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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袋中乾坤(下) 大渊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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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同四十年正月十四)
“你错了。”凌思之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我从未想过‘追上’他。”
“哦?”
“他走他的道,我走我的路。若能在尽头相遇,是缘分;若不能……”他顿了顿,嘴角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便各自珍重。”
在凌思之的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那个“凌思之”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摇摇头,消散在虚空中。
凌思之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宁可道和宁安澜早已出来了,纷纷凑过来:“玄枰君?你没事吧?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时辰。”
“无事。”凌思之避开宁可道的目光。
阿渊蹦蹦跳跳地过来,绕着凌思之转了三圈:“接下来我要宣布结果!你——没过关,不可进,其他二人可。”
凌思之淡淡扫她一眼。
宁可道偷偷问道:“玄枰君,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为什么没过关啊?你都不知道,我……”
“啊!”话未说完,宁可道和宁安澜二人就被阿渊一手功力给推了进去——一道通往金山银海的大道。
阿渊一回头,面对凌思之时,脸上的嬉笑却瞬间收敛干净。
只见她手上突然出现一根棘刺,如箭般地投向凌思之。
“把那两个废物支走了,留下最值得一战的人。”阿渊姑娘突然面色扭曲。
凌思之一下子就认出了:“大渊献!”他侧身避过棘刺。
大渊献道:“玄枰君,我什么都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寸灵剑。”凌思之回道。
“非也。”大渊献否认,“那是寸灵大人的法器,我岂能占为己有?如今人间大乱,你身为祈雨坛坛主,寸灵剑昔日守护者的后代,眼界能不能放宽一点?”
这一番教训让凌思之恼怒:“话多。”
“玄枰君,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大渊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女,“十二地支,对应人心十二种执念。而我‘大渊献’,掌管的正是‘贪’。不是贪财,是贪心。贪一个本不该属于你的人。”
凌思之面色不变,独离剑横于身前,周身瞬间现出墨棋阵法:“妖言惑众。”
“是吗?”大渊献轻笑,手一挥,一面水镜浮现在眼前。
长明轩内,烛火昏黄。宁可道醉醺醺地靠在凌思之身上,伸手去拽他胸前的聚灵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凌思之的耳根在烛光下泛起红晕,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息机台上,宁可道因注灵反噬而昏迷。凌思之坐在榻边,彻夜未眠,指尖凝着微弱的灵光悬在他心口上方一寸。不敢触碰,却又不愿离开。
归峰山巅,倾盆大雨。宁可道嘶吼着质问:“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为什么非要我拿回这把破剑?!”凌思之沉默地看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淌过肩上的伤口。
水镜中的画面越转越快,最后定格在凉州祈雨坛。
宁可道站在祭坛中央,寸灵剑刺入他的胸口,而拿着剑柄的,是凌思之。
到这时,凌思之的墨棋法阵突然碎掉,他将独离剑的剑尖直指大渊献心口,把她身后的金山都震得簌簌落下金箔。
大渊献竟然上前一步,任由剑尖抵在自己心口。剑锋刺入衣料,却没有血流出,只有一缕缕金色的雾气冒出。
“怎么?急了?”她直视着凌思之的眼睛,“你修行多年,清心寡欲,明月松间上下都道你冷面冷心,唯独对他不一样。”
她一字一顿:“你明知他是剑灵,终将归位;你明知人神殊途,不可强求,你还是护着他。玄枰君,你当真的只是为了‘寸灵剑归位’吗?”
凌思之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告诉我。”大渊献叹息道,“你想要的,究竟是天下太平,还是……”
“宁可道这个人。”
凌思之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低哑:
“他……不该属于任何人的。”
大渊献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他是剑灵,是天地造化所钟,是亿万生灵的指望。”凌思之抬起头,目光穿过水镜,穿过金山银海,看见了那个正在某处欢天喜地大喊“发财了”的人,“我护他,不是因为我想占有他。而是……”
他顿了顿:“而是这世上,总要有一个人,在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记得他是谁。”
大渊献沉默了。
就在这时——
远处金山银海的方向突然传来大喊声:
“凌卿——!这边好多钱——!咱们发财啦——!”
好像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回来了。
凌思之神情放松下来。
大渊献看着这一幕,无奈轻声道:“痴。”
——————
一刻钟前。
宁可道和宁安澜被阿渊一掌推进光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金山,银海。不是比喻,是真的山一样的金山,海一样的银海。
“我的亲娘……”宁可道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得花多少辈子?”
宁安澜到底是小孩子,虽然从小在司徒家长大见惯了钱财,但如此规模也是闻所未闻。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喃喃道:“司徒家的账房先生要是看见这个,得当场中风……”
二人小心翼翼地踩上金山,脚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宁可道弯腰捡起一块金砖,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真……真的是金子?”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宁安澜。
宁安澜也捡起一块银锭,学着样子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发财啦——!”
宁可道撒腿就跑,在金山上一路狂奔,金砖被他踩得哗啦啦往下滑,他也毫不在意。他跑到山顶,张开双臂,对着满山的金银仰天长啸:“凌卿——!这边好多钱——!咱们发财啦——!”
回声在金山银海间回荡:发财啦——发财啦——发财啦——
宁可道说:“你说……这些要是真的能带出去,该多好。”
宁安澜:“你想带出去做什么?”
宁可道想了想,沉思般地看着宁欢颜,然后豁达道:“重建家园!”所谓的家园,正是镇山府宁家。
接着,他顿了顿,“然后给玄枰君买一万把最好的剑,让他换着使,一天换一把,一个月不重样。”
宁安澜“噗嗤”一声笑了:“玄枰君才不是那种人呢。他那把独离剑,用了多少年了,也没见换过啊。”
“那不一样。”宁可道枕着双臂,望着天空,“他那把剑是师门传的,不能换。但我送的,他可以留着当备用——万一哪天打架打累了,换把剑,换个心情。”
宁安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方大师,你……是不是很喜欢玄枰君?”
宁可道一愣,随即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喜欢?”
“我当然懂。”宁安澜一本正经地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什么都想着他,什么都想分他一半。你刚才说给玄枰君买剑,这不就是喜欢吗?”
宁可道被她说得语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那是兄弟情义!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哦——”宁安澜拉长了调子,偷笑起来。
宁可道没有理她,起身走到别处去。
“方大师。”宁安澜忽然又开口,声音轻了许多,“你说……玄枰君那边怎么样了?那个阿渊姑娘,感觉怪怪的。”
宁可道沉默了一下。他也觉得那个阿渊有问题,但凌思之既然让他和安澜先走,一定有他的道理。
“放心吧。”他说,“玄枰君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靠谱”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金粉,“走,咱们去那边看看,万一能找到出口呢。”
两人正要动身,忽然,金山银海剧烈震动起来。金砖哗啦啦滑落,宁可道一把拉住宁安澜,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铜钱串上。
所幸地震只是持续了一瞬间,便平息下来。紧接着,一道光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门的那头,凌思之的身影渐渐清晰。他身上并无打斗痕迹,没乱一分。
宁可道眼睛一亮,拉着宁安澜跑过去。跑到凌思之面前时,他忽然停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咧嘴一笑:
“没事吧?”
“无事。”凌思之回答。
宁可道点点头,也不多问:“那走吧,这破地方金子再多也不能花,没意思……”
宁可道捂了捂胸口的衣袋。
凌思之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三人走出金山银海,后面那道门已经消失了,眼前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流动。
阿渊则站在雾气中央。
她还是那张圆脸,还是那副福气相,但眼神完全不同了。
“她是大渊献。”凌思之走到最前面把宁可道和宁安澜护在身后。
“我时间不多,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听好,记牢。”
宁可道上前一步,铜钱串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动:“说什么?”
大渊献看着他,笑了一下:“寸灵大人,您不必如此警惕。我若真想害你们,方才在金山银海,有无数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十二地支并非自愿作乱。我们被种下‘控灵印’,大部分地支已被完全控制,身不由己。但我和少数几个,因为某些原因,还保留着部分神智。”
宁可道下意识问道:“是谁?!”

停薪留职的日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