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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花烬落挑灯看(1) ...

  •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熟悉的水晶吊灯,而是繁复精美的绣帐,料子是顶好的天丝云锦,透着光,能看见上面细密连绵的缠枝莲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暖香,熏得人脑仁更沉。

      这不是她的房间。

      那现在……

      几乎是同时,另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挤占着她每一寸思维。

      【年昭月,永嘉侯庶女,性怯懦胆小,赏梅宴失仪,打碎御赐白玉如意,冲撞贵妃,赐死。】

      她是穿了。

      穿进了昨晚熬夜看完的那本《谋略天下》。成了第一章就要被白绫勒死的炮灰!

      而此刻……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桃红色侍女裙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坐起,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二小姐醒了?快梳洗梳洗吧,大小姐那边都催了几次了,说宴席快要开始了,让您快些过去呢。”

      年昭月抬眼,认出这是嫡母特意拨给她使唤的丫鬟,碧珠。

      原著里,正是这个“忠心”的丫鬟,失手泼湿了她的衣袖,引她去换衣,再回去时,便恰好撞碎了那柄要命的玉如意。

      一环扣一环,精巧的杀局!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碧珠。那眼神平静得有些反常,没有往日的怯懦。

      碧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二小姐……您、您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无事。”年昭月开口,声音平淡的回了句:“更衣吧。”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眼底子极好,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弱暗淡。只是那双眼神,却再也不似从前。

      不能去宴席。

      按照原著剧情,她会死在那里。

      但不能硬抗。

      她势单力薄,嫡姐年昭玉和嫡母王氏的手指轻轻一碾,她就得粉身碎骨。

      需要借口,需要时间,需要……破局之人。

      年昭月脑海中飞速掠过《谋略天下》的剧情细节,无数人名、势力交错……忽然,一个名字定格在脑海深处。

      渊王,宗暻渊。

      书中未来的冷血凌人暴君,从小却是在冷宫长大、受尽折辱、性情阴郁,手段狠戾,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落魄皇子。

      他是最后的赢家,也是这死局中,唯一一个可能打破规则的存在。

      赌吗?

      赌。

      绝境之中,不赌就是等死。

      “碧珠,”她站起身,语指尖轻按额角,脸色恰到好处地白了几分,“我胸口有些发闷,想去廊下透透气,你且先去回长姐,说我稍后便到。”

      碧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年昭月轻轻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些:“若是长姐问起,便说我是怕抱病冲撞贵妃……绝不会牵连你。”

      听她这么说,碧珠想了想,终究点了头。这庶女向来胆小如鼠,量她也翻不出花样。

      “那二小姐快些,奴婢先去回话了。”

      支走碧珠,年昭月没有丝毫犹豫。她循着书中对皇宫布局的模糊描写,朝着与宴席相反的偏僻方向走去。

      冷风卷着残雪,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宫道越来越偏僻,朱红的宫墙显出斑驳的痕迹,檐角的兽头也积着厚厚的尘灰。

      在一处废弃宫苑的庭门前,她停住脚步。原著中提过,宗暻渊时常在此独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冷的风冻得她身子颤抖。

      判断错了?他不在这里?

      就在年昭月准备另寻他法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她缓缓回头。

      残雪枯枝下,一人立于荒庭。

      玄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容颜是惊心动魄的俊美,却透着一股如寒潭般的冷冽气质。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看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

      渊王,宗暻渊。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按照书中描述,他此刻不应该在此。

      年昭月压下翻涌的心绪,屈膝行礼,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臣女年昭月,参见渊王殿下。”

      宗暻渊没有叫起,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带着审视的锐利。

      “永嘉侯府的二小姐?”他开口,声音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冷质,“不在赏梅宴上,来这荒僻之地作甚?”

      他竟然认识她。

      年昭月孤注一掷,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臣女来此,是想与殿下合作。”

      “合作?”宗暻渊眉梢微挑,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你?凭什么?”

      “凭臣女知道殿下想要什么。”

      “凭臣女或许能帮殿下得到想要的。比如……几日后的南苑春狩,殿下需提防有人在校场动手脚。”

      这是书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情节,宗暻渊在南苑春狩时因坐骑被做了手脚而坠马,虽未重伤,却颜面尽失,更坐实了他不祥的名声。

      宗暻渊眸色陡然一沉,声音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你知道些什么?”

      “吏部张侍郎与北镇抚司的秘信往来,藏在书房第三排书架《山河志》的夹层里。”

      年昭月毫不退缩,直视着他,继续道:“北洲去年军粮亏空三十万石,并非损耗,而是经漕运副使王焕之手,分批运往了陇西。”

      这些都是《谋略天下》前期,宗暻渊暗中调查却尚未完全握实的线索。

      她在赌。

      赌这些足够引起他的兴趣!

      赌自己这份“未卜先知”的价值,能换一线生机!

      寒风卷过,吹起她单薄的衣袂,她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折断的芦苇。

      良久。

      宗暻渊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沉的玩味。

      “说说你的条件。”

      “求殿下庇护。”年昭月毫不犹豫,“臣女愿成为殿下手中之刃,只求殿下庇护臣女周全。”

      “庇护?”宗暻渊踱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能成为什么样的刀?又凭什么认为,本王需要你这把刀?”

      他的靠近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年昭月指尖掐入掌心,强迫自己不许后退。

      “殿下需要的不是一把只会听令的刀。”

      她抬起眼,眸光锐利直刺向他,“而是一把知道何时该噬主、何时该见血的刀。臣女别无所有,唯有这条捡来的命,和一颗敢以下犯上的心。殿下敢用吗?”

      空气仿佛凝滞。

      宗暻渊缓缓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致命的威胁和诱惑。

      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跟着我,你会踏入尸山血海,永无宁日。”

      年昭月迎着他迫人的视线,苍白的唇勾起了极浅的弧度:“那便踏着尸骨,与殿下同行。”

      宗暻渊定定看了她片刻。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终于,他直起身,淡漠道:“跟上。”

      没有明确的承诺,但这已是应允。

      年昭月心头一松,强撑着几乎冻僵的身体站起来,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刚走出废弃宫苑,穿过一道回廊,迎面便撞上了带着宫女内侍、正准备寻妹的年昭玉。

      “昭月妹妹!”年昭玉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焦急,“你跑到哪里去了?让姐姐好找!宴席都快开始了,你这……”

      她的目光落到年昭月身后的宗暻渊身上,语气微顿,眼神中猛地露出惊疑与忌惮,“渊王殿下?”

      她身后的宫人也都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宗暻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这群人只是空气,径自向前走去。

      年昭月心知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让年昭玉有机会再将自己单独带走。

      她微微垂首:“有劳长姐挂心。方才妹妹不适,偶遇渊王殿下,殿下仁厚,允妹妹随行片刻,现已无碍。”

      年昭玉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宗暻渊,终究没敢多问,只是强笑道:“原是如此……那便快些吧,莫误了时辰。”

      她刻意放缓了脚步,似乎想等宗暻渊先走。

      然而宗暻渊却停了下来,侧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年昭月苍白的面颊,最后落在年昭玉身上,却让年昭玉脊背莫名一寒。

      “永嘉侯府的规矩,”他开口,字字如冰珠砸落,“便是让体弱的妹妹独自在风雪中徘徊,而长姐带着大批仆从前呼后拥地‘寻找’?”

      年昭玉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宗暻渊不再看她,抬步继续前行。年昭月立刻跟上,自始至终,未曾再看年昭玉一眼。

      经此一遭,赴宴的路上再无人敢阻拦。

      赏梅宴设在暖阁之中,熏暖如春,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宗暻渊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年昭月则被宫人引至永嘉侯府女眷的席位,坐在了年昭玉的下首。

      年昭玉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嫡母王氏的目光如同毒针,狠狠剜了她一眼。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管弦,歌舞升平。贵妃居于上首,雍容华贵,偶尔与身旁的妃嫔命妇笑谈几句。

      年昭月垂着眼,小口抿着杯中温热的果酒,心思却全在警惕四周。

      她知道,剧情的力量不会轻易放过她,杀机必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果然,酒过三巡,贵妃身边一位得脸的内侍笑眯眯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盏新斟的御酒。

      “贵妃娘娘赏永嘉侯府二位小姐酒,”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赞二小姐……嗯,性情率真。”

      刹那间,年昭月感觉到整个席面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御赐之酒,不能不喝。

      可这酒……年昭月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内侍低垂的眼睑,以及他指尖那微不可查的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打碎白玉如意不成,便换了更直接的方式,下毒酒!

      她若死在这里,一个“突发恶疾”便能遮掩过去,谁又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去深究贵妃赏的酒呢?

      年昭月的心沉了下去,袖中的手再次攥紧。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任何理由拒酒。

      年昭玉已经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盏,向她投来一个看似亲切、却暗藏冰冷的眼神。

      就在年昭月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酒杯边缘时,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宗暻渊神色淡漠,直接伸手,越过她,端起了她面前的那盏酒。

      “本王方才吹了风,口渴。”他看也没看年昭月,目光扫向那面露惊愕的内侍,“这盏酒,便替二小姐领了贵妃娘娘的赏。”

      话音未落,他已举杯,一饮而尽。

      满座皆寂。

      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年昭玉端酒的手顿在半空,嫡母王氏惊得瞪大了眼。

      那内侍更是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宗暻渊将空杯随意放回托盘上,“当”清脆一声,敲在每个人心头上。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角不慎沾染的一滴酒液,然后垂眸,看向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内侍。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清晰地映出冰冷的审视。

      “这酒……”他缓缓开口,“味道甚怪。”

      “扑通!”

      那内侍连求饶的话都未能说出,直接双眼一翻,瘫软在地,被活活吓晕了过去。

      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说什么。

      宗暻渊不再理会这场闹剧,他转身,目光掠过仍僵在原地的年昭月一眼,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年昭月此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缓缓坐直身体,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复杂难辨的视线。

      他喝了那酒……

      他明知可能有毒,还是喝了。

      是为了震慑在场所有人,宣告他的庇护?

      年昭月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起,她与渊王的命运,从此被绑在了一起。

      前方是尸山血海,是万丈深渊。

      而她,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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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已全文存稿,每天定时自动更新,宝宝们可放心追更~谢谢大家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