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缚迎生》霖鄢

1、寂静小镇 月光浸

　　月光浸透的小镇像浸在冰水里，静谧得只剩风声簌簌，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裹着湿冷的雾气，为斑驳的石板路镀上一层泛青的柔光。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的街头，巷尾的老路灯忽明忽灭，投下扭曲的黑影。
　　阁楼上，月光洒在钢琴上，指尖在素白琴键上飞舞，音符在空中缓缓流淌……
　　忽得，钢琴声猛地掐断，尖锐的怒吼撕破夜空，夹杂着摔东西和拖拽的刺耳声。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在那股不甘里，还渗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嘶吼。
　　“呼呼…”窗户没关严，夜风像只湿冷的手，从缝隙里硬生生挤进来，带着巷子里诡异的音乐，渐渐的，风变大了，将紧闭的门吹开一条缝，但门缝里渗进的黑不是夜色，是粘稠得能裹住呼吸的墨，隐约带着小孩的嬉笑，慢慢凝聚成一团。
　　“又来了，又来了，第二天了，我就不能出去吗？”一个中年男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今天…今天…又…又有人没有完成任务吗？”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浑身颤抖，双手捂着耳朵，脸色发白，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昭示着她的不安。
　　“嘻嘻～猜对了呢，可惜没奖励哦～今天的幸运儿是…他！”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向那个中年男人 ，瞬间包裹了他 ，转瞬间，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未曾来过。
　　它环顾四周，带着笑意的童声响起“睡吧，各位，时间不早了，愿各位有个好梦～桀桀桀～”说完，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想把这当成一场梦，但未关的门和消失的人，以及低低的呜咽声，无声的述说着这是事实。
　　这或许又是一个许多人的无眠夜，当然！某人除外。
　　清晨的阳光带着刚睡醒的柔和，越过窗台的白纱，照射在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人。他将大部分脸埋在毯子下面，可轮廓依稀能看出长的很好看。裸露在外的冷白色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带了几分温度。
　　从远处看，倒像是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光，这似乎是这儿唯一的宁静。但很快，一声喊叫打破了这片祥和。
　　“哥！醒醒！你醒醒啊！你妹妹我不能没有你啊！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边喊边推搡着睡梦中的人，为了演绎的更加真实，还用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出去，别烦我！”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用毯子将整个脑袋蒙住。
　　“哥！我…”见他不为所动，那少女演的更加投入。
　　“闭嘴！”沙发上的人皱了皱眉头，伸手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撤下，才睁开那双迷迷蒙蒙的桃花眼。
　　一睁眼，就满含怨气的看着做贼心虚慢慢往后退的自家妹妹。

　　楼下，十几个人或坐或站，互不交涉，满脸死气沉沉。眼下或多或少都有青黑，想必是近两日没睡好的缘故。
　　但有一人与他们格格不入，他坐在沙发上，眉骨立体得很出挑，眼尾微微上扬却不凌厉，反而带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双手随意的放在沙发上，阖着眼睛，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吱嘎，吱嘎”年老的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从那上面走下来的人穿着随意，白色的衬衣和牛仔裤显得他身形清瘦却挺拔，几缕调皮的短发倔强的向上支起，带着刚睡醒的傻气。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看向他，有的人脸上甚至还带着未消的恐惧，但看清的一瞬间，所有人又重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不在关注他。
　　而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长裙的少女女，眉眼清秀，与她前面那人倒有几分相似，只是她一直用手揉着脑袋，脸上还带着吃痛的表情，时不时用眼神看她前面那人一眼。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她前面那人应该是遍体鳞伤了。
　　“哥！昨晚上赵刚死了！”落后几步的少女在众人转头的瞬间，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低哑的“嗯”，尾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哑意。
　　突然，一道声音凭空钻入耳膜：“现在发布今日任务咯~内容是……各位可要好好完成哦~”
　　话音刚落，那声音就像被掐断了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余响都没留，活像场荒唐的幻听。但指尖捏着的那张冰凉纸条，正硌得人掌心发紧——这哪是什么幻觉，是实打实的噩梦。
　　翻看后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座小屋，只余下零零散散几人。
　　“拜访谢先生的家？这是什么？哥…”那少女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似的，又凑到了她哥面前。
　　但她的亲哥哥对此表示十分不乐意，甚至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别吵了，自己去，我去小镇上逛逛。”
　　“那能一起去吗？我才来，人生地不熟的，想熟悉熟悉”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沙发上坐着闭眼假寐的那位走了过来。
　　“嗨，两位，我叫江衍，今天才过来，二位尊姓大名？”他一开口就打破了慵懒的第一形象，倒是给人一种自来熟的感觉。
　　“我，我叫顾韵，这是我哥，他叫顾辞”顾韵看清江衍的一瞬间结巴了，除了她哥之外，她还没见过这么帅的。
　　顾辞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话的真实性。许是有些近视，他眼睛微眯，浅棕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几秒后，那双薄唇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啧，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帮帮忙呗”
　　顾辞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难得的噎了一下“小韵，我们走。”说着朝门走去。
　　“啊，哦哦哥！好的”顾韵难得看见如此情景，正在努力憋笑，听见这话，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哥哥走了。
　　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小镇，青石板路浸着露水，踩上去吱呀作响。沿街的木楼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雾汽凝在灯笼纸面上，晕开淡淡的红。巷口的老槐树伸着虬曲的枝桠，叶片上坠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就簌簌滚落，打湿了墙角一簇簇开的正艳的野花。
　　“到了，进去吧，小心点”
　　“知道啦哥~”顾韵尾音一扬，带着点没心没肺的俏皮。
　　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顾辞转身往巷口那棵老槐树走去。
　　树下，他闭着眼，双手插兜，后背松松垮垮地倚在粗糙的树干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等人？
　　不过三四分钟，他忽然睁开眼，视线精准地落向身前那道身影，那正是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人——江衍。
　　“你知道我要来？”句式虽是疑问句，但确是以陈述口吻反问。
　　顾辞挑了挑眉，没否认，却也没承认。
　　“果然，我没看错，你跟我是一类人”
　　顾辞笑了笑，放在口袋里的手却随时做好应对的准备“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江衍一双狐狸眼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好奇的看着顾辞。
　　顾辞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无声的表示着这个人脑子不正常。
　　“别这么看我，消息共享，我想，合作，我们会赢的更快”江衍一脸笑意，显得特别有诚意。
　　“我不跟傻子合作——而且，我凭什么选你？”顾辞眼里带着审视，似乎在估这话的真实性，又似乎在看别的什么。
　　“试试呗，试试又不亏”此时的江衍像极了推销产品的商家。
　　顾辞瞥他一眼，转身就往巷子里迈，脚步没半分犹豫。
　　“哎，等一下，那下面是不是有字啊”江衍突然出声，指尖指向树干。
　　顾辞顿住，转头看他一眼，又折返了回来。
　　江衍蹲下身，手指轻点树干。顾辞回头，目光落在那句“我想学琴，像妈妈一样”和歪歪扭扭的画上，那画依稀能看出有个长了翅膀的小人，还有几个圈——像幼稚小孩不会画琴键，所以用圆圈代替一样。他突然抬眼，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看向江衍，声音低沉：
　　“你的身份卡是什么？”
　　“问这干嘛？”江衍挑了挑眉，“我的是‘散心的钢琴家’得等价交换才行，所以——你的呢？”
　　“寻找灵感的谱曲天才”顾辞的声音冷的不像话，明显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么请问！天才先生，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顾辞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比自家妹妹更吵。
　　江衍压低声音说到“我猜…跟主线任务有关”
　　顾辞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还带着一丝惊惧，看见这一幕，江衍无声的笑了，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在对方探究的目光中，他再一次开口。
　　“这算不算一个把柄？所以？天才先生，真的不考虑合作吗？”
　　顾辞皱紧眉，指尖无意识蜷起——这家伙，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在诈他？只是想让自己和他合作。
　　“别这样，我猜的，是因为主线任务还没刷新出来？”江衍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
　　顾辞一脸无语。他想自己已经很久没被人骗过了，这倒是成年之后头一次。

　　他们回去的时候顾韵已经回去了，看见顾辞回来，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哥！你知道吗，谢先生家有好多古老的钢琴！而且！他弹的很好听！咦？你们怎么在一块儿？”她看到了顾辞后面的江衍。
　　“碰到了”
　　“顾小姐，能告诉我谢先生叫什么？”刹那间江衍想到了什么。“嘶，不会叫谢翔吧”
　　“我不清楚，小镇上的人好像都叫他‘谢先生’”顾韵虽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但还是颇有耐心的回答。
　　史庄蝶也就是昨晚上那个‘颤抖’的女大学生说“昨天有一个老人，好像叫他‘翔翔’”她的状态似乎调整的不错，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恐惧了。
　　“路边的报栏上写的钢琴家，谢*安，经过雨水冲刷，中间的字看不清”一个内向，有点忧郁的人（张闲）说到。
　　“嗯，谢了各位”江衍颇为绅士的向回答问题的各位致谢。
　　顾辞听着不太对劲，余光扫到了那个拐角，瞬间明白了，他走向楼梯后的拐角，在那个隐蔽的位置，翻出了一个小黑板。
　　果然！
　　顾韵好奇的上前去看，在看清上面写的什么的时候呆住了。
　　请各位玩家完成以下主线任务：
　　任务一：找出演奏者的身份
　　任务二：*****（玩家暂无法查看，请完成任务一）
　　任务三：*******（玩家暂无法查看，请先完成以上任务）
　　“哥？我没看错吧…还有任务？？？？”顾韵的声音渐渐变调，被吓的。
　　“恭喜你，答对了！”江衍欠欠的在她身后声音响起。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纷纷过来。
　　“还有！为什么还有…”一位女士的情绪崩溃了，她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指缝里汹涌而出，混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黑板上的字惊到了，全都呆住了，寂静在空气中漫延。
　　在这寂静中，顾辞从旁边拿出只粉笔，从容的在任务一后洋洋洒洒写出一个名字－－谢向安。
　　“为什么是‘向’啊，不是‘翔’吗？”最先反应过来的张闲提出疑问。
　　经过张闲的提问，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围在中心的顾辞，都不理解这个字的原因。
　　“对啊，不是说的‘翔’吗？”史庄蝶弱弱的声音响起。
　　顾辞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也能这么快就找到重点。
　　“我今天的任务，让我去巷口寻找灵感，我们在巷口发现了一幅画”顾辞皱了皱眉，似乎在寻找形容词。
　　刹那间，江衍明白了什么。那圆圈…
　　“那副画上有个带了翅膀的小人，周围有些像琴键的圆圈，寓意安全地带所以是‘向’”江衍接了上去。
　　顾辞看了他一眼，开始思索跟他合作的利与弊。
　　“那怎么就知道一定是谢先生留下的”一个满脸无辜的小孩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直指中心，众人觉得有理，可…再仔细想想，就能品出一丝不对，但众人都未想到…
　　“他的身份是是钢琴家，谢向安也是。”顾辞指着江衍言简意赅地向小孩说到。
　　“而且…那个圈圈像琴键，‘学琴’的字……”以上种种都代表是钢琴家，而小镇…似乎并没有除谢向安之外的钢琴家。江衍觉得顾辞这个解释有些离谱打算再说一些时，史庄蝶打断了。
　　“木木，我知道了，特定的身份卡，可以找到为同样人物的身份信息，他是钢琴家，所以能找到同样为钢琴家的谢先生所留下的东西”史庄蝶对刚才那个小孩说到，却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笑。
　　“哇，小蝶姐姐好厉害，谢谢小蝶姐姐。”小孩（常木）一脸崇拜的望着她。
　　“没有没有，木木，你也很聪明，你在大些也会知道的，刚才让你们见笑了…”史庄蝶一脸谦虚的笑了笑。
　　“这样的话，那作用不大的身份卡是不是就没用了。”常木耷拉下小脑袋，语气蔫蔫的，可仔细看，也能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诈。
　　“这个…”史庄蝶卡了壳，皱着眉思索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与身份卡无关，有没有…作用不大？只是身份卡是一个便利，能更快一点”张闲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一个早已挖好的陷进，并且将这个陷阱挖的更大些。
　　一时间众人安静下来，都在缓慢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顾辞感觉这场对话怪怪的，却又无法说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