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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烟火(6) 罗伯特·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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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定在了周六这天。
因为都不用上班,所以班长决定中午十二点半在时代广场集合,下午带大家去山里徒步。大包厢已经安排好,等徒完步回来,可以放肆吃一顿补充补充体力。
临走前,白薇在超市拿了些零食和饮料,每样两份,一份塞进自己的双肩背包,另一份,则装在了红色塑料袋里。
吴翠萍对此感到疑惑。
白薇没做任何解释,只是默默打开支付宝,扫码付了两百块钱。
“你给钱干什么?”吴翠萍说:“我又没问你要钱。”
“不要我也得给。”白薇故意气她,“毕竟我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拿你家东西不给钱像什么话!”
“我看你是脑子有毛病。”
“有毛病就有毛病呗。”
“你们同学聚会都是哪些人?”
“同学聚会当然都是同学。”
“有男的吗?”吴翠萍话里带刺,“我怎么觉得你都结婚了,还去凑热闹有点不太合适?”
随即建议道:“要不你把阿远也带上吧。爬山不挺累的么,他还能帮你背包,照顾照顾你。”
“……我是结婚又不是卖身。”一股烦躁猛地窜上来,白薇阴沉着脸反驳:“难道我结婚了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吗?叶知远都支持我去,怎么您想法就这么多?”
“能不多吗?”吴翠萍又把她那些老套的思想搬了出来,上纲上线道:“你是我生的,我养的!结了婚还不好好过日子,成天在外面跑,人家只会戳我脊梁骨,骂我没教育好你!”
白薇:“……”
算了。
她还是闭嘴吧。
绝大多数父母终其一生都很难真正明白:
孩子是借由他们身体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独立个体,有自己的灵魂和思想,更有权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而非任何人的附属品。
虽然她能够理解父母认知的局限,以及背后隐藏的某种不安和小私心,但总是这样单方面承受他们口中令人窒息的大道理。
她真怕有一天,自己会像颗被压到极致的炸弹,轰然炸开,伤及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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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包子铺门口。
白薇走过去,将背包和塑料袋装的零食都放在后座,然后进屋,跟刚刚清点好食材的叶知远打了声招呼。
叶知远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白薇心里那点被母亲勾起的自我怀疑,反而越发放大。
她没急着走,看着面前的男人,支吾着问:“你……真支持我去参加同学聚会吗?心里没什么意见?”
“为什么要有意见?”叶知远好笑道:“虽然你是我老婆,但你更是你自己。所以在法律和道德范围内,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我的意思是……”白薇把话说得更直白些,“这次的聚会有男有女,我要是突然跟哪个男同学看对眼了,背着你胡来怎么办?你不会有这种担忧吗?”
叶知远摇头。
白薇顿感失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好吧,还是我太差劲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知道没人能看得上我。”
“?”
“就算有人能看上,我跟别人跑了。以你的条件,也很容易找到下家。”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明明一开始是冲着条件合适才跟叶知远结的婚。可现在,却总是各种莫名其妙地吃醋,在意他到底看不看重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朵被栽种在盆里的花,必须依赖主人的悉心照料,定期浇水施肥才能好好生长。
但人。
又不是被种在盆里的花。
每每思考起这些问题,白薇的思维都会变得混乱不堪。
“没这么复杂。”叶知远温柔地解释:“我不担忧,仅仅只是因为我信任你。我相信以你的品行,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白薇却像钻进了牛角尖,急切地追问:“那万一我就是做了呢?”
叶知远:“那就只能和平分开了。”
白薇的心猛然一沉。
叶知远表情严肃,态度明确地说:“因为我爱的不是那样的白薇。如果你变成那样,自然也就不值得我爱了。”
“你……”白薇倏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你是说……你……你……爱我?”
这算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情感确认吧。
叶知远对她好是好,可却从来都没当面说过“爱”这个字。上次在家里,还斩钉截铁地拒绝为了她跟张孟洋断绝来往。
所以……
正胡思乱想着,叶知远开口反问:“你是我老婆,不爱你爱谁?”
白薇:“哪种爱?”
叶知远:“爱情的爱。”
“可是爱情会有占有欲和排他性啊。”白薇以切身体验,再结合网络上那些情感文案,认真分析道:“真正爱一个人,就是会想要完全占有他,不希望他跟外界有太多牵扯,只完全属于自己。甚至……就连他跟朋友走得太近了,也会吃醋。”
“别人怎么认为与我无关,但我所接受的教育,不是这么理解爱的。”
叶知远平静地说:“我认知里的爱,是关心、尊重、理解、支持、信任、包容的结合体。是正向的,温暖的,能给予人力量的,而非消耗和束缚。”
“也就是说,你对我没有占有欲。”
“有。”
白薇不解地看着他。
叶知远微微一笑,“但我更信任你。”
“那你对张孟洋有占有欲吗?”
“也有。”
“?”
“同样。”叶知远说:“我也不会因为这点占有欲,去干涉他结交其他好兄弟。”
“至于你说的排他性,这一概念可能源自美国心理学家罗伯特·斯滕伯格的‘爱情三元论’。”
白薇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叶知远再次解释道:“他将完美的爱情分解成了三个核心成分——亲密,也就是情感上的亲近与依赖;激情,指的是生理上的吸引和渴望;以及承诺,两个人决定维持关系的责任与决心。而所谓排他性,指的正是在恋爱或婚姻关系中,双方自愿放弃与其他异性的亲密接触,将对方视为唯一的情感伴侣。”
白薇:“……”
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却像天书。
叶知远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激情产生的排他性是短暂的。当激情退去,人性的阴暗面开始显现,若还能因为承诺与责任而选择继续维持这段关系的排他性,才是长久的。”
“说到底,再美好的恋爱和婚姻,也需要两个人用心去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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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看太多情感文案把脑子给看坏了。
尽管叶知远耐心解释了一大堆,白薇心里那个关于“他怎么能同时对我和张孟洋都有占有欲”的疙瘩,依然没有完全解开。
直到抵达临澜,踩着点匆匆赶到时代广场,看到许久没联系的章婷婷跟几个女同学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又是帮胡晓开矿泉水,又是跟李丹丹挽着胳膊,姿态亲密无间。
那一刻,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酸涩难言。
白薇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占有欲这东西,正是人性阴暗面中的一部分,根本没那么神圣。
这一点,叶知远估计早就看穿了。
今天过来参加聚会的共有十八个人,十男八女。几年过去,同学们都有了挺大的变化,尤其是班长龚林,从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变成了黑小子。
据说是喜欢上户外运动,故意晒黑的,觉得这样比较有男人味。
白薇简单跟他们打完招呼,就默默站在了一旁。
见状,上个星期刚见过面的戴国安凑过来问:“章婷婷在那边,你怎么不去找她?”
白薇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没说话。
戴国安看出端倪,又问:“你们没在一起玩了?”
“嗯。”
“好吧。”
他话音刚落地,龚林朝章婷婷那几个喊了一声,招呼她们赶紧过来点名,准备出发了。
下午的目的地是茶子山,开车过去半个小时。
按照先前说好的,算上白薇那辆奔驰,他们共有四辆车,载十八个人,还能多出两个空位。
“班长。”章婷婷敞开大嗓门问道:“你坐谁的车?”
龚林拍拍戴国安的肩膀,“我坐老戴的。”
“那我也坐老戴的。”
“嗯?”身为同班同学,龚林自然也知道章婷婷以前跟白薇玩得好,八月底白薇结婚的时候,她还是伴娘,发了九宫格朋友圈祝福闺蜜新婚快乐。
不由奇怪道:“白薇不是在这儿吗?你不坐你好姐妹的奔驰,坐老戴的破车干嘛?”
“我命贱呗。”章婷婷走到他跟前,连个眼神都没给昔日好姐妹,“坐不了好车,就爱坐破车。”
“那我和胡晓坐奔驰。”李丹丹笑眯眯地问车主:“行吗?”
白薇点头,“行。”然后看向其他人,“还有谁要坐我的车?”
一阵短暂的沉默。
彭刚:“我坐庆峰的。”
唐明月:“我坐范范的。”
周俊豪:“我也坐范思雨的。”
大概是因为不熟悉,所以没人搭理白薇。
气氛有点尴尬,龚林见了,只好站出来,根据大家的意愿来安排车。
最后其他三辆都坐满了,只有白薇的车多出两个空位。
前往茶子山途中,坐在后座的李丹丹探着头问:“薇薇,我之前看你发朋友圈去川西了,那边是不是很好玩?”
“嗯。”白薇说:“风景特别美,尤其是九寨沟。”
“你跟谁一起去的?”
“我……老公。”
“你怎么结婚这么早啊。”李丹丹跟章婷婷一样,是个社交达人,跟谁都能聊几句,“我妈天天让我去相亲,可我觉得我还小,才二十三呢,不想去。”
“我也是被我妈安排的。”白薇弯了弯唇,“觉得条件合适,就结了。”
胡晓加入进来,“你这车是你老公给你买的?”
“不算是专门给我买的。”白薇老实人一个,“是家庭需要。”
“噢。”沉默两秒,胡晓忽然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跟章婷婷玩得很好吗?刚才你们俩怎么都没说话,她也不坐你的车,闹掰啦?”
李丹丹后知后觉,“对吼。”
白薇脸上的笑意褪去,瞥了眼后视镜,戴国安的车紧紧跟在后面,章婷婷就坐在副驾驶。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是不是也在聊着两人这段破碎的友谊。
章婷婷会怎么说?
痛骂她重色轻友,有了男人忘了姐妹。
还是……
根本就懒得再提起她这个人了……