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今朝醉 越今朝，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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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姜与纾险些直接尖叫出声，但因着还有别人在场，只能先把声音压了下去。扭头确认了别人并未被打扰后，她这才看向正站在面前的乐盈，面上全是疑惑与茫然，“乐盈师姐，我怎么能干呢？是不是门派排错人了？”
乐盈闻言，翻开随身带着的排班名录，将其递给姜与纾，温声解释道:“这番安排确实是有些仓促了。但如今萧长老行踪未明，解师叔还在外面处理事务未归，裁风流只剩你一个能暂时接手此事的了。”
深吸一口气，乐盈又补充道:“不必太忧心，我们会尽快把萧长老找回来，你只需按时将那三个内门弟子带去校场训练就好。如今他们入门不久，每日跑个几圈就行。只是日常训练强身而已，不必有太多压力。”
姜与纾低头翻阅着那本排班名录，听完乐盈的话后也知道事发突然，纯属无奈之举，她也只能临危受命接下此事。
只是训练弟子的小事而已。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后，姜与纾深吸一口气，带着三位内门弟子的信息名录离开了听风流值班处。
即便面上再不显，姜与纾心里仍是止不住的紧张。教弟子这种事怎么就轮到她头上了呢。她要是把弟子们教坏了还留了坏印象怎么办。不行不行，即便只是简单的跑圈，她也得好好准备一下，规划好所有可能的突发情况，绝不能出错。
本届清风派招收的七个内门弟子照旧例划分为了两个小组，分别安排年长弟子或长老率领修行度过训练期。此次裁风流、寻风流的三个弟子为一组，听风流、引风流、知风流的四个弟子为一组。
而姜与纾接手的这三个弟子，因寻风流传承弟子江知越早已身陨，长老裴言川也不在门内，便只能由裁风流出人。而裁风流，此时门派中竟只剩下姜与纾这么个独苗，暂无别人可托付。
“哎～～”姜与纾带着弟子名录，就这么晃悠悠走到了后山。
门派此前不知为何对后山的把控监管更严了些，连她此前开辟搭建的一小块地盘都被发现了。门派核验过她放在这里的东西没有危险性后，也就没怎么管了。不过，倒是多了个规矩，严禁在后山过夜。
随意找了个干净石凳坐下，姜与纾翻看着那三个弟子的名录信息，只有薄薄的几张纸而已，上面记录着简单的姓名、年龄、住址之类，其实很快便能看完，但她仍在翻着。
若是此刻旁边有个人能看到姜与纾的正脸，便会发现她其实已经神游天外了。
只有名字而已，又对不上脸，只有年龄而已，说不定比她还高，只有住址而已，她不是很了解各洲的风俗。白纸黑字，寥寥几句，实在有些撑不起她对弟子的初步印象。
而姜与纾的失神，其实也是在回忆当初解知安是如何教他们四个的。不严厉苛责，却也不心软纵容。该训练时训练，该休息时休息，张弛有度。
这么想的话，解师叔是不是也教过很多弟子才攒下这些经验呢？等回头有空她一定要问问他，或许她现在就可以写一封信寄给解师叔，顺带还可以打听萧长老的下落。毕竟萧长老本是点头接下的，却半路跑了，将此事扔给她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弟子，她实在是有些怨气没处撒。
她好像也可以现在就接下一个门派任务跑的远远的，将此事甩给另一个倒霉蛋，当然这事她是不可能做的。逃避推责是会让她良心不安的。
脑中千头万绪乱作一团，姜与纾抓了抓头发。她该如何面对那些新弟子？脸上严肃些？要是他们没按时去校场怎么办？难道她要像解师叔抓宋淮然一样到处抓人？若是跑步时受伤的话，直接扛起聚药堂怎么样？她不会要挨训吧？训练他们多久呢？跑几圈就够了吗？他们当初好像是自己练剑招的哎？
姜与纾的脑袋里跟灌满了浆糊一样转不动了，各种细碎问题更是理不清。而当她抬头看向日暮时天上隐隐的月亮时，骤然意识到，明天，她就该去教那些新弟子了。
明天？
明天！
明天啊～
乐盈师姐确实告诉她明天就要去教导那些新弟子了，但她思虑时忘把此事也加进去了。
姜与纾已经不愿再想了，长叹一声，生成几分大难临头时无力抵抗的颓丧。
罢了，明日再说吧。她也不是不擅长随机应变。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压下心中乱绪，计划着先去饭堂用完晚饭便回寝舍休息。当然，还没到她能睡着的时辰，不然就是靠睡觉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今日的训练她已在去找乐盈前就完成了，余下时间便可自行支配。回寝舍后她可以先写几封信回家问候近况，还有那些她在别的地方买的小玩意儿可以打发时间。要不要继续学那些季开阳送来的占卜之法呢？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算了。
早睡早起，早睡早起。姜与纾如此安慰自己。还是早些睡觉吧。
第二日，姜与纾晨起时特地喊住了即将出门的云兮若借了盒脂粉遮住了眼下的乌青。很显然，早睡的计划失败了。
后面连着几日，姜与纾皆是在晨光破晓时便早早等在校场，既是提前到校场完成训练，也能练完后刚好比和弟子们约好的时间早上半刻。此时正好一边歇息一边等人。姜与纾手里拿着那几张边角微皱的弟子名录，额外取了张纸记录下三人每日的训练安排，并在训练结束后添上三人的训练表现。
作为裁风流的训练师姐，姜与纾刻意端出了几分前辈的架子，神色肃穆、不苟言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长剑随身，只在弟子训练时来回巡视。
幸好三位新弟子中没有调皮捣蛋的性子，这也让姜与纾松了一口气。第一日时，姜与纾减了些训练的量观察着弟子们的反应，后面又增减了些，几日下来也是摸清了新弟子的底子如何。
那三位新弟子也知晓如今代教的是姜与纾这位裁风流的师姐，行事也是小心谨慎，并无过分之举，每日按要求绕着校场跑圈，不曾偷懒懈怠。
偶尔休息时，姜与纾也会在弟子面前示范一套适用于初学者的剑招，招式利落，剑舞生风。
“你们不必拘泥于学剑这一种，学刀法、长鞭、棍法，各类兵器皆有擅长的师兄师姐教。同样，也不一定非要当个武修，医修、乐修，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最要紧的。”
姜与纾原本设想的那些乱象意外，如弟子迟到、偷懒耍滑、训练受伤等事皆未发生。她还想了些如何活跃弟子间气氛，如何回答弟子的提问，这些也没能派上用场。几日下来，诸事顺遂，训练前校场等候，训练时聚神看护，训练后回顾登记，那些原本担忧自己能不能做好的焦虑也散去了大半。
直至一日清晨，姜与纾迎着薄雾踏入校场时，瞧见了登记处旁迎光而立的一道熟悉身影。虽然见面不过几次，但作为自己名义上的师父，她还是很快便认出了那人——萧遥任。
尽管不是很愿承认，但作为“老师”的几天，姜与纾在带组训练上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也是感受到了些传道不易。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对眼前这位一定程度上的“罪魁祸首”能有什么好脸色。
姜与纾上前几步行礼，面上神色如常，声音中却多了几分冷意，“萧长老，您回来了。”
萧遥任目光扫过现下还算空旷的校场，又落在眼前的裁风流弟子上，“这几日辛苦你了。前些日子突发要事，需要我去处理。”
既然有了缘由，姜与纾心中的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语气也软了些，脸也不再僵着，“萧长老事情处理完就好。这几日只看管弟子们跑圈而已，不算辛苦。不过，萧长老，这以后教授弟子的事务？”
“就交还给我吧。”萧遥任点点头，面上竟显现出几分沧桑。
姜与纾虽不解萧遥任的反应，但看萧遥任这接过弟子事务后略显颓丧的样子，心中也是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喜悦。有了萧长老接班，她总算是不用起如此早了。哦～她的懒觉，她回来了。
既然已来了校场，姜与纾也是直接提剑开练。有萧遥任在一旁观察，她心中也是多了几分忐忑拘谨，生怕出差错被长老训斥。
“底子练的不错。”一套剑招下来，正收剑站好，萧遥任突然开口评价，吓了姜与纾一跳。
待姜与纾训练完毕，那三名新弟子也是准时抵达了校场。在登记处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落下，姜与纾朝着三人介绍起萧遥任。
三人在当初进门派时及新生大会的长老发言上都见过萧遥任，并不陌生。既然萧遥任回来了，三人便也知晓姜与纾教导弟子的任务已经结束，以后便是萧长老带领他们三个训练了。
跟三位弟子拜别后，姜与纾便去了门派接取任务的事了堂。事了堂和议事堂，加个戒律堂皆归引风流管辖，离得还挺近。
卸下了教导新弟子的事务，姜与纾一身轻松，脑中瞬时又多了个想法。先是去了事了堂接了个几天后出发的任务，又去了戒律堂找了秦师兄，再又转道去了聚药堂找云兮若，加上跑了藏书阁、饭堂、符阵堂三个地方才找到的宋淮然，约着今晚下山去吃顿好的。
一时兴起，难得一聚。
和三人商议好之后，姜与纾便先行一步下了山，去酒楼定了桌宴席，又去杂货铺找文景岚买下两坛新进的果饮。只是她刚将果饮抱进怀里，文景岚便拉住了她叮嘱了几句，“这次的果饮掺了些酒增加风味，你注意些。”
听见有酒，姜与纾回想起过往偷喝爷爷酒被辣的连连咳嗽的场景，神色严肃了些，认真问道:“文姨，那这果饮还好喝吗？”
文景岚轻摇小扇，略微思索后语气笃定，“好喝，清爽甘甜。”
……
“好喝！这果饮真好喝！”姜与纾正抱着一个果饮坛子不肯撒手。前几日她身心紧绷，今夜放松下来，又饮了掺了酒的果饮，此刻已明显有些醉了。
起先还是小口浅尝，清甜的气味在舌尖散开，后面就演变成大碗畅饮，跟众人闲谈玩笑间，脸已越变越红了。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酒楼房间内灯火荧荧，晚风越窗而来，姜与纾只觉周遭的声音逐渐模糊，只余鼻尖的果酒香、菜香，还有风带来的微凉的味道。她眼底多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脑袋也昏沉起来，举着杯子往嘴边试探着送，却不小心撒了一地。
“敬明月！敬清风！”姜与纾说了这么一句，将杯子举得更高了些，声调九转十八弯，带着醉酒的慵懒闲适。
醉语入耳，引得其余几人纷纷侧目。
云兮若眼中多了些笑意，看着趴在桌上的姜与纾，语气温柔，“看来我们是摸清了阿纾的酒量了。累了这么些天，也是能醉着好好歇一回了。不过，小醉鬼的阿纾还挺可爱的。”
秦追点头应和，他不喜果酒这类甜饮，也不愿一桌子里没个清醒的，便只喝了些清水润喉解腻。他夹着自己喜欢的几道菜肴，顺便也给云兮若夹些她喜欢的。
宋淮然也喝了些果酒，却无半分醉意，看似专心吃菜，偶尔偏头看着姜与纾的情况。但心绪落于某处却只有本人知晓。
姜与纾已趴在桌子上逐渐睡着了，其余三人已经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宴席结束，云兮若瞥了眼秦追，又看了眼宋淮然和姜与纾，轻声问询:“你背？”
“我背。”宋淮然点头应答。
姜与纾已在定下宴席时便结清了钱款，四人可直接上山返回门派。在镇子里尚可，但爬台阶时，由于背着酣睡不醒的姜与纾，宋淮然的速度慢了些，逐渐落在云兮若和秦追后面，和两人拉开了一段了距离。
山路静谧清幽，宋淮然抬头，瞧见远些的云兮若和秦追手中的灯火，听见风吹过林间的声响，将声音压得极低，轻声呢喃了一句:
“姜与纾，你喜欢宋淮然吗？什么时候，能给我个答案呢。”
轻语被风儿吹散，落在洒满月色的山径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