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且将心曲付金樽（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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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昭月坐镇尚书省，面色沉静如水，手下批阅奏章的朱笔却比往日更显凌厉。她深知，皇帝病倒的消息瞒不住，那些蛰伏的对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核查勋贵封地的队伍在永安侯的一处庄园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抵抗。
上百名手持棍棒的庄丁家奴，将户部官员与皇庄太监团团围住，叫嚣着“谁敢动侯爷的祖产，就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带队官员被迫撤回，核查工作彻底陷入僵局。
几乎同时，安国公府放出风声，言及皇帝病重乃“天象示警”应验，是“新政苛烈，有伤天和”所致。这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勋贵圈子和部分保守官员中传播开来，引得人心愈发浮动。
“公主，永安侯和安国公那边，态度极其强硬。下面核查的官员，都有些……畏难了。”户部尚书面带忧色地禀报。
年昭月放下朱笔，抬眼看他，眸光清冷：“畏难？陛下授予尚方宝剑时，可没让他们畏难。”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他们以为陛下病了，朝廷就会退让？真是笑话。”
她转身，语气斩钉截铁：“传本公主令，着京兆尹调派一队衙役，再由陆铮拨一队精锐甲士，明日随核查队伍一同前往永安侯庄园！若再遇抵抗，视同谋逆，当场锁拿为首者，格杀勿论！”
户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公主，这……是否太过激烈？恐激化矛盾……”
年昭月打断他，“他们不是在抵抗核查，是在挑战朝廷法度，试探陛下权威！此刻若退一步，他们便会进十步！必须迎头痛击，打掉他们的气焰！”
“下官……遵命！”户部尚书被她话语中的杀伐之气所慑，连忙躬身应下。
安排完此事，年昭月又将注意力转向“听雪楼”。砖窑那边，朔风带人仔细搜查后，除了确认失踪暗哨已遭毒手外，并未找到更多线索，对方清理得极其干净。但翰墨斋，依旧平静得诡异。
“他们在等。”年昭月对朔风道，“等朝堂乱起来，等我们自顾不暇。我们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用粪车传递消息，那我们……就想办法，看看他们到底传了些什么。”
翌日，永安侯庄园外。
气氛剑拔弩张。核查官员与皇庄太监在前，身后是数十名面无表情的京兆尹衙役，以及整整一队五十名披甲执锐的渊王府（现皇城司）亲军！黑压压的阵势，与庄园内躁动不安的家丁庄客形成鲜明对比。
永安侯世子亲自站在庄园门口，脸色铁青，试图以势压人：“此乃先帝钦赐之地！尔等安敢带兵闯入？我要面见陛下！”
带队官员得了年昭月严令，毫不退缩，高举手中文书：“奉旨核查田亩，抗旨者，以谋逆论！世子，请让开！”
“我看谁敢！”世子厉喝，身后家丁蠢蠢欲动。
就在此时，亲军队列中，一名队正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声如雷霆：“皇城司听令！弩箭上弦！敢有异动者，杀！”
“咔嗒”一片轻响，数十把强弩瞬间抬起，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庄园门口！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见到这阵仗，顿时面露惧色，纷纷后退。永安侯世子脸色煞白，指着官员，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硬话来。
核查队伍再无阻碍，顺利进入庄园。消息传回，那些原本观望、甚至暗中使绊子的勋贵们，顿时噤若寒蝉。
朔风设法买通了负责清理翰墨斋附近几条街道秽物的更大范围的“粪头”，在其配合下，终于在一次子夜时分，成功截获了那辆从翰墨斋窄巷出来的粪车。
并在不惊动车夫的情况下，从粪车底部的暗格里，起获了一封以油纸包裹、密封严实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经过特殊处理，难以辨认来源，但内容却让年昭月瞳孔骤缩：
「惊蛰已过，蛰虫未动。风向有变，暂缓联络。货存五号仓，待风平浪静。」
“惊蛰”是宁阳王之前的行动计划代号！“蛰虫”指的恐怕就是那些潜伏的势力！“风向有变”说明他们察觉到了危险！“货存五号仓”……这“货”是什么？“五号仓”又在哪里？
这封信，证实了“听雪楼”与宁阳王残党密切相关，也透露出他们因近期朝廷的严密追查而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五号仓……”年昭月指尖点着这三个字，脑中飞速搜索着所有可能的地点。京城内外，符合“仓库”特征且可能被对方利用的地方太多了。
“公主，是否根据这线索，加大搜查力度？”朔风问道。
“不。”年昭月摇头，“对方既然用了代号，必然极其隐蔽。盲目搜查，徒劳无功，反而可能再次惊动他们。这封信，我们看过，原样封好，让粪车按原路送去。”
朔风不解：“公主，这是为何？”
“让他们以为，通信依旧安全。”年昭月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我们要利用这条他们自以为安全的线，放出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模仿着那密信上模糊的字迹风格，快速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交给朔风：“想办法，用同样的方式，将这封信，放回他们的传递渠道。”
朔风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蛰伏过久，恐生变故。京城米价将涨，可伺机而动。另，留意宫中用药。」
这封信，前半句是催促，暗示他们再不行动可能错失良机；后半句则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米价将涨”的经济信号，以及一个指向宫中的模糊提示“留意用药”。
“离间？误导？”朔风恍然大悟。
“投石问路。”年昭月淡淡道，“看看这条沉在水下的鱼，会不会因为这块石头，而搅动涟漪。”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新政的推行，在她的强力主导下，开始打破僵局。有了京畿庄园被核查的前车之鉴，大部分勋贵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抵抗，核查工作得以艰难推进。
而盐铁专卖的改革，在选派了得力干吏后，也初见成效，官盐质量提升，私盐受到打击，国库开始有了一丝微薄的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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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深夜，年昭月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岭南军饷调拨的奏章，朔风便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匆匆而入，脸色凝重。
“公主，我们派去监视永安侯府的人发现，两个时辰前，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从侯府后门离开，行踪诡秘，绕了数条小巷，最终……驶入了崔衍之崔尚书的府邸后门！”
崔衍之？礼部尚书？
年昭月眸光骤然一凝。崔衍之虽在朝政上与她有过龃龉，但表面始终维持着恭敬。他竟与抵抗新政最激烈的永安侯深夜密会？
“可探听到他们谈了什么？”
朔风摇头：“对方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马车在崔府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
年昭月沉吟不语。崔衍之的介入，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继续盯紧崔府和永安侯府，留意他们后续还有无接触。另外，查一查崔衍之近来与哪些官员走动频繁，尤其是……与军中有关联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次日清晨，年昭月尚未起身，便被急促的叩门声惊醒。老何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在外响起：
“公主！不好了！西市……西市出乱子了！”
年昭月瞬间清醒，披衣起身：“进来回话！怎么回事？”
老何推门而入，脸色发白：“今日天亮，西市多家米行突然同时挂出‘售罄’的牌子，拒绝售粮！引得聚集买粮的百姓群情激愤，现在西市几条街都被堵死了，人越聚越多，已经开始冲击米行，与伙计发生冲突！京兆尹的衙役都快弹压不住了！”
米行同时拒售？！
年昭月心头猛地一沉！这绝非巧合！她立刻联想到自己那封假密信中所写的“京城米价将涨”，这分明是有人利用了这个信息，或者说，顺势而为，故意制造恐慌，煽动民乱！
“可有兵马司的人前去维持秩序？”
“已经去了，但人群汹涌，局面混乱，恐生大变！”
年昭月迅速更衣，语气冷冽如冰：“备车！去西市！”
“公主！万万不可！”朔风和老何同时劝阻，“西市现在太乱，您千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地？”
“正因为乱，我才必须去！”年昭月斩钉截铁，“若让乱民成了气候，或被有心人利用，冲击皇城，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将乱局扼杀在萌芽之中！”
她看向朔风：“你立刻持我令牌，去调韩震将军，让他派一队骑兵随我同行！再令陆铮，加强皇城及各门守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
当年昭月的马车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赶到西市时，眼前的景象已是一片混乱。
黑压压的人群将几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打砸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粥锅。
几家米行的门板已被砸烂，白米撒了一地，却无人敢去捡拾，伙计们躲在里面瑟瑟发抖。京兆尹的衙役和兵马司的兵士组成的人墙在人群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年昭月并未立刻下车，而是命人驱车登上一处地势稍高的石桥。她站在车辕上，目光冷静地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
“朔风，喊话。”
朔风运足内力，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镇国公主殿下驾到！所有人等，肃静！”
“镇国公主？”
“是那位女宰相？”
混乱的人群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无数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石桥上的车驾，望向那个立于车辕、绯衣玄氅、面容清冷绝艳的女子。
年昭月迎着万千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力量：
“京城的百姓们！”
“本公主知道，你们担心无米下锅，心中恐慌！”
“但你们可知，聚众闹事，冲击商铺，乃是触犯王法之大罪！一旦酿成大乱，尔等身家性命难保，更会连累父母妻儿！”
她先以法度震慑，让躁动的人群稍稍冷静。
随即，话锋一转：
“尔等为何买不到米？是因为朝廷无粮吗？非也！是因为有奸商囤积居奇，有意制造恐慌，抬高米价，欲吸食民脂民膏！”
她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操纵市场的黑手！
“本公主在此，以镇国公主之名向尔等保证！”
“第一，所有参与罢市、囤积之奸商，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其囤积之米粮，全部充公，平价售与百姓！”
“第二，朝廷官仓，即刻开仓放粮，于西市设立五个售米点，按平日市价，不限量供应！确保人人有米下锅！”
“第三，自即日起，由京兆尹、户部联合督察京城米市，若再有无故罢市、哄抬物价者，以扰乱民心、动摇国本论处，抄家流放！”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之前的愤怒和恐慌，渐渐被一种期盼和信服所取代。
“公主殿下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呼喊起来，声音汇聚成浪潮。
“公主殿下千岁！”
“谢公主殿下恩典！”
混乱，就这样被年昭月以绝对的冷静、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措施，迅速平息下去。官兵开始引导人群前往官仓设立的售米点，秩序逐渐恢复。
年昭月立于石桥之上，看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她低声对朔风道：“查！给我彻查，是哪些米行最先罢市，背后东家是谁，与永安侯、崔衍之，乃至……‘听雪楼’，有无关联！”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