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余波平 妖患初定， ...
-
战后的茂城等回了它的百姓。
重建的房屋，休息的伤患，善后的官衙及门派……天上的乌云早已散去，散落在地的枯叶也被新一阵风卷走，市井间又恢复了升起，耳中听到的是百姓的交谈声、锅碗的碰撞声、搬东西的号子声、婴儿的哭声……幸好，人还活着。
在与水妖溶月的对战中，到场的灵修门派弟子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但都奇迹般活了下来，就连之前被绑进水球误以为会身亡的百姓后来也被发现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在水球消散时落到了地上，需要抬进医馆检查。
萧遥任带领的那支小队寻到溶月的藏身之处时，溶月已经是半疯半醒了。沐十一被置于一处阵法中心，汹涌的妖力疯狂灌入她的体内后又倾泻而出，循环往复，但阵法却无半点反应。
溶月本就是水妖，那水球也正是她凝成的。她将一颗碎裂的木系妖丹护在怀中，形神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萧遥任一行人的到来。
萧遥任等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溶月制服住，不过控制住没多久，溶月便最后看了沐十一一眼，自行散灵了，那颗被保存多年的妖丹也成了一堆粉末，随风而去。
溶月死后，那水球虽逐渐消失，但也直接把萧遥任一行人浇了个透心凉，此战过后，不少人受凉得了风寒，给医馆又增加了病患。
萧遥任从副掌门宋鸣和师妹沈冰吟与玉烟那里得知了沐十一的存在，便以审问的由头将她带回了清风派。沐十一伤情过重，暂时变回了原型——一根杨柳枝。
还挺好带回去的。
汪熠经此一战后也与萧遥任拜别，打算回家闭关，一方面是为了休养，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调查那葫芦上的家族秘纹一事。
相关灵修门派也各司其职，全力帮助茂城重建，也与茂城官衙签订新的合作协议。此事总盟后也参与其中，除了与茂城官衙商谈物资支援，也谈定了正式官方的灵修护城司。不仅是茂城，灵修在整个梁州的地位也上升了一截。
茂城一事就此告一段落。
但清风派可算不上安宁。
姜与纾被背回门派时也算引起了一阵骚乱。回去的时候正赶上门派的下课时间，三人一从阵法中出来便往聚药堂跑，喊着让别的弟子避开的秦追，背着姜与纾跑得比秦追还快的云兮若，以及进气多出气少的姜与纾。
消息比人跑得更快。
两人带着姜与纾到了聚药堂时，当值医修已经备好药箱等着了。云兮若快速讲清了姜与纾的伤势，医修点了点头便立刻开始施药医治。
云兮若被别的弟子搀扶了出去。她摸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姜与纾不是没有受过伤，只是这次实在是，她救不了她，面对她的伤势她竟然什么都做不出来，一定是她的医术还不够精进，她学的东西还不够多。
秦追等在门外，看着姜与纾被推进去，又看着云兮若出来，走上前拍了拍云兮若的肩，“会没事的。我现在去找副掌门禀告茂城的情况。”
云兮若点了点头，手攥紧了衣角。
秦追正转身出门，便瞧见了赶来的解知安。解知安身上带着些苦药的气味，一路跑过来正倚着门框喘气。解知安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摆了摆手让秦追快去。
“姜——姜与纾——怎么样——你们就去茂城——送个货，怎么——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解知安站直了身体，走得离云兮若近了些，搬了个凳子坐下，然后看向门外看热闹的弟子们，扬声把他们赶回去上课，又看向愣神的云兮若。
解知安伸出手在云兮若面前晃了又晃，又喊了两声，云兮若这才回过神来。
跟解知安说完了大致的情况，云兮若的脸上已然湿了一片，眼泪止不尽流下，解知安递了颗糖给她，“姜与纾会没事的。我们清风派的医修在总盟也是数一数二的，再不济，也能送去听云门，师叔我跟听云门的人也熟。”
“师叔，是不是我医术太差了。”
“不是你的问题。怪我们轻敌了，没能保护好你们这些弟子。”
秦追将事情汇报给副掌门后，宋鸣立刻调派弟子前往茂城。又将一些事务交托清楚后，秦追返回了聚药堂。
医修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姜与纾的脸色也好了一些，此刻已被挪到房间里好好休息了。
“姜师妹的情况目前已经稳定住了，之前被喂下的是烈性迷药。但她身体本就偏弱，受到的损害也更大。身体的外伤云师妹处理的很好，加之护住了心脉，目前已无性命之忧了。只是，她体内残存的妖力比较难以清除，需要多费几天。大概明日或者后日，姜师妹就能醒了。”
医修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三人，“你们三个也回去休息吧，解师叔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秦师弟和云师妹你们俩也留下查查身体有无什么异样吧。”
解知安将秦追和云兮若往医修那儿推了推，“那就交给杜苍师侄了。”说完解知安便跑远了些。他今日在杜师侄手底下可被喂了不少苦药，好不容易才逃离聚药堂。
他那病在用了丹雪草后已好得差不多了，谁知道杜苍师侄是从听云门那里得了消息还是人被收买了，说今日该是复查啊，还有拖他帮忙啊什么的，就把他拉过来施针喂药了。
在聚药堂附近溜达了两圈，估摸着杜苍已经检查完了，解知安这才回来。秦追和云兮若已经不知被赶去哪里了，只留下个杜苍坐在椅子上跟解知安大眼瞪小眼。一旁的药锅正咕噜咕噜冒着响，解知安倒觉着这像是催命的。
“师叔，请喝药吧。”
“还喝啊。”
杜苍点了点头。
姜与纾再次醒来，是在后天晚上。睁眼后，姜与纾先是迷蒙了一阵，然后便是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疼。正准备抬手，手却被人压着，微微偏头一看，是趴着的云兮若。
云兮若本趴着眯会儿，察觉到轻微的动静，便立刻抬头看向姜与纾。看见姜与纾睁眼了，连忙站起身来，“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需要什么吗？”
姜与纾张了张嘴，“水——”声音沙哑，像被割了喉的鸭子。
云兮若倒了一杯，将姜与纾扶起来，缓慢喂了进去。
“谢谢——”姜与纾感觉自己声音更难听了。
云兮若又扶着姜与纾躺下去。姜与纾又睁眼思索了一会儿，脑子记忆翻涌，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几日过后，姜与纾体内残余的妖力被清除的差不多了，又养了几天，才被杜苍允许离开聚药堂走一走。
杜苍师兄比兮若还严厉。姜与纾暗地里吐槽过这么一句。
“杜苍师兄连糖都不给吃哎。”
趁着能出来放风，姜与纾找到了在聚药堂的云兮若闲聊起来。姜与纾还在养伤，云兮若和秦追已经恢复了往常在门派时的训练。
云兮若一边瞧着放在桌上的医书，比对着手中的药材，一边留个耳朵听着姜与纾的抱怨。
“哎，我还得养伤养多少天啊～”姜与纾支着下巴，手下正将一根小药杵转着玩。
“照你这情况，估计至少还得养半年吧。”另一个声音传来。
“怎么可能！”姜与纾正欲回头反驳，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包饴糖。愣了愣后，姜与纾回头看去。
是许久未见的宋淮然。
“哟，这不是我们的城主家的少爷吗，怎么有空回来了？”姜与纾恢复了些活力，便有力气插科打诨了，想想她前几天还只能躺在床上，那可是说不了几句话便累着了。
积攒了好些天的怨气，碰上了刚好有“怨”分的宋淮然，这气可就得被撒在他头上了。
“城主家的少爷？你怎么知道的？”宋淮然有些诧异。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她可不能把秦师兄供出来。
宋淮然以不能让人打扰云兮若学习医术的由头把姜与纾带走了。其实也不能算是拎，更多算是拿着糖威逼利诱罢了。毕竟姜与纾苦药喝了好几天，人都快变成苦药味的了。
到了一处歇脚的地方，姜与纾坐在较高的椅子上，刚好能晃悠腿。走了这么一段，本来她对宋淮然也没那么多的怨气，见到活着的人后，气已消了大半。毕竟此前他没来门派，姜与纾也是偷摸做过最坏的打算，差点以为宋淮然人都死了的。
“还有什么事啊，宋大少爷～”
“就不能还叫我宋淮然吗？”宋淮然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我来问问你的情况啊，你怎么回事，去个茂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哪儿知道！突然被人迷晕拐走，还有突然受伤，身上那些残余的妖力，我还嫌弃我自己倒霉呢。”
宋淮然注意着姜与纾脸上的表情的变化，“不，你肯定还藏着事，你都没那么傻乐了。”
姜与纾朝着宋淮然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宋淮然！到底是谁给你的错觉竟让你给了我一个傻乐的评价，什么叫傻乐啊，我啥时候那样了！还有，我们也就认识一年多一点点吧。不要认为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姜与纾的火气上来了些，忍着没动手。宋淮然只能作罢，不过，姜与纾自己也知道她确实相比以前更加“蔫巴”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我还在养病吧。”
看着宋淮然偃旗息鼓，不愿再追问，姜与纾吐了口气轻松了些，宋淮然确实说对了一件事。
她藏着一件事。因为她体内残余的妖力，姜与纾看到了一些事。那不是她的记忆，是那位溶城水妖的。
她需要思考一件事。
妖因何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