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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又是一年冬 需要更多的 ...
当天上开始下雪的时候,就说明冬天真的到了。
姜与纾不喜欢今年的冬天。往年的话还能在雪地里踩几个脚印,今年已经变成连窗户都不敢开太久了。
从断崖回来后,她的身体便一日比一日虚弱,像一盏被风吹得烛火摇晃的灯,不知哪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她记得应该是秋天的某个时候,死潮暂时平息了。不止是断崖,镇魔渊和辰明之地也传来消息,说是死潮逐渐停止向外漫延。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总盟便下令各门派撤回人员,恢复门派正常运转,只需留下些人手负责巡逻报信,以备不测。姜与纾便是返回门派的灵修之一。
送别林招宁回辰明之地后,姜与纾在清风派的日子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白日里起床、洗漱、吃饭、去校场训练,或是接几个外派的任务,偶尔也会扎进藏书阁一天翻那些久远的古卷,夜晚回到寝舍,熄了灯,好好睡上一觉。这些看起来枯燥重复的日子,姜与纾自己却乐在其中。
但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太久。
那日早上,她如往常般在校场提剑训练,一套剑招还没练完,眼前便突然发黑,整个人晕倒在地,额角还磕到石子破了皮。她被在场的好心弟子抬去了聚药堂,很不幸,那时当值的正好就是云兮若。
起先,云兮若还以为姜与纾只是熬夜休息不够,一时晕阙而已。等她手指搭上姜与纾的腕间,这才察觉不对。
脉息无力,根基虚衰。
姜与纾悠悠转醒时,额角的伤口已上好了药贴了纱布。她伸手摸上额角,一转头,瞧见的就是云兮若根本算不上好看的脸色。
“说。”云兮若只一个字,便让姜与纾感受到了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有些心虚的擦了擦鼻子,姜与纾这才将自己中了长生醉这事全盘交代出来,话毕还举起右手发誓,“我保证,我已经和听云门的半叶联系了,肯定肯定,我非常肯定,能恢复的。”
云兮若垂眼看着姜与纾信誓旦旦的样子,内心忽而泛起些无力。不是第一次了,她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一个医修,朋友受了伤,她好像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至少,不是第一个。
“姜与纾。”云兮若弯下腰,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像是在压着些什么,“早点告诉我吧。你受的那些伤,吃的那些苦,不要等到你死了再告诉我,早点告诉我,好不好?”
姜与纾稍稍一顿,举起的那只手放了下来,轻轻回抱住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只轻轻拍着云兮若的背。
姜与纾感觉自己的肩膀有点湿了。
从那以后,云兮若便总拘着她了,但这份保护也拦不住姜与纾的身体一日日衰败下去。偶尔苏半叶会从听云门赶来给姜与纾送药,送药的那几天,姜与纾的身体似乎会更好些,连下山也被允许了。但等苏半叶离开,姜与纾的身体便又恢复了那种如枯木残荷的状态。云兮若曾根据苏半叶送来的药,想试着复原改进药方,但没能成功。
在察觉姜与纾的身体问题后,云兮若先后根据她的身体状态给门派上了几份报告。先是禁止了她参加距离较远的外派工作,等到身体越来越差,便是连近些的外派也不能去了,甚至,下山对姜与纾来说,也成了有些困难的事。
等到冬天的时候,姜与纾已经不能出门了。外面天气渐渐转凉,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多吹些冷风便能大病一场的程度。
这才仅仅到了冬天而已。
“哎——”
姜与纾轻叹一声,她趴在窗户边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冷风丝丝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的她打了个哆嗦。有的动物需要冬眠她知道,她却是那种不需要冬眠,还得被困在洞穴里的。
屋外正下着雪,满天碎雪自灰色的穹顶飘落,不疾不徐,掠过屋檐,落于长阶,在地上铺开了薄薄的一层。若是踩上去,肯定能嘎吱响。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姜与纾盯着那雪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痒痒的,但还是狠了狠心将窗户关上。即便很想出门走走,感受下今年的冬天,但风太冷了,与一时的欢乐相比,还是病了又得在床上躺好几天更可怕。
她挪了挪坐到书桌旁,伸手拿起不知翻了多少遍的话本,随意翻到一页,眼前似乎便又浮现了那些熟悉的情节。都快倒背如流了。姜与纾只得又将书合上,她早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了,没意思。
待在寝舍里都不能下山去买新的了。姜与纾在心里又嘀咕了一句,指尖在书册的封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她什么时候能出去呢,不会要等到春天吧,那好像有些太困难了。
裹紧了身上的衣衫,姜与纾站起身,绕开屋内特意燃着的火炉,回到床边脱了外衫,钻回了被子里。借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姜与纾如同蚕蛹般在床上蛄蛹了两下,又没了兴致。
好无聊,她都不知道干什么了。
之前能出外勤,做任务各洲跑,还能训练或者翻藏书阁的书打发时间,现在她是只能待在寝舍里闲得长蘑菇了。
兮若今日当值,解师叔估计忙着处理文书,宋淮然可能还在研究符箓,秦师兄大概在戒律堂值班,好像只有她无所事事,被关在这里消磨时光。
姜与纾将自己从被子里解放了出来。她拿过床边的乾坤袋,从中取出了那柄常用的剑,这是她往日里训练用的,也陪着她出任务,走遍各地。她握住剑柄,将其从剑鞘中缓缓抽出,剑光寒冽,似乎仍能看见上面残留的血渍。
她赤脚走到屋内的空地上,地板的微凉刺的她更清醒了些。手臂微微抬升,腕间发力,随后骤然下斩。
啪嗒——
是长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姜与纾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柄剑,弯腰,试图再一次将它拿起,但她的双手微微颤抖,连双腿似乎也没了支撑。眼前逐渐模糊,姜与纾膝盖发软,整个人慢慢跪在了原地。
她没力气了,连剑也拿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姜与纾收了剑,回到床上裹着被子筑巢浅眠,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几个回合后,一阵敲门声把她喊了起来。
姜与纾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抽离,她偏头看向门那里,带着些刚醒来的茫然。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谁来她这里了?掀了被子,她在身上多披了两件衣服,将鞋穿好后才小步快跑去开了门。
冷风混着雪沫一齐扑了进来。
“宋淮然!你怎么来了?”看清门外之人时,姜与纾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将门打开后,她退后几步,想要躲开因开门而吹进来的冷风。
宋淮然跨门进来后便转身把门合上,先掸了掸身上的积雪,又下意识离姜与纾远了些,生怕她再多沾上些寒气,“我来给你送东西啊。”他从乾坤袋中拿出几本包的完好的书,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还有的话,我有件事得跟你说。死潮虽然暂时平稳了,但总盟那边在打算找个长久些的方法,可能要研究新的防御阵法。这需要抽些人去总部那边研究。我明天便要走了。”
姜与纾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几本书上,在听到宋淮然后面的话后,眸中原本的亮光暗了暗,原本的欣喜褪去变成了担忧,“总盟那地方可不好。你……大概多久回来?”
宋淮然半晌未言,似在思索,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许久,他才补了一句,“姜与纾,你在门派里把身体养好。待一切安稳下来,我们再喝酒庆祝。”不等姜与纾回话,他便转身走到门口打算离开,“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
“宋淮然!”姜与纾喊了他的名字。
宋淮然站在下山的台阶那儿,朝着姜与纾笑了笑,“姜与纾,你怎么好像哭了呀?你舍不得我吗?”
姜与纾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了些若有似无的哭腔或是鼻音,“你要早点回来啊,全胳膊全腿的。还有,我没有哭!我是生病了。”说刚说完,姜与纾又打了个喷嚏,鼻尖更红了些。
仗着身高的优势,也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宋淮然伸手摸了摸姜与纾的头,若是放在平常,他可是会被她追着打的。
“很快就会回来的,只是去研究阵法而已。等我回来的话,说不定我可变成大功臣了。”把包袱往肩上一背,带好披风上的兜帽,宋淮然朝着众人摆了摆手,“都回去吧,这大冷天的,不必再送了。尤其是你,姜与纾,别在外面冻着了。”
宋淮然语气轻松,转身欲走,却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拉住。他回头,姜与纾伸手递给他一枚平安扣,“喏,施了阵法的,我都舍不得用,给你了。回来了要还我的。我到时候给你换个风铃。别忘了。”平安扣静静卧在她掌心,玉色莹润,映照心间。
宋淮然将那枚还带着些暖意的平安扣握在手心,低头对上姜与纾的眼睛,“知道了。”
“再见啦各位。”他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去,靴子在积雪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清风派的第一场雪还没有停,总盟那边的传送阵也坏了,宋淮然只能自己下山坐马车去。
即便裹得厚,姜与纾仍感受到了些许冷意,打了个喷嚏,眼里也泛出了些泪花。她眨了眨眼,看着宋淮然走远的背影逐渐变成模模糊糊的一团。
云兮若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姜与纾披上,“早些回去吧,别又病了。本不该答应你来送他的——罢了,来都来了。”
“谢谢兮若的披风,也谢谢兮若放我出来。”姜与纾低头盯着地上的雪,脑中忽然多了个念头,“兮若,等我身体好点,等宋淮然回来,我们一起堆雪人吧,我去饭堂借根胡萝卜给它当鼻子怎么样?”
云兮若另从乾坤袋里拿了一件披风给自己加上,搀着姜与纾的手臂往回走,“行啊,我还能再找两根树枝给它。”她回头,看向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秦追,“到时候让秦追帮你找,包你满意。”
突然得了个新任务,秦追直接点头应下,“我也可以今天给你们堆一个。”
姜与纾轻笑一声,否决了他的提议,“秦师兄,雪人要一起堆才有意思啦。”想了想,她又惦记起解知安那里的扇子,“解师叔的扇子能不能当雪人的道具啊?”
云兮若原以为她会想着些叶子树枝啥的,听到这话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拦,“我是肯定没意见的,但扇子的话,你得自己去和解师叔说。要不我们还是少霍霍解师叔的扇子吧。”
“我这不是想起来,有人喜欢在冬天扇扇子嘛,堆一个拿扇子的雪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啊。”姜与纾越想越起了兴致。
看见姜与纾眼中亮起了些的光,云兮若能判断出那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主意,虽不愿打扰她的兴致,但还是先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心里柔软片刻,“省省吧,我的好师妹。姜与纾~先把你的身体养好吧。”
听到师妹这个称呼,姜与纾转而抱着云兮若的手臂,声音绕了十八个调,“兮若~好师姐~到时候你可必须得帮我啊~”
“好好好,帮你帮你。再叫声师姐来听听。平时你叫我师姐可少了。”
“师姐师姐师姐师姐……”姜与纾有些兴奋,仿佛已经见到了那个新鲜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步伐也轻快了些,嘴巴自然也不带停的。但脚下一滑,整个人直往前扑。云兮若连忙伸手去扶,姜与纾也没有跌在地上,就是觉得喉咙有点被压迫感。一回头,秦追正小心抓着她的披风领子。
“秦师兄,可以松了。再紧我就没了。”姜与纾的声音弱了些,好像连面色都更白了。
秦追连忙松手。
至此,姜与纾总算安分下来,乖乖被云兮若搀着走回了自己寝舍。回到房间后后姜与纾便歇下了,今日走这一遭实在耗力气她早就有些累了,整个人脱了披风直接钻进被窝后没多久便睡着了。听着姜与纾清浅的呼吸声,云兮若帮她掖好被子,仔细检查完门窗后也离开了。
月沉日升,又是一日。
“姜与纾!醒醒。怎么这么烫。快去喊云师侄过来。”
“姜师侄,姜师侄……姜与纾!”
姜与纾只觉自己应该在睡梦中,却总能听见几句似是在喊她名字的话。将醒不醒,她眼皮似有千斤重,浑身都像被放在蒸笼上一样热。
忽的,她的嘴巴被人撬开,一碗苦药就这么从喉咙里灌了进去。苦味激人,姜与纾咳嗽了几声,终于从那片燥热的昏沉中清醒过来,人还是有些晕的。她睁开眼,勉强辨认出床前的几人,疑惑开口发现声音有些干:“你们怎么都来了?”
解知安气得敲了敲她脑袋,“再不来,你就能把自己烧傻了。今日我来看你,发现你又发热,若是来的更迟些,不知道你还得烧到啥时候呢?”
姜与纾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扯了句不怎么相关的话,“这不至少被窝还暖和些吗?不冷。”
云兮若站在一旁,眉眼间尽是懊悔之色,“我昨日就不该同意让你去送宋师弟了。昨夜也该留下守着你的。”
姜与纾连忙摆手找补,“不可不可,我怎么能不去送宋淮然呢。而且也不一定是出门的原因。若是兮若你陪着我,怕不是也得被我传染上。”
“就你这身体,我看那毒也是得赶紧清了。这几日你也乖乖呆在屋里,休要出去乱跑。我去听云门跑一趟帮你问问,最好也得拿些药回来。若是让我知道你又病了……我就把你的话本也断了。”解知安站在床边,抱着臂盯着姜与纾,带着明显的压迫和威胁。
“解师叔,我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啊。你不能这么对你裁风流唯一的师侄啊,不然我真的会闷死的。”姜与纾正缠着解知安想让他打消想法,小心坐起来扯着解知安的袖子。
解知安担心姜与纾坐起来没被子更会着凉,又不敢动姜与纾这个脆弱的病患,“你给我躺回去!”
姜与纾才不管,因着发烧她身上本来就热,没被子她还觉得凉快些,此刻竟有了那种不爱吃药的小孩样子,强词夺理?还是撒泼打滚?
“师叔?师叔!师叔啊~”姜与纾没喊一声师叔,她的语调会和解知安的表情一起变化。
“解师叔,那姜与纾就暂时先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去当值,秦追也在巡逻,目前能靠的只有您了。”云兮若看了看外面的时辰,手撑了撑额头,她也有些不明白,姜与纾好歹是病了,此刻竟然显得更有“活力”了些,有些难应付呢。
“不行!”解知安这种情况下的姜与纾,竟也有些手足无措。他抓起一件披风,正打算往姜与纾身上盖,可惜,被姜与纾扒拉到一边去了。盖披风她会会更热的。
“师叔,你不能收我的话本啊~”
“师叔,再会。”
“云师侄,你回来啊!”
屋里闹成一团,燃烧着的火炉仍源源不断供着暖意,窗外的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细密又安静。
后来姜与纾到底是被摁回床上灌了第二碗药,沉沉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姜与纾翻开了宋淮然送来的那几本书,有《十洲游记》的最新卷,还有些山下出的新话本。
“冬日假感觉都要回不了家了,冬天快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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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次元开启求职模式,目前更新频率为每周两到三次,时间不固定。 本文预计还有三卷完结,约十万字左右。已有剧情大纲,目前正在梳理细化新一卷的剧情。 祝看到的各位三次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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