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那时周诗雅还没意识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只是每天都活在后悔中,每天都浑浑噩噩。
直到一天暴雨的晚上,周诗雅原本正要上床睡觉,却突然被闯进卧室的两个保镖给拽住,然后硬生生拖去了地下室。
她被拖进了地下室最深处,那道上锁的门。
屋子四面摆着高架,架上摆放的不是珍稀玉玩,却是各色刑具,一看便生气毕现,个个都仿佛浸着血光。
周诗雅一见这阵仗儿,当即想起那两个不成人形的人,于是她当即恐慌起来。女人不断向沈步求着情,但他却只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用一种冰冷的眼神说:“这是对你擅作主张的惩罚。”
那天晚上暴雨如瀑,雷声仿佛要辟开天地,它将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掩去,电光轰起时,这才照亮一角血色天地。
从那以后,周诗雅失去了站立行走的能力,她每天躺在床上,行尸走肉般活着,但仅仅这样还不够。
在沈步的主导下,周诗雅再一次怀了孕,并且这次杜绝了她动手脚和接触外人的机会。
于是在周诗雅的心灰意冷中,第二年,她又生了一个儿子,沈步给他取名叫沈绥言。
沈绥言一出生便交由了唐阿姨照顾,并且沈步下了命令,周诗雅没他的许可不能见孩子。
所以,生完沈绥言的周诗雅,其实就像一个利用完就抛弃的工具。
她被囚禁在房间里,由专人照顾着,像一个精致的玩具,内里却只剩病蚀过后留下的白骨。
在不知过去的多少个年岁里,周诗雅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弹、不会思考的玩具,她大多时候是坐在华丽的椅子上,腿上盖着华贵的毛毯。
沈步有时会来看她,但周诗雅却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在看见沈绥言时,她才稍微有了些人气,如枯木逢春。
但周诗雅每次看见沈绥言及他身上的伤时,心里却是针扎一般的疼。她悲恸着,以至于看着沈绥言的眼神里,总是含着一汪悲悯的水。
她有时候呢,也会想,她的儿子那么乖,那么可爱,他如果生活在一个普通正常的家庭,那他一定会幸福很幸福。
周诗雅想着想着,心里越发绝望。
一天,五岁的沈绥言趁阿姨和佣人睡着,偷摸摸溜进了周诗雅的卧室。
矮矮小小的沈绥言跑到周诗雅的椅子前,他扬起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睛,冲周诗雅一边甜甜地笑,一边喊她妈妈。
周诗雅涣散的的目光落在沈绥言脸上,然后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幅画,画上是小孩子用画笔勾勒的一家人,爸爸妈妈还有他,画中人物线条简单,但人物的脸上却都有一个大笑脸。
这其实是一张很普通的儿童画,但周诗雅看着看着,眼泪却不知不觉滴落在了画中小孩子的笑脸上。
沈绥言见妈妈无声无息地哭了,当即踮着脚想要为她擦眼泪,但他太小了,无论怎么都够不到她的。
沈绥言茫然地看着周诗雅流泪,他只能在一边轻轻地拍妈妈的手,像是大人哄小孩。
而周诗雅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将手掐在了沈绥言脖子上。
周诗雅泪流满面,但掐在孩子脖颈上的手却又用了狠力,她不断喃喃道:“言言,妈妈对不起你,你活着太苦了,你先走,妈妈之后就来陪你……”
周诗雅双手禁锢在沈绥言脖颈上,她无视孩子脸上痛苦的神色,只是神经质般自顾自流泪与喃喃自语。但当她在看见儿子青紫的脸上冲她挤出的笑容时,她还是心中一恸,手上当即失了力。
而沈绥言则虚脱地跪在女人脚边不断咳嗽。
再之后的事,便是五岁的沈绥言自己走了。
但这件事总归给他留下了阴影,以至于他之后再见周诗雅时,总有一种惊心的害怕,但哪怕害怕,却依然走向她。
周诗雅之后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在沈绥言六岁时,周诗雅又一次差点将他掐死。
从那以后,沈步开始严格控制他们的见面。
终于,在沈绥言十二岁时,周诗雅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