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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知其然(下) 方明心中情 ...

  •   所谓夜袭,本是姜与纾给别人下泻药报私仇,但此法实在不宜效仿。在经宋淮然采纳改良后,最终落实为更隐蔽、更体面些的手段。比如给亲戚房门和窗户贴符的实际操作,详情参考传说中的鬼打墙。当然,毕竟是亲戚,不能太过分,所以只是让推门之人多费些功夫而已。不多,仅仅七次,符箓便会自行消解。
      夜袭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向那些虽然有仇,但不能过度寻仇,且不能让自己被发现而采取的报复性手段。
      再次提醒,风险较高,请勿轻易模仿。
      当夜,客院中飘过了一只宋淮然。
      第二日清晨,客院中亲戚们的抱怨就没停过。有死活推门推不开,直到来人帮忙才得以出的。有窗户死活关不上,吹了一夜冷风的。还有据说是半夜看到鬼影被吓到的。种种异状,自是有人心中不安,找上了秋鹤云,直言府中有邪祟,要求请道士。
      初听此事时,秋鹤云也是有些讶异,但捋清事情原委后也是亲自带人去客院检查了一番。宋淮然夜间布下的符箓早已消散干净,但秋鹤云还是大概猜出了这些事的始作俑者。面上只装出一副疾恶如仇的样子,誓要铲除邪祟,结果将客院又翻过一遍后,也只得出了房屋年久失修的结论,让亲戚们多担待些,将就多住几天。
      “宋淮然,你那些符纸还有吗?”
      “啊?娘你猜到了啊。”
      “一看就知道是你。快快快,符纸多拿些来。我当驱鬼的给他们多贴点。”
      “娘,你少拿点,我乾坤袋快空了。”
      母子联手折腾了客院里的亲戚们四五天,除了锁门与关窗户外,还额外发展出包括但不限于熄蜡烛、隔空挪物、立刻昏睡等招数。但每样都是点到为止,既要让那些亲戚们住得不舒服,还不能给他们抓到把柄的机会。原本打算长住在宋府的亲戚们也是被折腾得眼下都挂着两团乌青,神色疲惫。
      也是直到姑姑宋鸣归府的前一日,宋淮然才停了手。听闻宋鸣归来的亲戚也是收拾妥当,当日便齐坐一堂。若是按照他们的话来说,便是此行的目标已回来齐了,再不出场怕是先要被折腾废了。
      宋府正厅
      特意来此的亲戚分坐两侧,个个神色肃穆,仿佛要商议的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秋鹤云坐在主位一侧上,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周身自带一股凛冽气场。另一侧给宋骁留的位子仍空着,不知等待何人。
      宋淮然站在秋鹤云身旁,眼神轻飘飘落在堂内这群亲戚上,而后又随意移开。亲戚们时不时传来的细微交谈声,在宋淮然听来,更像是聒噪的鸟雀。撇过头,宋淮然只懊恼为何出门时没在耳朵里塞两团棉花。城主、伤痛、家族、继承……熟悉的字词再度传进宋淮然的耳朵,他只觉得刺耳,扶着椅子的手略微收紧,面上却是保持镇定。
      终于,坐在堂下首位的族老开口,他清了清嗓子,先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淮然,“淮然啊,你姑姑呢,不是说要一起回来的吗?”
      宋淮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冷冷开口:“姑姑有事慢些,说是今日回来就是今日回来。”
      在宋淮然这儿讨了个没脸,族老又转向秋鹤云,语气中故意多了些强硬,“老大媳妇儿,看看你养的孩子,不敬尊长,但我不跟孩子计较。“不顾及秋鹤云的脸色,那族老又接着说道,“我们此次前来,想必你也知道。梧城城主之位自是归你们秋家管,我们无权插手。但,这柏城城主之位,可是宋家的,自是要早些定下个继承人的。”
      秋鹤云坐直了些,眼神似刀,看向那为首之人,释放出在战场上拼搏出来的杀气,语气冰冷强硬,“我是看在宋骁的面子上才敬你为那劳什子的族老。虽昌洲与别洲不同,城主之位可由家族子弟顺承,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虚衔罢了。我和老宋都是在战场上拼杀立了军功,临了伤退才得了这么个位子,享享太平日子。柏城城主之位,自然是由我家淮然继承,再不济,也能给我小姑子宋鸣,关别家孩子什么事,没亲没故的也敢来要。”
      族老脸上的虚伪笑意似要挂不住,也是终于想起秋鹤云并非他们所想的一般懦弱妇人。
      秋鹤凌霜随云起,红缨巾帼镇边疆。曾经骑马游街、破敌横刀的女将军,与眼前这位端坐高堂的妇人逐渐重合。
      族老的声音弱了下去,勉强辩解了一句,“你秋家,这不是还有个梧城城主之位吗。淮然继承梧城,族中再另挑个孩子继承柏城城主之位,岂不是更好。”
      宋骁和秋鹤云虽结了夫妻,可说到底,宋家和秋家之间还是有着资源与权力的争夺。在所谓宋家人看来,若宋淮然去了梧城,宋家便觉得赚了,但若宋淮然接了柏城,秋家更是不亏。毕竟,洲主是绝对不会同意一人之身担两城城主之位的,更不会开这个先例。
      秋鹤云自是明白他们的打算,转头看了一眼宋淮然,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行啊,那便听族老的。淮然若要继承梧城,那就改跟我的姓,秋淮然,想必我家里更不会拒绝。”
      “宋家子弟,怎能改姓!秋鹤云,这事没得商量。”族老顿时急了,搬出了自以为的底牌,“我们已听闻了宋骁受伤一事,你难道想让他绝后吗。宋骁是凭着枪法一绝登上城主之位的,宋淮然只是个会摆弄符纸的,将来怎么能坐稳城主之位。你想让我宋家根基断送吗!”
      秋鹤云也懒得再装,直接将话挑明,“你这死老头,张嘴谎话可别把自己也骗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宋家是怎么发家的吗!当初宋骁他爹,只是个卖肉的屠户,凭着杀猪卖肉的本事,这才将他养的壮实。宋骁逢乱参军,受了多少伤,从小兵到将军,这才封了个城主。还宋家根基,当初宋骁他爹那时候,你们就是趴在他爹身上吸血。他家出事时没一个愿意帮忙的。后来听说成了城主,又眼巴巴过来攀亲戚。你们身上穿的,住的宅子,哪样不是吸的宋家的血。我告诉你们。出的银子还是我帮宋骁挣的呢!你们倒好,一听说老宋受伤就又跑过来,还惦记上城主之位了。我告诉你们以往是宋骁求我,我才愿意给你们些好脸色,现在宋骁不在,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扯大旗。他愿意把你们当亲戚敬着,听你们那些什么家族的空话,我不管。但你们敢在我面前蹦跶,我就敢砍。”
      一段话说完,秋鹤云先扫视了一圈那些亲戚的脸色,便接着指着那族老的鼻子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族中孩子,我早查清楚那孩子就是你这个老头的老来子呢。既惦记城主之位,也不见你让那孩子习武。既然敢惦记城主之位,怎么也不见你让那孩子自己去拼一番功业,反而惦记起我家现成的了。怎么不惦记之前的将军位子啊!一群懦夫!我告诉你们,四岁习武、十四岁参军,便是现在,也是能一刀一个头的!至于其他人,我不在乎这老头给你们许了多少好处,再敢留在这儿,全都剁碎了喂狗!”
      在树荫下躲太阳的墨卯朝左右看了看,然后继续趴下去睡觉了。
      秋鹤云本就气场强大,此番动怒,更是吓得其余所有人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宋淮然,也是难得见到母亲这般生气的样子。
      “嫂子,冷静些,小心气坏了身子。”宋鸣恰在此刻出场,将站起身骂人的秋鹤云又扶着坐了下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与秋鹤云相比,此时仍笑意盈盈的宋鸣瞧着更容易拿捏些,便又有个不知死活的亲戚出声,“宋鸣啊,你也劝劝你嫂子,你可也是我们宋家人啊。”
      宋鸣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淡了下去,扭头看向他,“三堂叔,从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一个离经叛道的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帮你们说话呢。我来当然是来拿城主之位的了。”
      “你更别想!”那亲戚脱口而出,连带着些别的刚从强压下缓过来的亲戚也连连点头附和。宋鸣已是清风派副掌门,更不会让他们捞好处。
      宋鸣可没办法像秋鹤云那样以气场震慑众人,懒得应付他们,干脆直接拿出一个涂抹成黑色的药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无色无味的毒药,沾之即死,你们要试试吗?”
      听闻此话,亲戚们立刻便都作鸟兽散,一个个急忙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正厅,转瞬间便跑了个没影。空荡荡的正厅内很快便只剩下秋鹤云、宋鸣、宋淮然三人。
      宋鸣将那黑色的药瓶扔给了宋淮然,随后便坐在了原本给宋骁安排的主位上,“找医修开的药,记得吃。”
      宋淮然抬手接过,“谢谢姑姑。”
      “一家人,不必谢。”
      在安排人将客院里的亲戚们赶出去,行李也扔出去后,秋鹤云带着宋淮然去见了宋骁,宋鸣也顺便跟了去。
      亲戚们的话中有一点说的不错,宋骁确实受伤了。前些日子他率领一队兵马清剿了城外的山匪,虽成功归来,但旧伤复发,只能躺在床上养伤。被外面人传了去,就这么传成了重伤濒死。实在是人言可畏、畏生畏死、死灰复燃。无论是轻伤还是重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过是几日的谈资。待伤好了,自然流言就消散了。但那些亲戚倒是一听便跟狼看见肉一样全过来了。宋骁的伤实际已好了许多,如今能下地了,却得小心些不能被那些亲戚气着,故留在这里歇息。
      三人来时,宋骁正坐在躺椅上喝茶,一副悠闲样子。
      “姓宋的,你那些亲戚解决了。”秋鹤云踢了那椅子两脚,余怒未消,“我看就是你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宋骁连忙将端在手里的茶杯放好,站起身帮秋鹤云捏肩,“真是辛苦夫人了。下次,下次一定我亲自出手。”
      秋鹤云瞪了宋骁一眼后又叹气,“真是倒大霉了。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她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宋淮然,招手让他走近些,“来,看看你爹,有啥想说的赶紧说吧。”
      宋淮然原本只以为自家老爹是在外奔波,谁知竟是旧伤复发。亲戚上门一事他不是没见过,但,宋淮然目光落在宋骁和秋鹤云的发间,那里忽然有些白了,白得刺眼。
      “爹,娘,你们身体都还好吗?”
      秋鹤云微怔,也是没想到自己也被问到了,脸上有些动容,她上前一步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没事的,我的孩子。我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被束缚的,你要去做自己擅长喜欢的事,剩下的有我和你爹扛着呢。”
      宋鸣不愿打扰此刻母子温情的氛围,找了个由头先走了,“哥,嫂子,你们晚饭时记得喊我,我有事先走了。”
      “哎,小妹!真是留不住。”宋骁看着跑远的宋鸣感慨了一句。
      “无妨,我过会儿去厨房安排多做些她爱吃的菜。”秋鹤云擦了擦眼睛,又锤了宋骁一拳。
      晚饭后,宋鸣仍有些担心宋淮然灵力滞涩的事,将人拉到一旁坐下,手指搭上宋淮然的腕间,“宋淮然,你最近用灵力了?又没听医嘱。”
      宋淮然摸了摸鼻尖,有些想转移话题,但最终还是如实交代了,毕竟宋鸣在还是弟子时可是医修,谎话可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姑姑,我就催动符箓时用了些,不多。除此之外,肯定没用过,我保证。”
      宋鸣挑了挑眉,当即了然,“是客院那事儿吧,嫂子还不肯告诉我,还真是你。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怕鬼的吧,怎么净搞这些装鬼吓人的事。”
      “姑姑,我没有装鬼,只是用符箓吓吓他们而已。”宋淮然捏了捏变扁的乾坤袋解释了一句。
      宋鸣脸上笑意更多了些,话锋一转,聊起旧事,“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你之前报清风派那阵儿,是不是符箓用错了把自己关房里了。好像还哭了三天呢。”
      宋淮然连忙反驳,“姑姑,你可不能乱说。我确实是符箓用错了,但我可没有哭。那次是我屋子里养了个学舌鸟,不知从哪儿学的哭声,还把我符纸吃了,这才害的我被人传哭了三天。”所以后面宋淮然便将那学舌鸟放走了,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危险”。
      看到宋淮然因调侃而有些窘迫的样子,宋鸣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很快恢复了些许严肃的神色,“宋淮然,你要记住,你出生时体质便与旁人不同。虽然灵力天赋比常人更高些,但也更容易被妖力侵染,若是严重,甚至会失了神志堕魔。虽然这听起来吓人了些,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能轻视。修炼灵力时一定要小心妖邪,还有,绝不能妄生杀念。”
      宋淮然也是认真应下,“知道了,姑姑。”
      宋鸣松了口气,拍了拍宋淮然的肩膀,“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灵力滞涩说大可大,说小也小,到时候往门派递个假条,你在家里多休养几天吧。”话音未落,宋鸣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在门派可有什么好友?到时候也邀到家里来玩,别一个人闷坏了。”
      “姑姑,我一个人待家里不会闷坏的。”
      “那当初让你报清风派,嫂子还念叨着想让你多交几个朋友呢,人呢?”
      “有的,姑姑。在门派里有朋友的。”
      当宋淮然再回门派时,姜与纾他们已从茂城回来了。
      ……
      宋淮然之前虽错过了茂城之行,但现在,是四人一起从陵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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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正文主线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后续将陆续开展翻新修改工作。 祝看到的各位三次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