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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本宫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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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熠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渊儿,陛下选择你成为殿下的人生导师,教导她看护她,还让你陪在殿下身边,你就真以为是为了保护她吗?你糊涂啊,陛下那是要你时刻监视公主殿下,以防公主殿下生出谋逆之心。你只要能教好殿下,殿下便是陛下唯一能翻盘的棋子了。”
闻言,卫沐池僵在了原地。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甘心,她死死的盯住书房的那扇门,仿佛想将门内的人看穿。直到听到了沈朝渊那句——我知道,她仿佛全身血液凝固,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声。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呜咽声生生地咽了下去,那日她落荒而逃,狼狈至极。
也是从那时起,她彻底变成了那个孝怀帝所希望的永安公主,她与他之间永远存在着那一方让人心知肚明的石墙。也是从那时起,她再未真心的唤过他一次若寒哥哥。
而此刻,沈朝渊定定的望着她,眸中是化不开的深情,让她看不出半分虚假。
不知过了多久,卫沐池莞尔一笑,薄唇微启:“本宫允了。”
此前诸多过往早已化作尘埃一粟,她猜忌过、恨过、也怕过。但此刻她愿意再相信他一次,相信他是真心相付,也愿意将沈朝渊画在自己余生的蓝图里。
等待卫沐池答案的每一秒,沈朝渊的心都如同在火上反复煎烤。直到这声允了,他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他催动缰绳,烈马疾驰,在经过卫沐池身侧时只掌拍向马身,借力飞身至卫沐池马上,将她圈在怀里道:“既然殿下允了,臣便放肆了。”
卫沐池笑道:“怎么,你的战骑不要了?这么多年都是它一直陪你征战沙场,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沈将军好狠的心,你不要我还要呢。”
沈朝渊笑了一声,凑近卫沐池耳边低声道:“颜儿也说了,它一直陪我征战沙场,早就是一匹成熟的战马了,不必管它。它自然会跟着我们一起走,颜儿有为它考虑的时间不如多想想我。”
卫沐池将头扭向另一边,喃喃道:“油嘴滑舌,本宫都有些后悔允了你。”
闻言沈朝渊笑意更浓道:“那怎么办,现下我已然放肆了。”
卫沐池推搡了他一把,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已晚,卫沐池嫌弃麻烦,直接让下人把膳食送到自己的寝殿。下人们也很有眼力见,十分懂事的添了一份催情酒在桌上。
饭菜上齐,卫沐池挥了挥手清退了下人。
看着眼前吃的差不多的沈朝渊,卫沐池实在忍不住,鼓起勇气喝了一口酒,问出了下午就想问的问题。
“阿寒,你是何时喜欢上我的?”
问完卫沐池就后悔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口,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慌乱之下,她只能立刻低下头吃起了碗底空了的“饭”。
听到久违的称呼,沈朝渊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何时喜欢上她的吗?
沈朝渊看着恨不得将头钻进碗里的卫沐池,思绪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他十二岁那年。
沈朝渊第一次见到卫沐池是在学堂,那时正值三月,学堂突然来了一个女孩儿,听说是所有学子中年纪最小的。
那一届学子大多都是十一二岁的男孩,也正是男孩子最肆无忌惮、最狂妄的年纪。因此即便卫沐池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男孩子们的眼里也容不下她。
何况还有太子撑腰,所有人都知道卫长启讨厌卫沐池。
沈朝渊在去学堂前被沈熠叫到了书房。
沈熠对沈朝渊语重心长的说道:“陛下对永安公主万般宠爱,今日早朝将宫外的公主府赐予公主殿下,还特许公主殿下入学堂。可你也知道,学堂向来只有男子可入,如今破例女子进入,恐出事端,所以陛下拜托我照顾殿下一二。你与殿下年龄相仿,在学堂中殿下若遇到什么问题,你得照看着些。”
沈朝渊听得出来孝怀帝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让他培养卫沐池。他本不在意沈熠说的话,却不想他刚入学堂就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一个小公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卫沐池,鄙夷道:“居然有女子来学堂,你学的明白吗?”
话音刚落,另一个公子哥就接着没好气道:“就是,你们女子就该学学刺绣,学学琴棋书画,认识字的话再看看四书五经,以后好相夫教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懂不懂,你这样的以后都嫁不出去,真是晦气,上这里凑合什么?添乱吗?”
卫沐池矮了他们一头,却倔强的仰着头直视他们反驳道:“从来没有明令禁止女子来学堂,怎么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都能来,本公主就不能来吗?”
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学堂里几个男孩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男孩走上前,一把将她推倒,嘲讽道:“公主?公主又怎样?有太子哥哥大吗?你的太子哥哥都不喜欢你,还公主呢,赶紧回去找你的母妃学习怎么伺候人吧。”
被欺负的小卫沐池眼泪在眼里打转,可她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生来性子倔强,不想服软,也不会服软。
卫沐池直直的看向他们开口道:“怎么,你们是文不会作诗,武拿不起剑,只能通过欺负本宫来找自我存在的价值吗?”
沈朝渊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卫沐池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仿佛他如果也同他们一般说些什么,她就要上来咬他一样。
见几个公子哥还想上前,沈朝渊不禁皱眉,想起祖父的嘱咐,便出声制止道:“你们来这里就是来学习怎么欺负女孩子的吗?先生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虽然沈氏不足为惧,但是沈朝渊生来性子冷,板着一张脸,沉默寡言,长得又比同龄人高大些。何况无论是文是武,沈朝渊都是最优秀的存在,很多有权势的公子哥都将他视为榜样,所以寻常公子哥无事也不想招惹他。
见沈朝渊开口维护她,几个小公子哥碎碎念了几句也就回到了座位上,不找卫沐池的麻烦。
卫沐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沈朝渊道:“多谢公子。”
说完便找了一个角落独自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学子陆陆续续到了学堂,自然没有人想与她同坐,卫沐池也乐得自在。
不知沈朝渊想到了什么,竟起身向她走去,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了下去。
卫沐池刚想开口,就看到先生走了进来,于是只能作罢开始认真听讲。
接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是如此,而卫沐池与沈朝渊像是达成了一种共识。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同学习,相互之间却不交流,也不打扰。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六月份,学年考试也正式开始。前两天是文考,他就坐在她的身侧,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卫沐池书写的声音愈发清晰,真是荒唐。
文考过后便是武考,武考共分两天举行,一共四门,分别是骑射、长枪、剑术和近身搏斗。
卫沐池从不担心文考,可武考却让她陷入了困境。她本就年纪小又是女子,想要在武考中取得一个好成绩简直是天方夜谭,再三考量下她还是找上了沈朝渊。本以为沈朝渊不会轻易就松口教她,却不想她还未曾开口,沈朝渊便说道:“武考将至,若殿下需要,我定当竭尽所能将自己所学教与殿下。”
自此二人白日一同在学堂上课,放学后沈朝渊便教卫沐池武功,即便武考结束后也未曾间断。日复一日,两人的关系在无声之间越来越紧密,也越来越默契。榜单发落的那天,卫沐池的成绩竟然仅次于沈朝渊,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也再没有人敢来挑衅她。
可直到沈朝渊生辰那天,他感觉一切都变了,却又一切都没变。他们还是一同上学,他教她武功,但他总觉得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在靠近她,可她却在远离他。
生辰这天,他本欲出门找卫沐池,却被沈熠叫到了书房。
沈熠语重心长道:“渊儿,陛下选择你成为殿下的人生导师,教导她看护她,还让你陪在殿下身边,你就真以为是为了保护她吗?你糊涂啊,陛下那是要你时刻监视公主殿下,以防公主殿下生出谋逆之心。你只要能教好殿下,殿下便是陛下唯一能翻盘的棋子了。”
他从未糊涂,可面对沈熠的质问他沉默了。半晌后,沈朝渊目光坚定的看向沈熠道:“孙儿知道。”
他上前两步,跪在沈熠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固执道:“孙儿自知沈氏如今处境,是孙儿不孝。还望祖父相信,公主殿下孙儿要护得,沈氏一族孙儿亦要守得。”
那日他毫无顾及的将爱意宣之于口,可是他又是何时爱上她的?
或许是看到她被欺负却倔强的不服输的时候,或许是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与她日日相处逐渐了解的时候,亦或是在某一个不经意的,他自己都无法注意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