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游魂 鬼界几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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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一大人，快看，那里有个游魂。”
“滞留人间的灵魂，也罢，碰到了便带回鬼界吧。寒初，你去将她带来，小心些别吓着她。”
……
根据传闻，人死后，大抵皆会入幽冥地府，却鲜少有活人知晓鬼界是个什么模样。说到鬼界，其间大体分为两类，一为魂体，一为鬼差。
魂体便是寻常人死后离体而出的魂魄，亦可称之为灵魂。鬼界将魂体细分下的名目还颇为讲究，死后仍在人间飘荡、未被接引的，便称作游魂；一旦被带回鬼界，在生死簿上核验落字的，便成了鬼魂。
而鬼魂凭借生前因果和执念深浅，还可再分出几等。最常见的便是生前债清等着投胎的普通鬼魂。所谓债清，并非指在世之时无半分过错。凡人谋生度日，难免沾染些许轻孽。比如杀鸡屠猪，捕鱼捉鸟，又或是与人争执，贪些薄利，薄待骨肉，疏离亲友，凡此种种，不伤及他人性命的过错，皆归为轻孽。此般罪孽不算深重，普通鬼魂只需按照业报轻重，轻则做几日鬼界苦役，重则受狱间刑罚，抵了生前过错，便可算债清，只需等着轮回即可。若是生前多做善举，提前抵了过错，更是能免去排队等候，投个好胎。
还有些执念不散，债清后总在鬼界里游荡不肯去往生司投胎的，便称之为执魂，大多需鬼差多费口舌开解，或者等着其自行了结执着之事再去投胎。这类执魂大多为心结所困，见得多了，鬼差看执魂只是游荡不打扰旁人，便也由着去了，说到底也得让那些魂自己想开了。
普通鬼魂与执魂倒也罢了，另有一类厉鬼才最让鬼差头疼。厉鬼又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生前作恶太多，无论是否害人性命，单行欺辱、窃夺、谗毁诸类之事，自心而行，便已能算作恶。此类鬼魂需移交判狱司处置。罪业略浅者，贬入畜生道；罪业深重者，拘于地狱永世不得投胎。若是拘在狱中，反而更会助长鬼魂的怨念，此类人大多不会意识到生前作恶，更怨鬼差不让其投胎，容易发生逃狱等事，需小心严加看管。而另一类便是执念不散化作怨气进而显形人间，伤人害命的厉鬼。鬼魂逃出，是为鬼差失职。此类厉鬼的结局便也只有一个，直接打碎魂体，不论生前事。
而鬼差，便是清点魂体、移交判罚的那些。主要工作流程便是将死去之人的灵魂带回鬼界，根据其生前所为判定如何消债投胎，同时维护鬼界秩序，严防厉鬼出逃。
鬼界其实与人间也没什么不同。因果报应，人死并不意味着债消，人生前的东西死了到鬼界也跑不了。而帮忙消债的鬼差，就是没有假期的苦命打工人。最开始的那些鬼差，似是在鬼界诞生之初便有的。后面需要引渡的灵魂变多了，便从鬼魂中提拔上来些当鬼差。那些鬼魂不愿投胎，又在鬼界待了久了，索性便派个鬼差的活计，也算有事可干。还有极少的一部分，是在人间的鬼差，因八字极阴，可负责在人间帮忙接引灵魂，也算是生前积德。由此看来，鬼界和人间，至少在干活这一方面是相通的。
鬼界除了判狱司、往生司，还有引魂司、簿录司、孽役司、幽狱监等。只一处碎魂台，不仅鬼魂害怕的不敢靠近，连鬼差也得退避三舍，非大事不得靠近。据说，这碎魂台，不仅能碎普通人的魂，甚至连神仙的也能碎。
当然，鬼界也绝非寻常刻板印象中那种只有断垣残廊、凄寒荒漠，处处死寂。虽然鬼界本就没有活人，死寂寒冷也正常。鬼界可不是满目荒芜的不毛之地，亦会有集市、街道、屋舍这些人间亦有的东西。长明的冥灯会沿着街道两侧依次悬起，灯火落在屋宇上，街上往来皆是鬼魂与鬼差。或是缓步游走，或是赶赴差事。人间的市井模样，在这里也能寻到几分影子。
只最为重要的一点，鬼界没有太阳，只有常年悬挂不落的一轮暗月。因为如果有阳光的话，无论是鬼魂还是鬼差，都会被炙烤至鲜香酥脆。
寒初作为鬼差的一员，此刻正提着派发的引魂灯，快步往贯通鬼界与人间的裂隙赶去。她可可不是第一日轮值，若是迟到，定是要被幽一大人责罚的，说不定会被调去判狱司干苦力活的！
快速跑过一条条由灰白砖石铺成的街道，寒初很快瞧见了在裂隙前等候的幽一和今日当值的其余鬼差。幽一正背对她，他面前似是漂浮着传讯令牌，估计正商讨着什么。
好机会！
趁着视线没落向这里，寒初放轻了步子，朝着同僚们不断比着嘘声和求饶的手势，这才神不知人不觉地混了鬼差堆里去。寒初刚站定打算歇息的下一刻，幽一就回过头，目光在所有鬼差身上扫了一遍，伸手随意将传讯令牌收回，他轻声开口，却不失威慑，“既然人全了，那便准备巡逻。按照分派好的，每个鬼差巡查各自负责的区域。走吧，进裂隙。”
幽一带去前进，其余鬼差皆跟随在他身后。裂隙内一片虚无，入目皆是墨色，但在人间的裂隙却散发着微弱的白光。那便是众鬼差前进的方向。
抵达人间后，各鬼差分开前往各自今晚负责的区域。待众鬼差散尽，寒初也提着灯正打算前往自己要巡逻的区域，忽而听到一声，“寒初。”
是幽一的声音。
寒初转过身，脸上挤出的笑容甚至多了些谄媚，“幽一大人唤我何事？”
幽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挑了挑眉，声音清冷，“下次记得早些来，不要再迟到了。”
寒初的笑似是僵在了那里，接着一片片碎裂，神色严肃了些，“是。”
幽一摆了摆手，“今日我与你一同巡查，看看你近几日学的如何。”
在巡查区域走了两个时辰后，寒初悄摸翻了翻随身带着的册子，平常她会提前找簿录司的鬼差标注好巡逻区域附近死期将至的有多少人，判断轮到她时可能会碰到几个游魂。但今夜，她竟然一个都没有碰到，这册子上也是一片空白，她竟也忘了去问。
趁机扭头看了看幽一的脸色后，寒初松了口气，看来还没有太生气。
最后，寒初在某处湖边发现了一个孤零零的游魂。那个游魂或许会是她今夜唯一的战果。但找到游魂的湖边有些偏，寻常都不会发现什么魂魄。毕竟是要来巡查，找到那游魂也是好事。若是不小心漏了鬼魂在人间，谁知道又会引出什么祸端。
她发现那游魂时，那游魂正在湖边挑了块大石头坐下歇脚，好似正瞧着湖面发呆。寒初当时便猜测这游魂可能是个淹死的。毕竟人的灵魂大多都会在自己死去的地方附近游荡，这游魂望着湖面，说不定可能是个误掉入湖中的倒霉蛋。但就是这荒郊野岭的，难道是谋财害命？
在和幽一汇报后，寒初便提着引魂灯上前，打算将其带回鬼界。待走得更近了些，她才发现这游魂正坐在石头上晃脚，脚尖离水面大约隔了两掌的距离。那游魂像是没玩尽兴一样，肩膀垮了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些害怕吓到这“新生”的游魂，寒初朝着那方向晃了晃随身带着的引魂铃铛，清脆的铃铛声传进那游魂的耳朵，让那游魂转过头，眸中似乎清醒了些。她站起身，伸手朝着引魂铃铛走来，寒初退后几步，她便也上前几步，眼中满是孩童般的好奇，似是期待着抓住铃铛玩上一会儿。
一边拿着铃铛降低这游魂的戒备心，一边简单判断完这游魂的状态后，寒初便悄悄运转鬼力将这游魂收到了带着的引魂灯中。
“看着是个还年轻的小丫头呢。”寒初随口评价了一句，仰头看了看时辰，快集合了，太阳也快出来了。她转身，即刻回头找幽一会合，预备返回鬼界。
瞧见寒初引魂灯里燃着的魂火，幽一点了点头，“做的不错。走吧，我们回鬼界。到时候将这游魂先送去判狱司，确认判罚之后，让其余鬼差负责即可。”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游魂此刻应该要么在孽役司消债，要么就该在往生司准备投胎，但，寒初瞧着现在仍在自己附近飘着的那个游魂，总觉得有些头疼。
这游魂被判狱司退回来了。
寒初想起将这游魂刚送到判狱司的样子，不过略略扫了一眼的功夫，她便被那登记的鬼差叫住，那游魂也被推了回来。那负责登记的鬼差一脸为难，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这个我们管不了。”然后便埋头假装翻阅卷宗。
这游魂，看着也不像烫手山芋的样子啊。
寒初想起素来严厉的幽一，作为在他手底下磨砺跟着办事的新手鬼差，她有些害怕将这事告诉他。这不是显得她活没干好吗？但，问题也没出在她这里呀。
可，这游魂总在她身边晃悠着也不是个事儿，她又不能养一个游魂一辈子。鬼魂在鬼界的花销，大多是靠亲人好友烧来的纸钱，她虽是个有公饷的鬼差，但也不能随便给个陌生人花钱吧。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往生司那里说你不归他们管啊？”寒初顿时觉得一阵头疼，对着那游魂问起来。
那游魂此刻正蹲在一处地方，捡了颗石子欲往嘴里塞，像是好奇它的味道。其实鬼魂是不用吃东西，即便是鬼界的东西，其实也不好吃。但她这行径还是吓了寒初一跳。哪儿会有鬼吃石头的。人吃石头也更奇怪吧。
寒初上前几步，连忙将那石子从她嘴里夺了下来，“哎，你这游魂真是的，跟你说话怎么不回呢？”
那游魂见手头东西少了，扭头看过去，神色间满是儿童般的懵懂无措，有些像做了错事怕被骂的小孩。她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只含糊着哦了一声。
这行为和年龄不符啊！
寒初蹲下身和她平视，伸手捏了捏这游魂的脸颊，又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实在是没瞧出什么区别，她看着确实是那种刚死没几天，新鲜出炉的游魂啊。但这眼神，又像是那种未经世俗雕琢的婴儿。
“你到底生前是什么人呢？”寒初端详着她的面容，又随口念叨着自己的猜测，“难道你是生前脑子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的尸体没被下葬？以至于魂体不全？”寒初想起了之前从别的鬼差那里听来的，好像是肃州陵城哪儿有个混蛋不让自己妻子下葬，导致人家的灵魂没办法投胎转世，困的那里许多年。但，这就解释不了她这个傻的呀。而且，判狱司那群鬼差的反应也不对劲，不像是普通那种尸体没下葬或是执念难散这种。
捏了捏眉心，在办事不利和照顾游魂之间，寒初到底还是选择了将此事告诉幽一。鬼魂还是尽早投胎转世的好，这瞧着也不像是那种生前恶贯满盈的，应该也不会成为厉鬼。可若是再接着滞留些鬼魂在鬼界，寒初打了个冷颤，她可不想再多干活。鬼接的活已经够多了。
寒初找到幽一时，他正在处理引魂司的卷宗。即便文书堆积如山，但幽一瞧着也没有半点疲惫，总是容易让鬼心生敬佩。他正执笔批阅文书卷宗，在察觉有鬼差来了后，便将笔搁到一旁。在看到跟在寒初身后的游魂时，他眉心也微不可察皱了皱，“什么情况？”
寒初连忙的事情的前后一股脑说了出来，连这鬼想吃石子，甚至在判狱司排队时跑去抓别的鬼差头发的事都说了。说着说着，寒初的声音也弱了下去，生怕因办事不利被责罚。
听完后，幽一将手头的卷宗签完，也是直接带着她俩前往了幽阎殿找别的鬼差。
“幽一大人，我们不去找判狱司吗？”
“他们解决不了，我们找能解决的。”
“那我们这是要去找阎老头吗？”
“当着他的面，不要说这个称呼。”
寒初捂住嘴，生怕被别的路过的听见。她回头，看着晃悠悠飘着跟在她和寒初身后的游魂，心中更多了几分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