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赏花会 “……云小 ...
-
“……云小姐似乎……对这赏花会并无兴趣?”
一个温婉动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断了云岫的出神。她转头,见是那位气质端雅的谢小姐——谢如韫,不知何时已来到这处相对僻静的花架下,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善意的探究,与永宁郡主那等盛气凌人截然不同。
云岫微怔,随即起身,敛衽一礼:“谢小姐。”
“不必多礼,”谢如韫微微一笑,在她身旁的石凳上优雅落座,“我见小姐独自在此静坐,可是觉得有些无趣?”她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几位学子交谈的谢知行,语气自然地说道,“方才见知行哥哥似乎与小姐相识?”
云岫心下明了,原来这位谢小姐是看到了方才谢知行与她说话的一幕,才起了好奇。她如实相告,依旧隐去了自己出手的细节,只说是谢公子仗义相助。
谢如韫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竟露出几分与她端庄外表不甚相符的、带着点俏皮的笑意:“原来如此。知行哥哥向来如此,见不平事便要管一管的。”她话锋一转,忽然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云小姐初来京城,想必对京中人物还不甚熟悉吧?”
不等云岫回答,她便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语气活脱脱像个现代追星的小迷妹:“喏,那边穿着竹叶青长衫、正与人对弈的,是永清侯世子,棋艺京中一绝;那边凉亭里抚琴的,是太傅家的孙公子,琴音堪称‘三日不绝’;还有那边,穿着宝蓝色锦袍、与人论诗的,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郎,文采斐然……哦,对了,最受瞩目的,自然还是我那位知行哥哥,”她说着,朝谢知行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学识人品,皆是上上之选,可是京中许多闺秀的……嗯,倾慕对象呢。”她说到最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云岫被她这反差极大的模样逗得莞尔,心底那点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隔阂感也消散了不少。这位谢小姐,倒是真性情,有趣得紧。
两人正说着,却见陆随与沈述安一同朝这边走了过来。
谢如韫立刻收敛了方才那副小女儿情态,瞬间恢复了名门闺秀的优雅大方,起身行礼:“陆将军,沈公子。”
陆随微微颔首,目光便落在云岫身上,见她与谢如韫似乎相谈甚欢,神色稍霁,问道:“可还适应?”他语气平淡,内心却不自觉地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念头:这满园的青年才俊,不知她……可有瞧上眼的?
云岫尚未回答,一旁的沈述安便摇着折扇插了进来,笑嘻嘻道:“两位小姐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可是在品评这满园的繁花?”他话里有话,眼神戏谑地在云岫和谢如韫之间转了转,随即不等她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起了近来商行的趣闻,“说起来,我那商行前几日刚到了一批东海来的珍珠,颗颗圆润莹泽,还有南洋寻来的会学人语的巧哥儿,羽毛鲜亮,趣致得很。哦,还有几匣子异域香料,气味殊异,据说有安神静心之效,改日两位小姐若有闲暇,不妨来瞧瞧,定然不虚此行。”
他这话成功吸引了两位小姐的注意。谢如韫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云岫也对那异域香料和海外趣闻心生向往。沈述安见状,更是卖力渲染,一时间,这小角落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活络起来。
陆随站在一旁,看着云岫听沈述安说话时眼中流露出的好奇与光彩,再对比她方才与自己对视时的平静无波,心下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他惯常情绪不露分毫,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心湖那微澜的波动。
而云岫,在沈述安描绘的海外奇谭中,暂时忘却了赏花会带来的烦扰,也对沈述安的商行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或许,那里真的有她需要的“路”。
赏花会的午宴设在临水轩敞的花厅之中,珍馐美馔,觥筹交错,气氛比之前更为正式热络。云岫随着众人入席,第一次见到了皇室子弟。
太子居于上首稍侧之位,年岁与陆随相仿,面容俊朗,举止端方持重,眉宇间已有几分储君的威仪,言谈间引经据典,应对得体,引得座下不少赞叹目光。在他身旁,坐着两位约莫八九岁的少男少女,容貌极为相似,正是双生的二皇子与三公主。二皇子眼神灵动,透着皇室中人少有的活泼,三公主则略显文静,偶尔与兄长低声交谈几句,模样娇俏可爱。
谢如韫自然而然地拉着云岫在自己身旁的席位坐下,低声为她介绍了几句。云岫注意到,尽管席间众人目光或多或少会掠过太子与谢如韫,暗含揣测,但谢如韫本人却神色自若,言笑晏晏,并无半分扭捏或不自在,也绝口不提那“太子妃热门人选”的传闻。云岫虽心下好奇,但也知初次见面便打探这等私密话题实属冒昧,便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宴会渐入高潮,自有那想要一展才华的青年才俊与名门闺秀上前献艺。或挥毫泼墨,或抚琴弄箫,或吟诗作对,场面一时精彩纷呈。席间赞叹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云岫安静地看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多次飘向坐在不远处勋贵席上的陆随。他自入席后便甚少言语,只偶尔与身旁的武将低语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饮酒,看着场中表演,冷硬的侧脸在喧闹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眼见着不少人都已展示过才艺,连沈述安都上去凑趣地表演了一套手法精妙的幻术,引得满堂喝彩,陆随却始终稳坐如山,毫无动静。
云岫看着场中一位公子刚刚完成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赢得满堂彩,她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陆将军……似乎一直未曾上场?”
坐在她身旁的谢如韫却听到了,她转过头,用团扇半掩着唇,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推崇:“陆将军?”她目光扫过远处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是纯粹的敬服,“他早已无需凭借这些来证明什么了。北境烽火,万千铁骑,便是他最傲人的‘才艺’。他与在场这些……早已不在一个层次了。”
云岫闻言,心头微震。是了,她险些被这繁华安逸的假象迷惑。陆随的战场在边关,功勋在社稷,这吟风弄月的赏花会,于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赏花”而已。
就在这时,帝后驾前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靖武帝正含笑看着与一位老将军一同走上前去的陆随,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与熟稔:“陆随啊陆随,朕可是多少年没见你来凑这赏花会的热闹了?今日是吹的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莫非是朕这园子里的花儿,格外合你眼缘?”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都聚焦到了陆随身上,带着好奇与探究。
陆随神色不变,从容行礼,声音沉稳一如往昔:“陛下说笑。臣蒙陛下恩典,得以休憩,听闻园中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特来感受京中俊才之风华,沾些文气。”
他答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帝后面子,也全了在场才俊的颜面,却绝口不提自身。靖武帝知他性子,也不深究,大笑着让他与老将军自去说话。
然而,坐在下方的云岫,却因皇帝那句意有所指的“合眼缘”,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多看。而谢如韫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随,又看了看身旁微垂着头的云岫,团扇后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