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千丝绕（下） 万千烦恼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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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与纾回了兴荣镇。
马车轮子驶过不同的道路，外面的景色不断变化，姜与纾无心欣赏，只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已经到了哪里。当听到车夫说到了兴荣镇后，姜与纾带着早就背好的包裹下了车。
看着熟悉的街道与景色，姜与纾竟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即便距离她上次回家只过了半年左右的时间。但，在她参加灵试去往清风派之前，她离开家最久的日子，也只是去曲水县的阿姐家住几天而已。路途的颠簸让姜与纾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付完剩下的车钱，姜与纾往家的方向走去。
站在家门口。姜与纾看着熟悉的大门，并未先敲门，而是清点起了身上的物件是否带齐了。
人，在。
乾坤袋，在。
荷包，在。
包袱，在。
应该没有什么落下的了。清点完毕后，姜与纾抬手，敲了敲自家的大门，“祖父祖母！帮我开门啊！”在回来之前，她特地寄了信说明了自己在华城看望大哥以及会回家的事。
院内传来门栓被卸下的声音，开门的是母亲。
和母亲对上视线后，姜与退了两步，留出客气又略显疏离的距离。目光投向院内，姜与纾下意识寻找着祖父祖母的身影。
“祖父祖母呢？出门了吗？”
听到姜与纾的话，母亲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落寞，仍轻声开口解释道:“你祖父去地里了，院里的菜圃种着还不够，看不得外面的地荒着，浇水去了。你祖母出门找人唠嗑去了。”说完后，母亲后面又跟了几句:“你父亲出门看店去了，晚上才回来。现在家里就我和叁叁。你回来比信的说的早些。在门派怎么样？路上累不累？吃过饭没有？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去给你做。”
边说着，母亲轻拉着姜与纾的手进了门，帮忙拿下背着的包裹，母亲陪着姜与纾走回房间。
包裹被母亲拎在手里，姜与纾担心太重，又将包裹接了回去，原本的拘谨少了几分，和母亲闲谈起来，“多谢母亲，这包裹重了些我自己拿吧。我在门派里过得挺好的，前几日去见了大哥，今日刚巧到家，路上比预计的要快些。我路上吃了些干粮了，现在不饿没什么想吃的。”
母亲的目光落在姜与纾身上，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姜与纾已经快和母亲差不多高了。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前些日子，清风派寄了信来说你受了伤。还疼吗？”
两人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姜与纾垂下眼，随即又看向母亲，露出一抹笑来，“是小伤，快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要吃药。母亲，我想先休息一会儿，顺带收拾一下东西。”姜
与纾抽回了被母亲拉着的手，进到了房间里面。门仍开着，母亲仍站在那里。
放下包裹，姜与纾从中取出给父亲母亲带的东西，抱在怀里缓步走到门□□给了母亲，“这些是我给你和父亲带的礼物，一些小物件，还有温补的丹药，上面的签都标注好了。”
母亲接过那堆东西，仍看着她，“你路上也累了，好好休息小纾。”
姜与纾点点头，随后关上了门。她的房间是提前打扫好的。熟悉的摆设，姜与纾路过书桌，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眼封页——《经学要义》，过往的回忆涌现，她笑了一声，很轻，然后把书又放了回去，躺在了房间的床上。
被子刚盖在身上有些凉，但对于现在有些热的天气刚刚好。姜与纾闭上眼，享受着在家里的宁静与祥和，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天刚擦黑，床边站着母亲。姜与纾有些惊讶，残存的困意被驱散了几分，坐起身看向背对着的母亲，“母亲？你在这儿有什么事吗？”
母亲转身，弯着身摸了摸她的脸颊，“醒了啊，快到吃饭的点了。原本打算叫你的，但见你睡得这么香，就等了一会儿。既然你醒了，快起来吧。”
姜与纾扯了扯被子，嗯了一声。
饭桌上，一家人难得聚得全了些。晚饭有姜与纾喜欢的肉沫豆腐、熬了半天的排骨汤，她不喜欢的青菜都摆的离她远了些，就连父亲也没有问起门派学业的事。晚饭后，姜与纾帮忙洗了碗，也在灶房拿了药锅把自己的药熬好喝了下去。
闻着灶房中弥漫的苦味，姜与纾拿着扇子扇了扇，拿起颗季开阳送的糖扔进嘴里。等给祖父祖母送完礼物后，姜与纾才回到房间把伤口的纱布给换了。门派给的药很有效，伤口早已结了疤长了新肉，不怎么裂了。
今日的姜与纾睡得比往日要更早些，第二天，她便带着在黎洲挑到的风铃去了学堂那里。学院后面的那棵柳树，她曾经坐秋千的地方，她把有着猴子抱桃图案的风铃挂了上去。
时间充裕，姜与纾坐在秋千上，感受着树荫下的微风，两条腿晃悠着，以前坐在这里她还担心灵试，担心失踪的祁衡泽，只是现在，竟也不知道该先担心些什么了。只感受风就好。
叮铃——
姜与纾坐在秋千上，双脚踩地，身体微微后仰，脚一瞪，便把自己往前晃去。果然有时候还是得靠自己荡秋千啊。
秋千绳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姜与纾将头靠在秋千绳上安静坐着，目光看向远方，依旧是那一片绿油油的田地。不知坐了多久，姜与纾站起身，朝着学堂走去。
上次看望郭夫子有些匆忙，这次可以多待会儿。郭夫子住的地方便在学堂里面。学堂已放了假，缺了学生，连学堂都有些显得寂寥了。
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姜与纾总觉着空手去不太合适，找了镇上的店买了最好的茶叶拎在手里。
郭夫子果然在学堂里，一张小桌、一壶清茶、两只小杯、旁边摆上两册书。人正在树荫底下躲太阳呢。躺椅摇啊摇，郭夫子也不知看到什么直摇头。
“郭夫子！”姜与纾朝着熟悉的身影喊了一声。
郭夫子回过头，瞧见姜与纾，挥手示意，便继续看着手头的书册。姜与纾走近，终于看清了郭夫子拿着什么。
一本随堂测试合集！
姜与纾曾听闻过这本合集的存在，据说是学堂夫子们代代相传下来的。优秀的随堂测试都会留在这上面。当然，只是传闻。
将茶叶放在小桌上，又多摆了两瓶适合老人的丹药，姜与纾探头看向那本随堂测试合集，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郭夫子看出姜与纾的心思，便将那书摆在了她面前，“刚好是你那届的。”
姜与纾接过书册，快速翻了几页，这确实是某一次随堂测试的试题，但她已经连题目都只剩些模糊的印象，她看见了她的名字，然后还有石宏、祁衡泽、池晴思……学堂同窗的名字都在上面，无一遗漏。姜与纾将书册合上，看向正饮茶的郭夫子。
“只是闲下来，刚好这套测试的人是全的，装订成一本书罢了。”郭夫子看向姜与纾带来的丹药和茶叶，给姜与纾也倒了一杯茶，“坐下歇歇吧。”
姜与纾拿着书册的手轻微抖了一下，问出一个有些唐突的问题，“郭夫子，你这书册还有多的吗？我想留一份。”
“可以啊，那本就送你了”
“多谢郭夫子。”
将书册抱在怀里，那是姜与纾意想不到的纪念方式。若是单靠她自己，怕也是逐渐遗忘而已。留在纸上，也是一种存在过的方式。
和郭夫子闲聊过后，姜与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祖父在的菜地。祖父对泥土有着独特的感情，但若按祖母的话来说，便是闲不住。她小时候和哥哥也跟着祖父下过地，但被晒了一天后，祖父便不让他们去了，只偶尔会去喊祖父回家吃饭。现在家里的菜许多都是祖父种的。以前家里更穷些的时候，祖父种的就是水稻麦子了。她听祖母说过，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祖父留在村里种地，父亲在外奔波寄银钱回来，家里一点点变好，从村里搬到镇上，原本的地卖掉，换成离镇上更近的菜地。再后面，收养了阿姐，有了哥哥，有了她。
祖父正扛着锄头光着脚站在地里，头上带了个大草帽，脸上全是热出来的汗。
“祖父！”姜与纾许久没来过菜地了，拿出水袋给祖父递给祖父，然后祖父把草帽戴在了她头上。
“这么热的天，来地里干什么。”
姜与纾本想将草帽摘下，但被祖父拦住了，“我就过来看看，顺便来送个水。”
祖父接过水袋饮下几口水，将一些倒在了地上，“这天要是下阵雨就好了，不然就得浇了。”
姜与纾看着沉思中的祖父，趁机将草帽给祖父带了回去，躲在一处阴凉地方，蹲在那里朝祖父招手:“祖父，这里凉快，你也过来歇歇。”
祖父仍留在地里。姜与纾只捡了根树枝随手画字，写什么字呢，记得的同窗名字，云兮若他们，苏半叶季开阳他们，还有自己家的。
祖父，姜云棋。祖母，谷清知。父亲，姜庭林。母亲，张允淑。姐姐，花眠锦。姐夫，严鉴。哥哥，姜与维。自己，姜与纾。弟弟，姜与绍。小侄女，严既白。从大到小，从老到少，姜与纾将自己认识的全捋了一遍。
等到饭点，姜与纾推着自家祖父回家吃饭。自己扛着锄头，姜与纾忽然有了当将军得胜归家的感觉，肩扛重剑，走出该有的气势。
祖父又将帽子扣在了她头上。也压住了想当将军的姜与纾。
快到家时，碰见了正回家的祖母，三人结伴而行，祖母才发现姜与纾脸上不知何时沾了灰，成了个大花猫。
姜与纾适时喵了一声，引得祖父祖母都笑了出来。母亲抱着叁叁等在门口，姜与纾特地张嘴吓唬了一下叁叁，他倒也不怕，咯咯笑了起来。家人特地多等了会儿，父亲也快回来了。
今日又是平和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