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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雪兔为契,岁月静好
听学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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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学之期将尽,初夏的微风已带着几分暖意,轻轻拂过云深不知处的亭台楼阁,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日影。廊外的古木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新绿的光泽,偶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
这日午后,魏无羡神神秘秘地抱着一个用青布遮盖的竹篮,踏着一地细碎的光斑来到静室。明媚的日光在他肩头跳跃,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室内熏风微拂,沈知音正在窗边翻阅古籍,蓝曦臣与蓝忘机亦在座商议事务,茶香袅袅,一派宁静。
“曦臣哥,蓝湛,知音!快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魏无羡兴冲冲地招呼着,小心地将竹篮放在地上,像献宝般轻轻掀开厚布。
竹篮里,几只毛茸茸的雪兔幼崽依偎在一起,洁白的皮毛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许是骤然从林间来到陌生环境,它们微微发抖,长耳朵轻轻颤动,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色,挤作一团,互相取暖。
“后山的雪兔?”蓝曦臣温声笑道,语气亲切自然,“你呀,定是又去后山闹腾了。这些小家伙素来机警,难为你寻到。可有惊扰了它们的巢穴?”
魏无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哪敢惊扰,就在旁边等了许久,看它们自己跑出来玩的。想着知音这儿清冷,养几只小东西也热闹些。”他说着,目光灼灼地望向沈知音,“知音,你看它们还这么小,在林间独自求生多不容易。你这儿院子宽敞,又安静,不如就让它们在此安家,平日里也能添几分生气,如何?”
沈知音闻声抬眼。令人惊奇的是,就在她目光落在那些兔崽身上的瞬间,篮中原本躁动不安的小家伙们竟奇异地安静下来。那只最小的兔子甚至立起后腿,粉嫩的鼻子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抽动,像是在确认什么,耳朵也不再颤抖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缓步走近,在竹篮边轻轻蹲下。更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那只原本最胆怯的小兔子,竟主动凑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伸出的指尖。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又带着亲近,仿佛认出了什么熟悉的气息。紧接着,另外几只兔子也仿佛被某种温和的气息吸引,纷纷靠拢过来,挤在篮边,仰着小脑袋,红眼睛里满是亲近之意,全然不见面对生人时的惊恐。
魏无羡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是想给沈知音一个惊喜,却没料到会是这般情景,一时竟有些吃味:“这些小家伙,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带回来,它们倒好,见了你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蓝曦臣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了然。他想起初见她时,她身上那股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气韵,沉静而通透,仿佛与天地万物本就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结。这般能让生灵卸下防备、全然信赖的能力,绝非刻意修习可得,更像是她所循之道自然外显的馈赠。
就连一向清冷的蓝忘机,目光落在那些异常温顺、甚至可称“依恋”地围着沈知音的兔子身上时,冰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想起她曾说过,幼时在山林间,看毒蛇游走、猿猴攀援、野鹿蹬跃,那些本是天敌的生灵在她面前却相安无事。当时他只当是她在描述生存的艰辛,此刻才隐约明白——或许从那时起,她身上便已有了这种让万物安心的气息。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她本身便如此。
沈知音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她轻轻抚摸着那只最小兔子的背脊,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竟主动跳进她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小脑袋还往她袖口里拱了拱,惹得她唇角微微弯起。她抬眼看向魏无羡,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暖意:“它们似乎……很喜欢这里。”
“岂止是喜欢这里!”魏无羡回过神来,啧啧称奇,凑近了仔细打量,“我看它们是特别喜欢你呢,知音!你这身上是带着什么仙草灵药吗?怎么这些小动物一个个都往你身边凑?赶明儿我也去弄点来抹抹,省得它们见我就跑。”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心中却想起她曾轻描淡写提过的幼时山林经历。那时候她孤身一人,在深山中求生,身边没有师长,没有同伴,只有那些山间的生灵与她为伴。如今想来,或许正是那段岁月,让她身上沉淀出一种与自然万物亲近的气息,连这些小兔子都能感知到。
沈知音微微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道:“既然它们愿意留下,便是缘分。天地生灵,能得一隅安身就好。”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眯起眼睛的小兔子,声音更轻了几分,“能被人善待,是它们的福气。”
“太好了!”魏无羡抚掌笑道,随即目光转向蓝忘机,带着他特有的促狭笑意,“蓝湛,你看这些小家伙多可爱,尤其那只最大的,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很有灵性。反正都养在知音这里,你若是得空,随时都可以过来看看,总比你整日对着那些死板的卷宗要有趣得多。”
蓝曦臣闻言,含笑看向弟弟,温声道:“忘机,既然无羡一番心意,便依他吧。静室确实清冷了些,添些生气也是好事。况且你素来喜欢这些安静的小东西,从前小时候在后山,不也常常一坐就是半日?”
蓝忘机的视线在那几只依偎在沈知音身边的兔子上停留片刻,尤其是那只最大的雪兔幼崽,此刻正安静地伏在她膝头,任由她纤细的手指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半眯着眼睛,一副惬意的模样。他沉默少顷,终是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低声道:“……嗯。”
于是,在魏无羡的积极张罗下,静室向阳的廊檐下,很快便多了一个精心搭建的兔窝。沈知音用干燥柔软的稻草铺了厚厚一层,又寻来些干净的棉布垫在角落。她每日细心照料,添水喂食,还会特意去后山采些鲜嫩的草叶。那些草叶被她带回时,往往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兔子们便争先恐后地凑过来,小嘴一张一合,吃得欢快。
令人称奇的是,这些雪兔似乎格外依恋她。只要她在院中抚琴或是读书,它们便会蹦跳着凑近,安静地待在她身边,有时卧在她脚边,有时蹲在石桌旁,一个个毛茸茸的,像散落的白团子。有时她闭目养神,那只最小的兔子甚至会蜷在她手边睡着,细软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指尖,偶尔耳朵还会动一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那种全然的信任与亲近,仿佛她本就是它们山林中的一部分,从未离开过。
自那以后,蓝忘机来访静室的次数,确实比以往稍多了一些。有时是送还典籍,有时是探讨阵法,有时只是路过,进来坐坐。但每次离去前,总会在廊下驻足片刻,目光落在那几只或嬉戏或安睡的雪兔身上。有一次,魏无羡甚至瞥见他极其自然地从袖中取出几片鲜嫩的菜叶,放在兔窝旁的食槽里。那只最大的雪兔立刻蹦跳着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这才低头享用。蓝忘机垂眸看着它,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微微停顿的动作,分明透着一丝柔和。
魏无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暖意愈发充盈。他送出的不仅是几只雪兔,更像是在这初夏的时节,为他在乎的人们之间,牵起了一条由纯净生灵带来的、温暖而柔软的纽带。蓝湛那样的人,整日端着规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对着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反而能放下几分。知音也是,平日里沉静得像一潭水,可看着兔子们在她脚边打滚的时候,眼底那抹笑意,比任何时候都真。
暮色渐临时,静室里常常是这样的光景:沈知音在窗边抚琴,几只雪兔安静地卧在她脚边,偶尔有一只淘气的,会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惹得其余几只也跟着蹦跳起来;魏无羡与蓝曦臣对弈,偶尔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棋子落得啪啪响,兔子们便竖起耳朵听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打盹;蓝忘机则静静坐在一旁翻阅书卷,只是目光时不时会从书页上移开,掠过廊下那些安然憩息的雪白团子,唇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有一次,那只最小的兔子不知怎的跳上了棋盘,黑白子哗啦啦散了一地。魏无羡正要叫,却见那小家伙蹲在棋盘中央,歪着脑袋看他,红眼睛里满是无辜。他一时哭笑不得,沈知音却轻笑出声,伸手将兔子抱起来,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子:“调皮。”那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纵容。
蓝曦臣笑着摇头,将散落的棋子一枚枚捡起,温声道:“无妨,重来便是。”蓝忘机则默默将滚到他脚边的一枚白子拾起,放在棋盘边沿,又继续低头看书,只是嘴角那弧度,比方才又深了一分。
那份岁月静好的温暖,在云深不知处最后的初夏时光里,悄然流淌,成为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印记。窗外的晚霞将天边染成金红,廊下的兔子们已经挤作一团,睡得香甜。琴音悠悠,棋子落盘声声,书页翻动的轻响偶尔夹杂其中——这样平淡的日子,这样寻常的傍晚,却让人觉得,仿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