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愿作长风去又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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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肃州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寒意中。使团队伍早已整顿完毕，车马辚辚，准备奔赴最后的百里路程，直抵玉门关。
经过昨夜陆铮那番突兀的接触，年昭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使团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副使张少卿和护卫中的陆铮。
张少卿依旧与那几位商贾谈笑风生，似乎对可能的危险毫无察觉。陆铮则恢复了禁军队正的冷峻模样，指挥着护卫布防，目光偶尔扫过年昭月，却再无任何异常。
队伍启程，离开肃州城，真正踏入了茫茫戈壁。官道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很多时候只能依靠前人的车辙和远处山脉的轮廓辨别方向。风沙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马车颠簸得厉害。
年昭月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尤其是“残月”短剑。她借整理文书的机会，将几份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紧要的文书副本塞入行囊显眼处，以备不时之需。
午后，遥远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蜿蜒起伏的、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黑色阴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逐渐清晰，是连绵的群山，而在两山夹峙的险要之处，一座雄关的轮廓巍然耸立，城墙依山而建，高达数丈，在烈日下反射着土黄色的、历经风霜的厚重光泽。
玉门关！
“玉门关到了！”队伍中有人高喊，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天下雄关的磅礴气势与肃杀之气。关墙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兵刃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关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多是等待查验入关的商旅，人声、驼铃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喧嚣而混乱。
使团队伍的到来，引起了关守兵卒的注意。一名校尉模样的领官带着一队兵卒迎了上来，验看过使团关防文书后，态度还算恭敬，引着使团从一侧专门开辟的、供官方人员通行的侧门入关。
然而，就在使团车队缓缓通过那幽深的门洞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门洞上方竟有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小心！”
“有落石！”
队伍瞬间大乱！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拼命拉扯缰绳，护卫们纷纷拔刀出鞘，紧张地望向头顶。
年昭月在马车颠簸的瞬间，已敏捷地抓住车窗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落石？在这精心修筑的雄关门洞？太过巧合！
混乱中，她眼角余光瞥见侧门旁阴影里，几名原本维持秩序的兵卒，眼神交换，手悄然按向了腰间的刀柄！他们的目标，似乎是使团中间、张少卿和那几位商贾所在的马车！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使团？抑或是冲着那几位身份特殊的“商贾”？
年昭月来不及细想，她看到陆铮已然暴起，厉声呼喝着护卫结阵，试图保护使团核心成员。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
那几名兵卒猛地抽出兵刃，扑向张少卿的马车！与此同时，关墙之上，竟也有数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使团护卫！
“保护大人！”
“有刺客！”
真正的杀局，在这玉门关的门洞之下，骤然爆发！
年昭月所在的马车位于队伍后段，并非首要攻击目标。但她心知，一旦前面崩溃，后方也难以幸免！
她毫不犹豫，猛地踹开车门，滚落在地！几乎是同时，一支弩箭“夺”的一声，钉入了她刚才所坐的位置！
好险！
她伏低身体，利用混乱的车马和人群作为掩护，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袖中的“残月”。她没有冲向战团中心，那里太过显眼危险。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环境，门洞内侧，靠近关墙根处，有一排堆放杂物的矮房……
就在她试图向矮房移动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一辆受惊的马车后窜出，直扑她而来！正是昨夜那名接触她的驿卒“沙棘”！
他此刻眼神凶狠，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卑微模样？
“果然是你！”年昭月心中冰冷，果然是个陷阱！“沙棘”是假，目的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或者引她入翁！
“拿命来！”那假驿卒低吼一声，短刃带着寒光，直刺年昭月心口！
年昭月早有防备，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右手“残月”向上撩去，格开短刃！
“锵！”火星四溅！
那假驿卒显然没料到年昭月身手如此敏捷，力道更是出乎意料的大，手腕被震得发麻，攻势一滞。
年昭月趁此机会，脚下发力，向侧后方疾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另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退路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陆铮！
他手持染血的长刀，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又扫了一眼那假驿卒，语气森然：“看来，你们是一伙的？”
前有狼，后有虎！
年昭月瞬间陷入绝境！陆铮将她当成了刺客同党！
“陆队正！我……”她试图解释。
但那假驿卒却不给她机会，再次猱身扑上，短刃挥舞，招招狠辣！陆铮也冷哼一声，长刀一摆，显然打算将她与假驿卒一同拿下！
千钧一发之际！
年昭月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解释。她身体猛地向假驿卒撞去，看似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腰肢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短刃，同时左手极速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猛地扯下了假驿卒腰间挂着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皮囊！
假驿卒一愣。陆铮的刀锋也已至！
年昭月借着那一扯之力，身体迅速向侧面滑开，同时将夺来的皮囊狠狠掷向陆铮！
“接着！证据！”
陆铮下意识地挥刀格开皮囊，皮囊破裂，里面滚出几块成色极好、却带着明显西域特征的宝石和一张折叠的、染着点点暗褐色污迹的羊皮纸！
那羊皮纸飘落在地，展开一角，上面赫然画着一个诡异的、鸟身蝎尾的图腾，青蚨！
假驿卒看到那图腾，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陆铮的目光也被那图腾吸引，瞳孔骤然收缩！他显然认得这个标记！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
年昭月已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那排矮房，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杂物的阴影之中。
身后，传来假驿卒绝望的怒吼和陆铮厉声的呵斥，以及兵刃更加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年昭月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剧烈地喘息着，左肩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她赌对了！
那假驿卒果然是“青蚨”的人！那皮囊里的东西，是她昨夜暗中留意到、并猜测可能与“青蚨”有关的物件！
危急关头，她兵行险着，将其抛出，既是为了自证清白，也是为了祸水东引！
让陆铮去对付“青蚨”的杀手吧！
她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玉门关内，已无安全之所！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矮房后面似乎有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巷道，通向关内……
她不再犹豫，握紧“残月”，趁前方兵戎相对之时，鱼目混珠般的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条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巷道。
玉门关的杀局，她算是闯过了第一关。
但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
巷道狭窄而肮脏，充斥着腐烂食物和污物的刺鼻气味。年昭月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土墙上，侧耳倾听着巷道外的动静。
门洞处的厮杀声、呼喊声、兵刃碰撞声依旧激烈，但似乎正逐渐向着关墙内侧移动。陆铮和那假驿卒的胜负未知，但显然暂时无人顾及她这个“趁乱逃脱”的小小文书。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玉门关守将赵怀安若真与“黑风”部乃至“青蚨”有染，那么整个关城对她而言便是龙潭虎穴。使团自身难保，她不能指望任何人。
巷道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外似乎是一条更为僻静的后街。年昭月估算了一下高度，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右脚在墙面上用力一蹬，左手忍着剧痛扒住墙头，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灵猫般翻了过去，轻盈落地。
墙外果然是一条堆满杂物、罕有人至的死胡同。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将“残月”重新藏好，抹去脸上的汗水和污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因关内混乱而惊慌失措、误入此地的普通文书。
她需要找到一个地方暂时藏身，并弄清楚目前的状况。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后街空无一人。远处主街的方向依旧传来喧闹声，但似乎已不再是单纯的厮杀，夹杂着官兵的呵斥和百姓的哭喊，混乱正在蔓延。
她记得朔风给的名单上，在玉门关内有一个代号“驼铃”的联络点，是一家看似普通的皮毛货栈。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获得帮助的地方。
凭借着之前反复记忆的、关于玉门关城内布局的粗略信息，年昭月压低身子，借着房屋的阴影和堆放的杂物，朝着记忆中货栈的大致方向潜行。
关城内显然已经戒严，不时有小队兵卒跑步经过，脚步声杂乱，神情紧张。百姓们大多紧闭门户，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窥视，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年昭月避开主要街道，专挑小巷穿行。有两次险些与巡逻的兵卒撞个正着，她都及时缩回阴影，屏息凝神，直到脚步声远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看到了那家名为“西陲驼铃”的货栈。货栈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木质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此刻店门紧闭，与其他商铺无异。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躲在对面一条巷口的杂物堆后，仔细观察。货栈周围似乎没有埋伏，但也看不出任何有人活动的迹象。
她沉吟片刻，从地上抹了些尘土，胡乱在脸上和衣服上擦了几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踉踉跄跄地跑到货栈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
“开门！快开门啊！外面杀人了！救命啊！”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喊道。
门内寂静无声。
她又拍打了几下，声音更加凄惶：“有没有人啊？我是朝廷使团的文书，与队伍走散了，求求你们开开门，让我躲一躲！”
门内终于传来细微的响动，门闩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一只浑浊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窥视。
“什么人？”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问道。
“老丈，行行好！”年昭月挤出几滴眼泪，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是京城来的，跟着使团……刚进关就遇到歹人杀人……我、我跑散了，身上什么都没有了……求老丈收留片刻，等外面平息了我就走！”她刻意模糊了自己的具体身份，只强调是使团走散的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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