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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扇底暗流,好奇难抑 沈知音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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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音平日极少去试炼场,她的修行多在静室或后山僻静处,与那些剑气纵横、呼喝连连的场面向来无缘。这日午后,却是魏无羡难得地邀她前去——说是新琢磨出一套身法,想让蓝忘机帮忙喂招,又怕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招式把旁人看傻了眼,非要她这个“见过世面”的在旁边指点指点。
她拗不过他,便跟了来。果然,试炼场上魏无羡与蓝忘机剑光交错,一个诡谲多变,一个沉稳如岳,打得难解难分。她站在场边看了片刻,正要转身去寻个阴凉处坐下,一个摇着折扇的身影便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魏兄身边那位是谁呀?”那少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却一个劲儿往沈知音这边飘。他身旁的随从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已经自己摇着扇子走上前去了,脸上挂着那种与谁都能聊上两句的、不设防的笑容。
正是聂怀桑。
他此前与沈知音并无交集,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在他印象里,这位白衣女子虽看起来年纪尚小,身量也不高,可那份气度沉稳得不像她这个岁数该有的,他下意识便觉得她比自己年长许多。此刻见魏无羡正与蓝忘机打得热闹,他便凑到沈知音跟前,一副熟稔的模样。
“这位姐姐,你是魏兄的朋友吧?”他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想与人搭话又怕唐突的小心,“方才看你站在这里,我猜便是了。魏兄那人跳脱得很,难得有能跟他聊到一块儿去的。”
沈知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干净的少年,并未多言。
聂怀桑倒也不觉得冷场,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叫聂怀桑,清河来的。姐姐你呢?是哪个世家的?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沈清徵。”她简短地报了名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并非世家出身。”
“哦……”聂怀桑拖长了调子,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因为“非世家”便露出什么异样神色。他悄悄打量着沈知音——身量不高,站在他面前堪堪到肩膀,面容也还带着几分未长开的稚气。可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气度沉静,竟让他一时拿不准该叫姐姐还是妹妹。
“清徵……好名字。”他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魏兄那个人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能让他这么上心的朋友,一定很厉害吧?方才看你站在场边,那气度,我还以为是哪位前辈高人……”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沈知音站在试炼场边,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弟子格格不入,那份从容,确实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沈知音正要说什么,场中魏无羡一个漂亮的旋身收剑,恰好望见这边,扬声喊道:“知音!你看我刚才那一式怎么样?”
聂怀桑眼睛一亮,顺着魏无羡的目光又看向沈知音,脸上浮起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姐姐,你还会剑法?改日能不能也指点指点我?我刀法可差了,每次都被兄长骂……”
他这声“姐姐”叫得顺口极了,脸上那笑容更是殷切——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少年人见了比自己厉害的人,本能地想套套近乎。魏无羡的朋友,想来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魏无羡这时已走了过来,听见那声“姐姐”,眉毛立刻挑得老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看好戏的神情。他可是清楚记得沈知音的实际年龄,聂怀桑这一声“姐姐”,怕是叫错了方向。
“聂兄,你叫她什么?”他忍着笑问。
聂怀桑还没反应过来,理所当然地说:“姐姐啊?怎么了?”
魏无羡嘴角翘得更高了,正要开口,沈知音已淡淡接话。她看着聂怀桑,语气平静,并无半分恼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聂公子,我虚岁十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是单纯地觉得该把这件事说清楚:“若未记错,你应当年近虚岁十七了。这声‘姐姐’,清徵实在当不起。”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聂怀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沈知音,嘴巴微张,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鱼。十四?他今年十七,比她大了整整三岁!他方才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么顺溜,还说什么“前辈高人”……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那红色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忘了去捡。
“哈哈哈哈哈——!”魏无羡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捶着胸口,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聂怀桑!让你乱叫!这下尴尬了吧?!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丝毫没有要帮聂怀桑解围的意思,反而觉得这场面精彩极了。
不远处,蓝忘机收剑而立,本要过来与魏无羡讨论方才的招式,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他看见聂怀桑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折扇掉在地上都忘了捡;看见魏无羡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看见沈知音站在两人之间,神色平静,唇角却微微弯着,像是觉得这场面有趣,又不愿让人太难堪。
他走近几步,恰好听见魏无羡那句“聂兄,下次叫姐姐之前记得先问清楚年纪”,又看见聂怀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蓝忘机素来清冷的脸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分明是在笑。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目光扫过沈知音时,她正微微侧头,对聂怀桑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大约是“无妨”之类的话。聂怀桑连连作揖,窘得耳根都红了,却还是忍不住偷眼打量她,那眼神里有尴尬,也有掩不住的好奇。
蓝忘机垂下眼帘,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又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他想起方才沈知音报名字时说的是“清徵”,而不是“知音”。她在用字与外人相交,这是礼数。而他与她之间,早已过了那个阶段。这念头只是一闪,很快便被他按了下去。
聂怀桑手忙脚乱地捡起折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连连对着沈知音作揖,语无伦次地道歉:“在、在下唐突!失礼了!沈……清徵姑娘!恕罪恕罪!”
他平日里的机灵劲儿此刻全没了,只剩下最本能的窘迫。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姑娘,气度沉稳得让他完全判断错了年纪——这事儿说出去,怕是要被魏兄笑话一整年。
沈知音看着他那副窘态,并未再多言,只是微微敛衽,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她态度依旧平和,既不让他难堪,也不刻意拉近距离,只是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魏无羡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眼角的泪,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安慰:“行了行了,聂兄,清徵不是小气的人。不过下次叫姐姐之前,记得先问清楚年纪啊!”
聂怀桑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他干站了片刻,实在无颜再待下去,只得寻了个由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跑出老远,他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却,脚步也慢了下来。他摇着扇子试图给自己降温,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方才那一幕,以及这些时日以来一些零碎的、他之前没太在意的细节。
说起来,魏兄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一样。
他想起前些时候,好几次他去找魏无羡,都扑了个空。藏书阁没有,试炼场没有,精舍也没有。问江澄,江澄脸色就不太好看,闷声说“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那时候他只当魏兄又去什么地方疯玩了,没往心里去。可现在想来,云深不知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让人凭空消失的地方,还真不多。
还有更早的时候,碧灵湖回来后,他分明看见魏无羡往试炼场旁边的竹林那边走,那条路通往后山。他当时喊了一声,魏无羡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脸上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似的,随即又飞快地挂上笑脸,嘻嘻哈哈地岔开话题。
那时候他以为魏兄是去偷摸喝酒了,还想着下次要跟他讨一坛。现在想想,那反应,不像。
他“啪”地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还有方才——他叫沈清徵“姐姐”的时候,魏无羡那个反应。不是普通的觉得好笑,而是……怎么说呢,像是自己珍藏的什么东西被别人碰了,想发作又不好发作,只好用笑话来掩饰。那笑声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魏无羡走过来时,很自然地站在沈清徵身侧,不是并肩,而是微微靠前半步,像是要把她挡在身后。那个动作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做了。还有他叫她“知音”时的语气,和叫别人都不一样。不是魏兄对江澄那种又嫌又护的兄弟情,也不是对蓝忘机那种又撩又敬的对手情,而是一种更柔的、更软的东西。
聂怀桑把折扇抵在下巴上,眯起眼睛。
有意思。真有意思。
云深不知处男女修分开,后山那边更是清净,寻常弟子不会往那边去。如果沈清徵住在后山,那魏兄那些莫名其妙的消失、那些扑空的次数,就全对得上了。他去找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他想起魏无羡方才那声“知音”,想起蓝忘机也叫她“知音”,可她自己报名字时说的是“清徵”。亲近的人叫名,外人叫字。她在他们面前,用的是那个更亲近的称呼。
聂怀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心里那点好奇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怎么也收不回来了。不是那种要刨根问底的算计,就是少年人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算了算了,不想了。”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摇着扇子继续往回走,“魏兄的事,他自己有分寸。我就是……看看热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少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回廊尽头。那点被勾起的好奇心,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他心底最深的角落。他倒不会去做什么,只是往后看见魏无羡往某处去的时候,会多看两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摇着扇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试炼场边,魏无羡还在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他揉着肚子,转头对沈知音说:“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表情,脸都红了!哈哈哈!”
沈知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却弯了弯:“你少说两句。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魏无羡收了笑,眼角却还带着笑意,“怀桑那人,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好奇心重了点。”
蓝忘机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沈知音手边。她方才站了那么久,该渴了。沈知音接过,对他微微颔首。
魏无羡见了,又笑着打趣:“蓝湛,你这茶递得可真及时。”蓝忘机淡淡扫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分明写着“少说废话”。
云深不知处的午后,因这一声叫错的“姐姐”,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无伤大雅的涟漪。阳光依旧明媚,竹影依旧婆娑,只是某些看不见的线,已经开始在暗处轻轻颤动。而某个摇着折扇的少年,从此往后,看魏兄的眼神里,总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