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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准睁眼(18) 别气了,你 ...

  •   清晨的光隔着一层薄雾,灰蒙蒙的,落在石屋的石床上。

      夏昭的眼皮轻颤,虚虚地睁了一条缝,却又合上,再睁开,这次稍微睁大了些,露出浑浊没有聚焦的瞳孔,紧接着又涣散地慢慢合拢,他就这样虚虚睁睁了好几次,却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詹鹤林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翻着一本从地窖带回来的古书,头都没抬,语气冷淡地开口道:“行了,别装了,累不累。”

      过了几秒,石床上的人长长吐了口气,睁开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伸懒腰,手臂关节咔咔直响。夏昭歪过头看向詹鹤林,脸上带着些刚睡醒的迷朦:“詹老师,你就不能让我多歇一会儿?好不容易喘口气,昨晚那一刀差点给我送走。”

      詹鹤林翻了一页书,破旧的书页哗啦啦往下掉渣儿,但他视线并没从书上移开,嘴里说道:“你可以赖床,但你扎一刀想要保护的人,现在正在大厅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凶手。你再多躺一会儿,他就该被投成众矢之的了。”

      夏昭的哈欠打了一半,瞬间卡在喉咙里,他一个翻身坐起来,胸口的伤被牵扯,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他低头一看,胸前缠着的纱布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他脚刚一沾地,膝盖便有些发软,昨晚失血太多,单单睡一宿是补不回来的。

      詹鹤林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说:“伤口绷开了,你这样跑出去,沥沥拉拉淌一地血,好看吗?”

      夏昭扶着石桌站稳,他嘴唇泛白,脸色有些差,可嘴角却慢慢浮上一丝痞气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血淋淋地往大厅里一站,谁还会以为我是装的?”

      詹鹤林合上手里的书:“你卖惨给谁看?禹妄吗?他被寄生后是没有记忆的,他可能都不知道昨晚自己干了什么。”

      夏昭扶着墙往外走:“我不需要他记得,我只要他知道,不管出什么事,我……我们都不会弃他于不顾。”

      詹鹤林看着他踉踉跄跄却越走越快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跟了上去,心想,这个“们”字加得,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古堡大厅里,长桌后的壁画上那些色块处于模糊而混乱的状态。大厅里玩家们围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审视和警惕。禹妄站在人群中,墨蓝色的长发略显凌乱,但却不失高贵优雅,他衣服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是夏昭的。

      他的脸没什么血色,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却平静得出奇,像是根本没把周围的人放在心上,也像是心里藏了什么事情。

      “我亲眼看见他拿着骑士剑,”一个中年男人说道,“我昨晚在离古堡最近的那间石屋,听到有打斗声,我悄悄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见他就站在窗边,手里举着那把剑,正朝旁边的人攻击。”

      “我也看见了。”旁边的一个女人接话道,“我早晨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他手上衣服上全是血,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

      “而且他昨天投票的时候也来晚了,谁知道夜里干什么去了,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乱跑,才被夜游神盯上了。”

      “大家赶紧投票吧,这人怪模怪样的,不爱说话,性格也古怪,早就应该让他出局了。”

      禹妄安静地听着那些人们的议论,不急不躁,他反而在众人的议论声渐息的时候,声音沉稳地开口道:“我没有杀人。”

      其他玩家们显然不信,纷纷质问禹妄:“那你昨晚在古堡里干什么?手里为什么拿着剑?你身上的血又是谁的?”

      禹妄摇摇头:“我不记得。”

      人群中发出一片嘘声,有人叹气,有人冷笑,有人已经拿起了木牌和炭笔,准备在上面写下要投票的名字了。姜雨迪急得扯着嗓子喊:“你们有谁亲眼看到他杀了人?都是以讹传讹,空穴来风。”

      “我看见了!”

      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循声望去,见吴双霜一脸正气地站在那儿。她身上原本的青色衣衫换了一件,换成了月白色的立领短褂,背上仍旧背着那柄短剑,她立于人群中,正义凌然地揭发道:“我昨晚亲眼看见有人杀害夏昭,而那个人,就是禹妄。”

      姜雨迪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鹿鸣把耳机摘下来,眉头越皱越紧。他想开口帮禹妄说几句话,但他知道以他的表达能力,这很容易坏事,他想着,要不要干脆说一句“禹妄是凶手”,这样一来,这句话便成了反效果。

      但效力只能持续两三分钟,恐怕还没等所有人投完票,就会原形毕露,到时只怕会更加落实禹妄的罪名。

      正想对策的时候,只见众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爆发新一轮的讨论:“我就说他的嫌疑最大吧!”

      “身上带血,怎么能洗得白呢!”

      “既然有了目击者,咱们还等什么,赶紧投票吧!”

      人们开始领取木牌和炭笔,准备投票了,禹妄拿起木牌,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姜雨迪忙跑过来问:“你怎么不按夏昭交待你的话说?你也可以把自己变成目击者啊,就说你一直躲在窗帘后,血是你想去救夏昭的时候蹭到的不就可以了?你为什么不听他的?”

      面对姜雨迪连珠炮似的疑问,禹妄没有回答半个字,只是朝姜雨迪笑了笑,笑容略显苦涩。

      就在所有玩家纷纷写好名字,准备往桌上的宝箱里投入木牌的时候,古堡大厅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没有死,你们在给谁投票?”

      众人回头去看,见夏昭站在门口,胸口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的红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的嘴唇发白,脸色也差,扶着门喘了一会儿气才迈步走进来。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夏昭身上,似乎有些看不明白。禹妄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攥着那块空白的木牌,眼神在夏昭出现的一瞬间骤然发亮,映出深蓝色的幽光。

      夏昭走进人群,在禹妄身边站定,语气笃定地跟众人说道:“他确实被夜游神寄生,也确实捅了我一刀,但并没杀死我。既然没有死者,也就没有凶手,这个投票是不成立的。”

      说着,夏昭还转头看了吴双霜一眼,眼神冷厉,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人群中有人不服:“你怎么证明他要杀的那个人是你?万一你们合伙把尸体藏起来,就是为了包庇他呢?”

      夏昭瞥了那人一眼,然后低下头,竟慢慢解开衬衫的几颗扣子,并打开了胸口的纱布。纱布下是一道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伤口很深,中间还渗着血。

      他说:“这么深的刀伤,我是不可能自己弄出来,更不可能为了包庇谁而险些搭上性命,诸位但凡有一点医学常识就能看出来,这伤口是照着心脏的位置捅下去的。”

      他说得没错,伤口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就在心脏上方,如果创面再大一些,甚至都可以剥开皮肉见到里面跳动的那颗心。

      大厅里NPC们面面相觑,都在思考夏昭说的话,的确,没有人能为了包庇另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而做出如此伤害自己的蠢事。

      既然没有死者,也就证明昨夜根本没有凶手,无需投票。

      大家放下手里的木牌,没有丢进投票宝箱,果然,等了一会儿之后,墙上那幅壁画的色块依旧混乱,没有拼出任何一个姓名,也没有人被出局。

      真相大白,人群渐渐散了,三三两两走出大厅,有人路过夏昭和禹妄身边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不解。吴双霜眼神冰冷地瞪了他们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姜雨迪拍拍心口,长舒一口气:“太紧张了,我还以为你投票之前醒不过来,正发愁怎么让他们相信呢!”

      夏昭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九寸锋还是很听我话的,关键时刻一定没问题。”

      姜雨迪:“但你昨天晚上还是把我们吓到了,我以为你真的用那把骑士剑捅了自己。”

      夏昭挑挑眉:“在你眼里,我就这智商?”

      姜雨迪吐着舌头笑,鹿鸣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夏昭的伤口,问:“真的没事吗?”

      “没事,”夏昭将纱布重新绑好,衬衫扣子也扣上,“詹老师说没事,应该问题就不大。”

      “他的话你也敢盲目相信啊!”姜雨迪感叹着,“他的专业可是死人。”

      夏昭笑道:“这么多年咱不也习惯了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死马当活马医了。”

      几个人正说笑,詹鹤林不紧不慢地走进古堡大门,手里还拿着那本掉渣的古书。

      “你们蛐蛐谁呢?”

      姜雨迪立刻一脸无辜地摆摆手:“没有啊,我们在夸夏队英明神武,舍己为人,大义凛然。”

      詹鹤林推了下眼镜:“别装了,我都听见了。”

      姜雨迪嘻嘻地笑着说:“詹老师你听错了,我们是在夸你医术精湛,死马都能医成活马。”

      “过奖,我看你才是口才精湛,死马也能让你说活了!”

      詹鹤林没再搭理姜雨迪,径直走到夏昭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胸口的纱布,伸手按了一下伤口边缘,夏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算你走运,没有感染。”詹鹤林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

      夏昭笑道:“詹老师辛苦,詹老师费心,詹老师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夏队也跟姜雨迪学得越来越贫嘴了,再生父母不敢当,只要你以后少拿性命开玩笑,我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着,姜雨迪发现了詹鹤林手里的古书,好奇地问他是什么,詹鹤林就跟她和鹿鸣讲了讲这本从地窖里拿来的古书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记载。

      见他们聊了起来,夏昭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的长发美人。禹妄墨蓝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他低垂着眉眼,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在看什么。夏昭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从底下探头去看他的脸。

      “在想什么?”

      禹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移开视线,表情平静,但却隐约藏着一丝沉闷。

      夏昭笑了,声音轻柔:“没事了。”

      禹妄没说话,手指攥紧掐着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眉心微蹙。

      昨晚,夏昭握着他的手刺向自己心口的时候,在刀尖没入皮肉前的最后一刻,夏昭把九寸锋的刀柄一下子塞进禹妄手里,换走了那把骑士剑。动作极快,快得连禹妄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然后,夏昭握着禹妄的手,用九寸锋捅了自己。

      九寸锋认主,对主人无致命伤害。不过刀锋割破皮肉却是真的,温热的血流出来,脏器无损,但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那一瞬,禹妄惊讶万分,他施法喝退背上那只夜游神,在那一刻,灾厄之神脑海中甚至跳出一个罕见的念头,他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可为时已晚,夏昭已经倒在他怀里,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温热黏腻,落了他满衫。

      夏昭用这一刀,换了两个结果,一是让夜游神完成寄生任务,不会再继续纠缠禹妄;二是让自己活下来,让禹妄在第二天的投票里免于出局。

      一箭双雕,这个“局”做得漂亮极了。

      但,那一幕在灾厄之神心里翻来覆去转了一整夜。

      这个凡人,竟敢拿自己的命来赌……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无语,从昨晚到现在,禹妄胸口一直堵着一团浊气,吞不下吐不出,比上次在识海深处看到那些限制级的画面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在理清思绪之前,灾厄之神不想搭理眼前的人。可夏昭走近时,他又忍不住去看他胸口纱布上渗出来的那抹红,看得直叫他越来越心烦。

      他被困在复杂多变的矛盾中,进退两难,于是,高傲的灾厄之神只能别扭地偏过头,不再搭理这个讨人厌的凡人。

      夏昭见他这样,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他往前凑了凑,歪着头,语气小心翼翼的试探:

      “生气了?”

      禹妄依旧没理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夏昭放低了声音,“但我有分寸,九寸锋认主,之前在古坊村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禹妄还是没有说话,夏昭又凑近了些,几乎挨到他的身上,陪着笑似乎是在撒娇:“别气了,你不理我,我心里没底。”

      这距离,这语气,令灾厄之神有些招架不住,这个凡人,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了?!

      禹妄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澎湃的暗流,他盯着夏昭看了好久,面对那张讨好的笑脸,想拉开距离的脚步却又莫名顿住,然后,他终于开了口:

      “你有底,你无论做什么都有底,就连捅自己一刀,都那么有底气。”

      夏昭愣了,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碰禹妄的手臂,笑得没心没肺:“下次保证不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不准睁眼(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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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21点30分更新! 下一篇预更文顺序:古耽年下《将在外·寸草生》、现耽伪师生《不必回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