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44、烟火（8） 变成和你们

　　晚饭是在一家名叫“菁菁有味”的农庄吃的。大包厢里一张圆桌坐不下十八个人，老板又另外搬来一张四四方方的折叠桌放在旁边，才勉强解决这个难题。

　　白薇要开车，没法跟大家一块儿喝酒，主动提出坐小桌子。范思雨紧随其后跟过来。紧接着，戴国安和另一位“司机”张庆峰也来了。
　　边上还有空位，张庆峰冲其他人喊道：“这边还能再坐两个人，不喝酒的赶紧过来。”

　　“刘璐。”唐明月酒量差，也不贪杯，怕等下会被劝酒，赶紧拉着好友一起，“我们俩去坐小桌子吧。”
　　“好啊。”刘璐问：“那边有没有椅子？”
　　唐明月扫一眼，“有。”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走过来，挨着戴国安坐下，这顿饭局的座位就算是安排好了。
　　大桌子那边，龚林正拿着菜单，在根据同学们的喜好和口味点菜。闲来无事，白薇开始尝试着主动跟大家交流，第一个选中的交流对象，就是班花范思雨。

　　不过班花这个头衔并不是票选出来的，而是默认。
　　范思雨是那种身材高挑，长相明艳的女生，再加上审美在线，会打扮自己。站在人群中，总是最亮眼的那个。

　　白薇心里很羡慕这种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溢出来的松弛感——从来不会在意别人是否喜欢她，背后怎么议论她。往那一站，连头发丝都在说：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此刻，她悄悄打量着这位“女王”，在心里酝酿一番，轻声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疼啊。”范思雨撇撇嘴，“好大的水泡呢！等回家后要用针给挑破，上点药。”
　　“这就是爱美的代价呀。”唐明月笑着说：“不过班长也是够厉害的，硬是从山上把你背到山下。”

　　嗯？

　　白薇又默不作声地打量起唐明月。

　　高中时期章婷婷就私下里跟她八卦过，说唐明月喜欢龚林。白薇问怎么看出来的，章婷婷说不是看出来的，是听出来的。
　　每次大家聚集在一起，只要是有唐明月的场合，她总是三句话不离龚林，什么事都能往他头上扯，这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表现。

　　后来白薇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喜欢陈健的时候，就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提及对方，并且嘴角带着笑。
　　如今唐明月的表现，再次验证了章婷婷的话。

　　只是……

　　白薇暗自思忖：若她真的很喜欢龚林，那看见他背范思雨，心里肯定挺不是滋味的吧？

　　尤其是两人接下来的对话。

　　范思雨一脸傲娇道：“好歹是体育特长生，要是连我这个一百斤不到的人都背不动，那一身肌肉岂不是白长了。”
　　“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龚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白薇身后，两只眼睛看着范思雨，“我可是把你从山上背到山下，就算一百斤不到，也很累人好吧。”

　　“你中途不是休息了好几次。”
　　“休息就不累了？”

　　“行吧行吧。”范思雨拿起面前剩下的半瓶矿泉水，边拧瓶盖边说：“等吃完饭回去，我从网上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龚林没拒绝，顺着杆子往上爬，“什么好吃的？”
　　范思雨问：“坚果行吗？”
　　“不行。”
　　“那你自己选。”

　　“我要——”龚林拖着尾音，想了好一会儿，吐出两个字，“丝芋。”
　　“si……yu？”范思雨不解，“什么siyu？”

　　龚林说：“地瓜干的品牌，丝芋地瓜干。”

　　--

　　一旁，戴国安和张庆峰似乎看出了什么，都抿着嘴在笑。白薇不傻，自然也能听出龚林话里有话，是在跟范思雨玩文字游戏。
　　她默默看向唐明月。果然，在听到两人近乎打情骂俏的对话后，暗恋者低下头，佯装镇定地品起了服务员给泡的茶。

　　这顿饭吃得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大多数。
　　愁的是少数。
　　白薇算是其中一个。

　　酒足饭饱，她和范思雨、戴国安、张庆峰三人负责把其他同学送回家，谁知半路上喝大了的李丹丹没忍住，“哇”的一下吐她车上了。
　　封闭的车厢里，呕吐物难闻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天！”胡晓在旁边使劲儿摇晃她，“姐你能清醒清醒吗？把人家白薇的奔驰都给弄脏了！”
　　“……算了。”白薇好脾气地说：“等会儿我去洗个车。”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

　　她们先送的李丹丹，然后才是胡晓。两人一个住附近农村，一个住开发区，前前后后花了白薇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从胡晓家所在的小区离开后，白薇径直将车开到一家修车厂。洗车的时候，叶知远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
　　“……还不知道。”白薇蹲在路边，无奈道：“刚送完同学，现在在洗车。”

　　“洗车？”
　　“有个女同学喝大了，吐车上了。”

　　“噢~”叶知远并没有任何嫌弃，语气中甚至还带了点儿笑意，“那个女同学，该不会是你闺蜜吧？”
　　“如果是她就好了。”白薇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上画圈圈。有些苦恼地说：“她没坐我的车，也没主动跟我说过话。”
　　叶知远抓住重点，“也就是说还没和好。”
　　“是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

　　白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跟他卖起关子，“先保密。如果成功了，我再跟你说。”

　　--

　　洗车费三十块钱。白薇扫码付了钱，开着车来到街上，连跑三家花店，才买到两束看上去足够鲜艳的黄玫瑰。而后来到精品店，又买了一堆小号的香薰蜡烛。
　　带着这些东西，直奔章婷婷家楼下。

　　白薇找了块空地，拿出其中一束花，将花瓣一片片撕下来，在地面上码出文字的形状。
　　码完再认真将香薰蜡烛摆在外围，变成一个爱心。
　　刚用打火机点燃，一对母子从旁边经过，小男孩儿兴奋地对母亲说：“妈妈快看，有人在求婚！”
　　“是吗？”母亲看过来，笑着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在求婚？”

　　“因为我在电视里看到过。”
　　“这样啊。”

　　“对呀！”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说：“以后，等我长大了，也要这样向我们班冯梓萱求婚！”
　　“哇，这太浪漫了！不过你得先问问人家冯梓萱……”
　　母子俩的说话声逐渐远去，听不真切了。

　　白薇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烛光映着花瓣，虽然很浪漫，但心里也很忐忑。
　　紧握着手机，迟迟不敢给章婷婷打去电话。

　　她有无数个担忧。万一章婷婷不接怎么办？或者接了，不愿意下来怎么办？
　　再或者，接了，也下来了，但就是死活不肯原谅她，不肯和好，又怎么办？

　　白薇抬头望向章婷婷家所在的楼层，客厅的灯亮着，暖暖的，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干什么。
　　晚上她也喝了不少酒，但胜在酒量好，所以走的时候人还很清醒，跟大家有说笑的。

　　犹豫再三。

　　白薇终于鼓足勇气，从通讯录里翻出她的手机号，指尖轻轻落下。
　　意料之内，章婷婷没接。
　　白薇也没气馁，继续拨打——
　　这次，是人为给挂断了。

　　行吧。

　　至少这个行为可以证明，她现在是拿着手机的。

　　白薇咬着嘴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自己弄丢的朋友，一定要凭自己的努力给找回来。
　　就像别人谈恋爱一样，惹对象生气了，就得厚着脸皮认错！道歉！乞求原谅！

　　这样想着，白薇立马又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
　　【接一下电话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一分钟后，她尝试着再次拨通章婷婷的手机号，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到处乱爬乱咬。
　　正来回踱着步，那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什么事？”
　　“我——”白薇紧张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了。地上的蜡烛灭了两个，她忙掏出打火机，一边蹲下去重新给点燃，一边跟章婷婷说：“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吗？”
　　章婷婷：“不能。”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白薇豁出去了，开始撒娇，“求你了~”
　　“……”
　　“如果你不下来，我就在这里等一晚上。”
　　“……”
　　“真的求你了。”

　　许是经不住她这般腻歪的纠缠，章婷婷把电话给挂了。白薇心里没什么谱，不确定她会不会下来，只能耐心等待着。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章婷婷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看到她手上抱的鲜花和地上摆的蜡烛，扬了扬眉，“干什么，要跟我告白啊？”

　　“对！”白薇小幅度点头。
　　沉默了下，又说：“不过在告白前，我想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该重色轻友，轻视你对我的情谊，我已经知道错了。”

　　章婷婷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然后是谢谢你。”白薇万分真诚道：“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帮助、付出，还有陪伴。最后——”
　　花递到她面前，“我今天不是随随便便就过来找你的。这段时间我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发现我身上其实有很多日常难以察觉到的问题。我是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也特别匮乏的人，所以结婚后，就比较依赖叶知远，把所有的情感需求都放在他身上，从而忽视了你。这一点我得加以改正，让自己慢慢转变，变成和你们一样独立、完整的人。”

　　章婷婷看着她，目光复杂。

　　白薇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顿时有些难为情，“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