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侠》零山03

4、年华弹指，十年磨剑 尹

　　尹忠莲家里突然有事，不得不拜别郭方圆和吴霞，匆忙下山去了。天色擦黑练武的衣服都还来不及换，便急忙弯身钻入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吴霞蹲在一块石墩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随意的挥了挥手，也不管尹忠莲看不看得叫，草草的算是告了别。她一脸无精打采，还连连打了几个哈欠，郭方圆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一个拳头下山，吴霞顿时眼冒金星，哎哟叫唤一声。

　　她抬头瞪了过去，愤怒道：“老家伙，你为什么又打我！？”

　　每天有事无事都打她一下，真把她当成豆腐做的啊！

　　被吴霞叫做老家伙的郭方圆并不老，正值中年，四十左右，风华正茂的时候，也长得很俊，是个帅大叔。可是吴霞仗着自己年纪小，乐意看郭方圆吃瘪，故意把郭方圆叫做老家伙。

　　郭方圆每次听吴霞叫他老家伙，眉毛便是一抽。他老家伙？那吴霞这个小丫头片子就是小坏蛋！

　　有怒气就要及时发出来，郭方圆当即给吴霞一个暴栗。吴霞捂头跳脚，用力踩在郭方圆脚上，狠狠一碾！郭方圆抱着脚跳，眉毛倒数，怒指吴霞，“小混蛋！你给我等着！”

　　吴霞做了个鬼脸，向远处跑去。

　　郭方圆运起轻功去追，吴霞同样运起轻功逃跑，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吴霞的后衣领被郭方圆拎起，吴霞双脚离地，在空中挣扎。

　　“老家伙！放开我！”

　　“啪！”

　　吴霞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捂着屁股，双眼染了泪花，一脸委屈的样子，“你……你怎么能打我的屁股！哇！”她哭了出来，哭得很用力，也……哭得很丑。

　　郭方圆看到这小家伙哭了，也微微放心。

　　他就怕这家伙有事瞒在心里，憋出心事。四年的朝夕相伴，看似不在意，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倒是郭方圆怀疑尹忠莲那个小家伙有严重的受虐癖，经常被吴霞这个小坏蛋打，竟然还会喜欢上吴霞这个小坏蛋。

　　罢了，年轻人自有他的缘分，他也无意多插手。

　　郭方圆摇头叹气，几个连跳，从石头墩上跳到树上，又从树上略向远方。

　　尹忠莲的离开，确实让吴霞伤心了一小会儿。但毕竟吴霞向来是个心大粗神经的，伤心了一小会儿，掠回吴家村，打算欺负欺负几个同班开心一下。

　　吴霞一直是吴家村的小霸王存在，斗鸡摸狗，哪家的孩子们都被她欺负过。大的小的同龄的，骂大的，撵小的，逮着中间和她同龄的使劲儿欺负。

　　现在吴霞一上山，与她同龄的孩子们立马拉响警报，纷纷躲向四周，妄图躲过吴霞的魔手。大人们看着好笑，看着吴霞动着鼻子四处游动，不阻止也不指明，只是觉得很有趣，这次孩子们又能躲上多久呢？

　　甚至有大人们暗中定下赌约，赌自家孩子一定藏的更久，吴霞最晚找到。至于为什么没被找到，那是因为吴霞这个小丫头片子有个狗鼻子，还有对顺风耳，当然这只是夸张的比喻。而且这丫头也有不亚于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赌注只是一顿饭，并不是一些银两。

　　因为吴家村不善赌，也不好赌，民风淳朴，一代又一代扎根于此，祖祖辈辈，阖家欢乐。

　　一炷香没到，吴霞已经揪出了好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被她随手丢在一堆，她拿一根树枝在他们外面画了一个圈，叫他们不要走出去，谁走出去，她便请谁吃铁砂掌。

　　吴霞跃跃欲试，那几个同龄的孩子蹲在地上，低头目光老实的看着地面，半步不敢逾矩。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怎么就不勇敢一点呢？吴霞负手转身无奈去找其他还在躲着的小伙伴们。

　　找人也是费心费力气的。

　　等把所有人都找出来后，吴霞已经累的挥挥手，回家吃饭去了。

　　郭方圆已经在家里烧好饭菜，看了一眼吴霞，“拿碗筷。”吴霞点点头，拿上碗筷跟在他身后。

　　屋子很小，桌子勉强放得下一荤一素一汤，吴霞挑眉，“今天吃得这么好？”握住筷子便朝那碗腊肉夹去。一双筷子挡住她的夸张，吴霞目光一厉，手腕一转，钻缝探肉。

　　郭方圆筷子一转，横着，筷子头抵住吴霞手腕，用力点着。夹住的腊肉片滑回碗里，吴霞收手，生气的倒过筷子用筷子头不满敲桌。

　　声音沉闷，两人同时放下碗筷，跳向一边，从里面打到外面。

　　饭前必验功，打完一架，才能吃饭。

　　吴霞不满这个规定很久了，可是她又打不过郭方圆，只能被郭方圆按着脑袋验收‘功课’。

　　郭方圆对吴霞今天的练功课业很满意，大方放人去吃饭。他忽然脸色一变，大步进去，伸手，“给我留点儿啊！”

　　已经晚了，吴霞如狂风般进食，肉菜赶了大半，堆在碗里，看到郭方圆进来，顿时戒备转手，转头小心盯着。

　　郭方圆破口大骂：“吃那么多，你是猪啊！”

　　吴霞反驳：“我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还那么多的活动量，我多吃点儿怎么啦！”

　　闪到吴霞身边，探手一抓！

　　吴霞机灵躲过跳开，筷子蠢蠢欲动伸向桌子。郭方圆扬腿一踢，桌子飞了，桌子上的碗筷、饭菜也飞了。吴霞眯眼飞去，筷子在空中飞快夹动。郭方圆抓着一根桌子腿儿一转，吴霞跳开。

　　饭菜碗筷安然无恙的重新落回桌子上，郭方圆转头看见又少了的腊肉，心疼。待转头打算继续纠缠吴霞那个丫头时，那个小坏蛋早就跑了。

　　吴霞端着碗大摇大摆的溜进隔壁家，又美美地蹭了一碗汤。

　　妇人看着她面显无奈，无奈又好笑，“你们这对师徒，非要以这种闹别扭的心态互相关心对方吗？”

　　吴霞听到当即跳脚，“关心他！？那个糟老头子坏的很！还需要我关心他！？”

　　吃饱喝足，东逃西窜。

　　生活变了，生活又没变。

　　练功、气郭方圆、捉弄同伴、到处蹭饭、割草……

　　吴霞有了很多新东西，也失去了很多旧东西。在一年一年中渐渐长大，新年夜还在和郭方圆斗着嘴，转头看到外面突然的雪降，忽然失神，今年的她又长了一岁了呢。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年华弹指，十年磨剑，吴霞学得郭方圆的所有真传，挤眉弄眼看着旁边的人，“老家伙，你把全部的本事都交给了我，不怕饿死自己？”

　　郭方圆的头发已经见了一些白，但他的身体依然如十年前强健，甚至比以前功力更上一层。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个吴家村待了十年了，有个似徒似女的经常让他头疼的小坏蛋。

　　吴霞十八了，身高高挑，英姿勃发，也正是最爱出去闯荡一番的年纪。他还是不放心的千叮咛万嘱咐，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道，他倒还没烦，面前这位小坏蛋开始先腻了。

　　她掏掏耳朵，“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小心行事的，切记不忘您的嘱咐的。”

　　郭方圆还是不放心，打算再提。

　　吴霞跳开，张手迈腿，准备攻击。

　　“这么不放心的话，打一架好啦！”

　　话落，闪身去，一个呼吸便是连招，郭方圆见招拆招，气息也没变。吴霞攻，郭方圆守。手在攻击的时候，吴霞同样在使用其他的身体部位，扭腰、劈腿。

　　郭方圆一胳膊挡下她的腿，吴霞腿下使力，右手握拳揍去，郭方圆仰头，拳风激起他的发丝，没想到吴霞突然双手抓住他肩膀，借力使力，把自己甩了出去！

　　郭方圆站在原地不动，吴霞再次向他冲来，两人缠斗在一起。每当他要抓住这个小坏蛋的时候，吴霞便会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从他手里溜走。郭方圆这次有了戒备，不会再被吴霞借力使力，可吴霞再次从他身后溜远。

　　他打算气一气她，这小坏蛋最容易动气，“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逃吗？”

　　吴霞果然动气，直接内力轰来。

　　内力纯粹浑厚，但还不是郭方圆的对手。郭方圆疑心她另有小计谋，戒备着。

　　这个小坏蛋果然藏着一手！郭方圆咬牙，瞪着双目。吴霞抓着沙子往郭方圆眼前一挥，郭方圆因为戒备提前跳开躲过，而吴霞仗着腿长，已经向山下跑去，而回过神的郭方圆还在戒备，害怕她调虎离山，戒备许久，也没看到吴霞出现。

　　发现吴霞这次只是单纯的逃跑！

　　这个小坏蛋就不是个老实的！

　　自己又被耍了！

　　郭方圆气急败坏，随后自己安慰自己，好歹这样小家伙下山了不会吃亏。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挥笔写信，希望外面能有人照顾一下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

　　下山的吴霞心里惴惴不安，但是一想到之后下山的热闹日子，便把所有东西丢到脑后。

　　山下好吃的们，等着我！

　　我吴霞这就来找你们啰！

　　抖了抖身上的包袱，吴霞愉快的哼着歌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