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谷》k9b7

69、诉衷肠庞细雨问话

　　武白这一通话下来，莫说李逍，便是庞细雨都要萌生出一丝要重新跟随于她的心思来，只是转念回想起往日种种，念及死去的二十七和师父，才想到武白说话的不坦诚之处。

　　若是她早便求得大赦天下的恩典，又何苦使出驱虎吞狼的计策，叫白衣使和那些死囚针锋相对，以至死囚中厉害得死了个干净，白衣使中也少有出众之辈。

　　只怕她心中第一条计策，是人不知鬼不觉地消灭活命谷，只是后面事与愿违，活命谷事情的发展早超出了她的掌控，只得一面削弱，一面又施这恩典，恩威并济，才叫人没话说的。

　　庞细雨多年跟随武白，对她再了解不过，晓得武白一腔为国为民的抱负不假，但她手段毒辣也是真。

　　庞细雨既然决定离开武白便绝不会再回去，只是李逍……李逍还未真正见识过武白的厉害，他又不似庞细雨和苏以一般有颗玲珑心，反倒如古见雪一般执拗。

　　李逍盯着武白手中的圣旨，他的内心已是动摇，庞细雨也不劝他，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没办法再和武白同路，但李逍却不一定，武白一定很喜欢李逍，一个正直忠诚，实力强大，敢冲敢打，脑袋又不够灵光的手下。

　　事情永远会像武白预料中那样大差不差地前进，李逍慢慢地接过圣旨，嘴上仍在强硬道：“武娘娘，我接过这旨意，不是因为您，是为了天下苍生，若是日后武娘娘您背弃了您今天说的话，我也一定会像今天一样就是拼尽性命也要找您的麻烦，叫您后悔给我这个机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武白笑道，“我既然决定用李大人，就绝不会后悔。”

　　庞细雨已无心再看这一出戏剧，武白也从来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扶起李逍，又看一眼庞细雨古见雪，方道：“李大人，我两个的事情已毕，可是小雪儿和细雨还在等着我，不如先请退下，你这伤势也该请一位好医生好好诊治，这次我和陛下虽是瞒着行程私下而来，也曾带了御医随行，却叫人好好替你看一看的。”

　　说着，武白便去唤卫兵来，自有人带李逍下去。

　　转眼间，大堂上只剩了四个人，古见雪，庞细雨还有武白红一刀。

　　武白先走到古见雪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小雪儿，你可曾怪我？怪我派白衣使扰乱你活命谷，怪我不顾你之所愿，要你和李逍握手言和？”

　　古见雪摇头道：“你知道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怪你的。”

　　武白叹气道：“可是我自己怪我自己，活命谷叛乱之时我晓得是你帮我稳住局势，可是当时我刚有身孕，实在分身乏力，至于李逍一事，这些年我们也早已探明当年缘由，我也曾劝你放下仇恨，我只是心里希望你好的，我知道你无心官场，若非你兄长，也不会沾惹我活命谷中是非，今日过去，我还你自由。”

　　说着，武白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放在古见雪手心道：“这是一道生死令，以后你若是遇到困难，凭此令，武白我供你差遣。”

　　古见雪也不客气，拿了玉牌，也自请退。

　　堂上便只剩三人。

　　庞细雨看着武白演完这一通戏码，却也要看看她要怎么跟自己说的。

　　武白送走那两个，再看她时，只是摇头笑道：“你说你这人怪也不怪？我决定对活命谷下手之时，早早想给你免死令，结果不等我令到，你先跑了，你跑便跑，明明已是自由身又眼巴巴回来趟这个浑水，我却好奇，那个顾轻风是个什么一般人物，叫你这样子劳心劳力的？”

　　庞细雨冷笑道：“他比不得你，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但是他不会骗我。”

　　武白知道她是在暗中讥讽自己，也不生气，道：“有很多人追随我，但是细雨，我一直把你当我的接班人，若非你执意不再与我同行，活命谷或许我也不会毁掉，但是我实在找不到能接手他们的人，鬼见愁行事任性刚愎自用，你的师父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他们两个都不适合，唯有你，武功绝世能服众，做事仔细又聪明伶俐，该果决时不犹豫，也不曾妒贤嫉能，一眼能通本质，我原先设想，一个你一个李逍，一个朝一个野最是恰当，再有鬼见愁和千面做你两个副手，倒时我朝野行事不知多少便当。”

　　庞细雨不为所动，道：“天下之事若是个个都遂了你的愿，那这天下也太简单了。”

　　武白笑道：“是啊，世上不如意之事□□，我算不出你偏要爱上李逍的哥哥，我也算不得小雪儿与千面一番瓜葛。”

　　庞细雨无言，武白又走到她面前道：“细雨，我两个的缘分或许到这里就要终结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

　　庞细雨听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样难道不累？”

　　武白一愣，显然没料到庞细雨这般问她，她笑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只是事推事人赶人，从我入宫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了，我有时候也感慨，幸亏新帝是我同道中人，否则这日子也真要难熬了……”

　　庞细雨看她落寞一阵，不由道：“日后……若是日后你厌倦了这宫廷，我会来带你走。”

　　武白笑道：“那我提前谢谢你。”

　　武白重新回到堂上，用手抚额道：“细雨，你也退下吧，我还真有些累了。”

　　庞细雨无言，只能往后退去，忍不住回首只见红一刀忍着身上剑伤还只是跪在武白身侧，她忽然想起一桩事情，连忙回头问道：“武白！二十七临死前叫我问你，你可知道他姐姐哪里去了？”

　　“他姐姐？”武白茫然一阵，好像才想起二十七是谁，然后才缓缓道，“他姐姐在他入狱一周后就死了。”

　　庞细雨怔愣一下，默默离开这宫殿。

　　出得殿中，方见殿外却是艳阳高照，见她出来，顾轻风连忙迎上，问她如何？

　　庞细雨不答，另一边苏以正在恼火万分地怒骂李逍，骂李逍是个瞎眼的贼，随便听别人糊弄几句就把自己给卖了，李逍还在狡辩，说武娘娘也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古见雪则站在赵山青旁边，两人不知道在商议什么，见庞细雨出来，所有人眼睛都只望着她。

　　“看我做什么？”庞细雨皱眉。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苏以问她。

　　庞细雨看向顾轻风道：“自然是回柳江，你们呢？”

　　“我京城还有事情要处理……”李逍道。

　　“我要回梅花班，我要给我哥哥上几柱香。”这是古见雪。

　　苏以沉默一会儿道：“我先回梅花班一趟，随后也回柳江去。”

　　庞细雨看看古见雪，只见古见雪嘴角已是不自觉带了一丝微笑，庞细雨翻个白眼道：“我们要回柳江，自然要经过青峰镇，过青峰镇自然便回梅花班，我们几个同行就是，至于那边那位大理寺的李大人，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却不要管他！”

　　“是不该管他，”苏以此时也和庞细雨是一边的了，只是讥讽道，“有些人脑子笨得非常，真是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

　　李逍不好反驳，只得讪讪一笑。

　　顾轻风也在旁笑道：“事情无论如何都是有了个结果，以后再不会有活命谷这样的地方，我们回家去吧，只怕爹爹不见我们心里着急。”

　　“只有大哥还记着爹爹了。”苏以叹道。

　　说着，当下他们便分作两队，出了山谷，至于先前那几个乙字号犯人，听得李逍说武白求了天下大赦的恩典，当下都是泪水满面，一刻不耽搁便要还乡，眼下已是不在。

　　他们一行人回到那之前下榻的客栈，却见早已是人去楼空，之前那般多食客都似不曾存在过一般，也不知是他们发现风声跑去避难，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客栈便是武白的手笔，眼下大家都再没心思去追究。

　　李逍的伤势还需调养，诸人便先在客栈里暂且调息几日，却不想当夜活命谷中就发起一阵大火来，直烧得天边也是红彤彤一片，连着三日不灭，至此活命谷再不复存。

　　等得李逍伤势已不碍事，他便自骑了从前他自己的那一匹西域良驹赶往京城。

　　庞细雨他们也便从隔壁村子里买一辆马车，几匹好马，消消停停自赶路。

　　古见雪先时也有些伤势，叫顾轻风略微处理，如今也不碍事，只是她和苏以两个，见得面处总是面红不语，谁也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

　　到了青峰镇，梅花班果然等在原处，见苏以古见雪归来，都是欢喜，连连庆祝三日。

　　赵山青又取出古见雪的那一口箱子，拿出鬼见愁的骨灰坛子，古见雪端端正正上了四炷香，诸人都对着鬼见愁拜了两拜，这一位江湖豪杰，他生前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杀过人，也救过人，无论怎的都值得这一拜。

　　梅花班在青峰镇的事务也早已完结，便也要启程，听苏以要回柳江，便自然也是跟随，他们也好久没去柳江地界了，古见雪自然也不例外。

　　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往柳江奔去，一路上艳阳高照，春暖雪消，早不复从前冬日衰败之景，却叫人见了心中好不洒脱。

　　只盼着早些到了柳江，却还有一桩事情没有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