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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钟声悠远 灵试前的寻 ...
云洲 兴荣镇
初夏的风似乎已有了属于盛夏的温度,裹挟着燥意扑面而来,闷得人脸上多出一层薄汗。若是坐在屋内从窗户往外看,阳光正照在院中的小亭子和石桌上,像镀上了一层光晕,能晃得人眼皮发沉。
好困啊——姜与纾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脑袋轻轻一点,整个人被困意拉扯着往下拽,一下又一下,幅度越来越大,直到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犯困。坐直了身体,姜与纾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颊,细微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些。接着她用手指撑了撑眼皮让眼睛更大些,也能勉强防着再睡过去。
学堂的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姜与纾很清楚这一点,若是往日里在课上犯困被郭夫子逮到,也就被拎起来站着醒神,可现在临近灵试,郭夫子发现定要又开启长篇大论了。她实在是不想再听到灵试两个字了,很讨厌。这个破灵试,祖父祖母已念叨了快大半年,没几天消停过;偶尔归家的大哥,也是话里不离灵试,连写信都不忘提及;还有阿姐和姐夫也会说上几句……尤其是父亲母亲,不想也罢。
慢慢缓过劲来,她扭头环视一圈,教室里发困的可不止她一个,有几个仍趴在桌子上见周公呢。郭夫子看到肯定会说的。伸手抹了把脸,姜与纾翻开书册,盯着上面熟悉了好几年的字句,试图将自己从灵试的思绪中剥离出来。看不看得进去另说,拿书挡一挡总行吧。
……
时辰不对,天气也不好,她自己更不在状态,怎么能温书啊,哎,挡失败了。
捏着书页的指尖揉搓了几下,姜与纾低头看着有些发黄的书页,微微愣神。书的边缘微微翘起,她揉搓出的褶皱还没消下去,那些她写下的笔记、留下的折痕,好像刚刚才被她觉察到。
“灵试就要到了!那可是灵试!一个个的,心思都飘到哪里去了?”郭有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吓得姜与纾哆嗦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挪开,转而揉了揉耳朵。应是料到了午休结束的学生们还会犯困,郭有才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些,转眼间便传遍了整间教室,把那些犯困的、睡着的都吓起来了。
姜与纾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她已经习惯了郭夫子的做派。郭夫子的声音一向洪亮,就是听多了她总觉得会伤耳朵。她五岁时开蒙,再到如今十三岁即将参加灵试,一直都是由郭夫子教导的。其实她还觉得郭夫子越变越严厉了,难道是因为他们这些学生长大了的缘故吗?除了对于夫子的尊敬,姜与纾对郭有才其实是有一点怨怪的。因为她姐姐当初认识姐夫便是由郭有才从中牵线搭桥的。
郭有才将手中的书册卷成筒状,目光灼灼地在过道中巡视,专挑走神的学生站起来背书。注意到郭夫子手上那现成的“戒尺”,姜与纾原本飘出去的心思立马收了回来,即便知道郭夫子不会真的用“戒尺”打人,她也还是谨慎留意着郭夫子走到了哪里。只要抽到她起来背完,她便安全了。
“离散学还早着呢,都清醒些。”郭有才拿着书敲了敲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桌子,“你先来背第一段,起个头,坐你后头的接龙继续背!”
“凡行善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与纾忍不住回头望去,这被点起来的第一个起头的居然是老大哎。
祁衡泽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是被抓包的窘迫,却还是流利地背完了郭夫子指定的篇目。他原以为背完能坐下歇会儿,谁知郭夫子大手一挥,便勒令他继续站着清醒。
趁着夫子转身去找下一个人背书的空档,祁衡泽脸上的表情当即便垮了。没有对睡觉的悔恨,只有被抓包的无奈。一转头,正好看见了姜与纾捂着嘴偷笑的样子。
祁衡泽瞪了姜与纾一眼,无声喊了句“小弟”,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她的,示意她别笑。
姜与纾摆了摆头,面上笑意收敛了些。她转过身,趁着间隙迅速翻了几页书,凭她对郭夫子的了解,下一个点名的,怕是就要轮到她这片儿了。终于要到她了吗,早背完早好,这样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郭夫子便走到她旁边,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姜与纾,你来背下一篇的第三段。”姜与纾从容起身,啪一声合上书本,微微仰头,熟悉的字句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倾泻而出,一气呵成。
“行了,坐下吧。后面那个,石宏,到你了。”
姜与纾微微侧头,她已是能猜到祁衡泽在她背书时笑的有多开心了。她朝着他看去,祁衡泽果然如她先前一般也在正捂嘴偷笑。对着祁衡泽做了个鬼脸,姜与纾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看书。抽背还没结束呢。谁也不知道郭夫子会不会把他们拎起来第二次。
“下一个,池晴思,你起来背。”
漫长的抽背过后,见教室中人都醒的差不多后,郭有才便让他们将前日学堂测验的试题拿出来讲了几个要点,还点出了几个学生的理解错误。每讲完一节课,郭夫子便会让他们歇上一刻钟。就这么歇了三次,等到傍晚散学时,姜与纾已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抽走了。
外面传来隔壁孩童提前散学的嬉闹声,夹杂着街口老黄狗的吠叫,还有些小贩的叫卖声,声声入耳,姜与纾只得强撑着把视线拉回摊开的书页。书上的文章,早已被她翻来覆去背了不知多少遍。
许是教室里人多闷热,此起彼伏的背书声中偷混着零星的闲聊,搅得她心烦意乱。姜与纾悄悄抽出一本不用的闲书,扇着风,丝丝凉意驱散些许脸颊的燥热。她的思绪飘到了家里,想起祖父坐在老槐树下摇着大蒲扇的模样,又想起北山寺庙里不知有没有绽放的荷花,还想起寺庙里那口古钟,钟声悠远,和学堂的散学钟,竟是有几分相似。散学啊——
不知想了多久,散学钟声终于悠悠响起。
“都回去吧。”郭夫子终于放下书卷,朝着他们摆了摆手。
教室里的学生们瞬间成了脱缰的马群,一窝蜂地涌出门去,只剩下几个今日值日的学生留在位置上。
姜与纾慢悠悠地收拾着书桌,往书袋里塞东西。今日是祁衡泽值日,她得等他一起回家,脑子里还计划着回家时绕点路去巷口的馄饨铺子,买一碗鲜肉馄饨解馋。祖父祖母给的零用钱还剩不少,还能请老大也吃上一碗,这样明日,就能理直气壮地让他请自己去吃豆爷爷的绿豆糕了。
收拾妥当,姜与纾主动拿起一旁的抹布,帮着擦起了桌子。
“你怎么还干起活来了?快放下,快放下。”有人连忙说道。
“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多份力,早点干完早点走嘛。”姜与纾笑着回道。
“那多谢啦!”
“哎?老大呢?”
“他今日轮着拖地,估计去后院水井那边洗拖把头了。”
拖地的活计,得等清扫完才能动手。祁衡泽早早去洗拖把头,也是为了节省时间。此时水井边,祁衡泽正弯腰打水冲洗拖把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扛着拖把往回走。刚走到走廊,就撞见端着水盆和抹布准备去换水的姜与纾。
“哟,老大,可得快点啊。”姜与纾朝他扬了扬下巴。
“知道了知道了。”祁衡泽瞥见她手里的东西,“等你下次值日,我也这么帮你。”
“好啊,说定了,老样子哦。”姜与纾泡着盆里的抹布,摆手让他快回去。
几人齐心协力,很快便把教室打扫干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锁上门,一同离开。到了学堂门口,姜与纾和祁衡泽与其他同学道别,并肩朝着巷口走去。
祁衡泽跟着姜与纾到了馄饨铺前,姜与纾从绣着小猴子的荷包里摸出二十文钱,朝着老板高声喊道:“老板,来两碗鲜肉馄饨,一碗多加汤!”
祁衡泽熟门熟路挑了个靠边的桌子,朝她挥了挥手。姜与纾快步走过去坐下,卸下沉甸甸的书袋,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能歇会儿了。”
祁衡泽从包里掏出一本《经学要义》,低头看得认真。姜与纾也不甘示弱,翻出藏在书袋里的宝贝——典藏版《十洲游记》,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接着看。
“这本书,你都看了多少遍了?不嫌腻啊。”祁衡泽余光瞥见书页上的内容,忍不住开口。
“你的书,不也早背得滚瓜烂熟了?都这么熟了还看,也不知道歇歇。”姜与纾故意往长凳旁边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摆脱《经学要义》的课后折磨,“这《十洲游记》记录各地风土人情,等我长大了,我可是要去到处核实的。”
“行啊,我看你长大后索性当个游侠算了。”
“老大,你以后不会跟祁叔叔子承父业,学着当木匠吧。”
正说着,馄饨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姜与纾盯着书页上的墨字,只觉得那些字像是活了过来,在眼前晃悠,黑黢黢的,看着就不好吃。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抗议,她连忙捂住肚子,生怕被旁人听见。她可是饿了好久了的。
祁衡泽低笑了一声,惹来姜与纾愤怒的注视。幸好,店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姜与纾立刻把目光黏在馄饨上,顾不上和他算账,拿起勺子就准备开动。
舀起一颗圆滚滚的馄饨,姜与纾吹了好几口气,等不及放凉,便急急忙忙送进嘴里。滚烫的馅料烫得她舌尖发麻,忍不住连连呼气,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却还是美滋滋地把馄饨咽了下去。又舀起一勺汤,一口下肚,暖意瞬间漫遍全身,姜与纾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祁衡泽拿着手中的汤勺轻轻搅着碗里的馄饨,等热气渐渐散去,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姜与纾的馄饨很快便见了底,便先收拾起东西来,边等祁衡泽边眺望远方发呆。
街边站着个人。那人站得有些远。她虽看不清,却觉得有些熟悉,难道是哪个熟人?
姜与纾眯了眯眼睛,探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你这是看见什么了?”祁衡泽吃完了馄饨,正把书往自己的书袋里塞。
姜与纾望着那个倚着柱子的人影,眉头微蹙,又仔细瞧了瞧,才斟酌着开口:“我好像……看见我哥了。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祁衡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确实站着个成年人。“你确定是你哥吗?”没听她的话先行离去,祁衡泽仍留在原地,手攥着书袋,观察着那个人影的反应。一旦那人不对,他便拉着姜与纾跑。
姜与纾背上书袋,试着朝那人影走了几步,却也不敢太近,保持着一定的安全的距离。
那街口的人影也缓缓朝着这馄饨摊子走了过来。
越走越近,越发清晰,姜与纾看清了那人的脸,确定了心中的猜测,终于朝着那人加快脚步飞奔过去,大声喊道:“大哥!”
姜与维今日刚从华城赶回来,便被祖父祖母打发来接姜与纾。散学的时候没在学堂门口瞧见她,便顺着路往家附近寻,正好看见她吃馄饨吃得正欢,便索性倚着柱子静静等着,想看看自家小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
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姜与纾,姜与维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抬手替她擦着额角的汗珠:“慢点跑,看这一头的汗。”
“我这是刚吃馄饨热的!”姜与纾接过手帕,注意到上面绣着的精致花纹,眼睛一亮,促狭地朝着大哥晃了晃手中的帕子:“哥,你这帕子是谁的啊?”
姜与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只应了句“今日刚回”,便伸手把帕子拿了回来,转而便朝着姜与纾板着脸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别乱打听。”
姜与纾朝着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哼哼,她的话本可不是白看的,大哥这模样,肯定是有情况,说不定都没成呢!她故作乖巧地点点头:“哦,那我们回家吧,哥。”
姜与纾又看向馄饨摊,朝着祁衡泽指了指身边的姜与维,“真是我大哥,你先回家吧。明天学堂见啊老大。”
祁衡泽挥了挥手,表示已知晓,背着书袋转身回了家。
走在路上,姜与维还以为刚刚那事揭过去了,谁知走了没几步,姜与纾凑了过去突然蹦出一句:“哥,她长得好看吗?”
姜与维刚要应答,便反应过来姜与纾问了些什么,伸手便装作要打她,“姜与纾!人小鬼大的,打听起你哥我的事来了吧。不许跑!”
姜与纾边笑边躲,嘴上还记得求饶,“哎呀,大哥,你不说便不说呗。我不问了!我真不问了。”
只是还未开心多久,姜与维便又问起了灵试的事,“小纾,你最近灵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姜与纾的笑僵在那里,脸色也接着沉了下去,故意赌气道,“灵试哪儿有什么要准备的。要真是那个劳什子的选拔标准,说不定我不学也能上。”
“好,我不问了,回家。”姜与维伸手把姜与纾背着的书袋接了过来拎在手里,摸了摸她的头,“等考完灵试就好了,真的。”
“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
两人到家时,恰逢祖父正搬着他那张老旧的躺椅往院里走,姜与纾和姜与维连忙快步上前。姜与纾伸手去搬躺椅,姜与维则稳稳地扶住了祖父。见到两人回来,祖父拉着姜与维问东问西,姜与纾凑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听到大哥把她吃馄饨的事瞒了过去,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
若是被发现不吃饭偷吃馄饨,可是要被揪两下耳朵的。
“行了,你们俩都回屋歇着吧,过会儿开饭了。”祖父摆了摆手,朝两人笑着说道。
一进房间,姜与纾便把书袋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好几圈,才心满意足地躺下。困意不一会儿便如潮水般涌来,她也不挣扎,拉过被角盖在肚子上,阖上眼,安心睡去。毕竟到了饭点,祖父祖母会来叫她的。对了,今天叫她的也可能是大哥。
不过是闭眼睁眼的功夫,大哥的催促声便在门外响起。姜与纾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穿好鞋子,慢悠悠地朝着饭厅走去。打了个哈欠,姜与纾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怎么还是感觉没睡呢。
坐在饭桌前,姜与纾摸了摸肚子,散学时偷吃的馄饨跟没吃一样,腹中好像还是空空如也,发出一声适时的叫喊。她夹起一筷子爱吃的豆腐,塞进嘴里,眉眼瞬间弯了起来。
因着大哥姜与维回来,饭桌上特意多了一道红烧肉。祖父祖母不停地往兄妹俩碗里夹肉,姜与纾也不甘落后,把肉夹给祖父母,姜与维则细心给二老盛着汤,给姜与纾那碗多盛了些。她喜欢汤。
饭桌上其乐融融,温馨和睦。姜与纾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脑子里正盘算着明日吃些什么好吃的。
祖父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小维啊,你爹娘,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姜与纾脸上的笑容褪尽,身子瞬间紧绷,连忙起身,打算溜之大吉。没听见就是不知道。可脚还没迈出门槛,大哥的声音便清晰地传进了耳朵:“父亲母亲……应是明后天,就能到家了。”
听到的那一刻,姜与纾便知道她今晚没办法睡好了。父亲母亲要回来了。她开心不起来了。
屋外,天上正悬着一轮明月,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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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钟声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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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正文主线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后续将陆续开展翻新修改工作。 主要补充部分细节,主线剧情和人物关系不变。第二章已修改并替换原版。其他翻新章节完成后也会直接替换。不再单独标注当前进度。 更新安排如下: 1. 番外:尽量固定在每月5号、15号、25号更新。如遇特殊节日,会顺延或当天不更,具体以实际更新为准。 2. 其余时间主要用于正文翻新修改工作。最近翻新频率会提高 祝看到的各位三次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